May 19,2009

〈如何測量水溝的寬度〉文本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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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完整性而言,黃凡這篇如何測量水溝的寬度似乎還停留在實驗的階段,小說雖然炫技地交錯不少後設的技巧,卻仍流於形式重於內涵的弊病。

後設技巧:
1 
  "至於本文的題目
──如何測量水溝的寬度。這個問題一般人可以接受的答案是個反問句:

  你如何測量靈魂的寬度?
  此一形式的問答常見諸學院派的形上論爭。例如:
  「上帝在那裏?」
  「人在那裏?」
  或是禪宗的公案:
  「求師父給我一個安心的法門。」
  「你拿心來,我就給你安。」
  然而,機鋒一不留心就會淪為逞口舌之利,這是我必須極力避免的。何況靈魂與水溝絕對不能相提並論,即令它們有某種關連性存在。這個關連性,坦白說,就是使我夜裡輾轉的主因。"

→→以對本文的題目討論出發,這邊可以體現作者的意識,之後所謂的爭論,也只是加強輔助作者設想小說的題目被人討論的虛擬情況。

2  
  "一九六年五月卅日,這一天我們打算去測量水溝的寬度。"

→→這時候開始,小說開始了兩條主線,小說中兩種聲音或敘述層次並置(juxta position),使小說產生一種複調。現實和過去交錯,枝節旁出,時空的跳接不定,呈現了一種異質時間的同時性,時序上的閃前和閃回,以高頻率的方式使用,造成小說情節破碎、閱讀不斷被打斷的閱讀不流暢,也間接說明了小說的虛構性。而
在作者的聲音與敘述者的聲音抉擇不定,功用模糊不清,讓真實和虛構交錯紛陳,難以界定。

→→
(俄國文化理論家巴赫汀(M. M. Bakhtin)曾提出「複調小說」(polyphonic novel)的構想,試圖從作品裡尋找作者以外的聲音。他舉俄國小說家杜斯妥也夫斯基(Dostoevsky)小說為例,認為傑出的文學作品不應該只包含作者單一話語,而是作者與主角之間的對話。主角不能完全由作者掌控,而必須自由發展「自我意識」,質問命運,懷疑存在的價值,甚至反抗現狀而不惜付出生命。他不必順從命運安排,而可以與作者抗爭、對話。…… 然而,儘管巴赫汀指出文學作品「眾聲喧嘩」(heteroglossia)的必要性﹔事實上早期複調小說依舊是作者一人的發聲場域。雖然作者運用戲擬、反諷、雙聲語等技巧營造多重敘述觀點,但是這些看似多元、互動的聲音終歸都是作者的變聲偽裝,而非貨真價實來自不同角色的平等對話。正如《巴赫汀思想》作者丹尼斯(Simon Denith)觀察,杜斯妥也夫斯基小說只是較同時代其他小說更貼近「複調」精神而已,相形之下,艾略特(T. S. Eliot)或喬伊斯(James Joyce)的作品可能更富對話性。倘若延伸丹尼斯的說法,我們可以推論二十世紀末的超文本將比傳統小說更具有複調、多聲潛力。)

3  
  "一九六年五月卅日,這一天,我們打算去測量水溝的寬度。

  但正如推理小說家林登所說,「故事在真正發生之前,已經在暗中進行好一段時間了。」因此,我必須從這一天的清晨開始說起,讓大家看看測量水溝的動機究竟如何發生的。"
  
  "容我抄錄下面這一段話:

  「我們藉感官認識外在世界,當我們感覺到某些現象時,由於感官的運作方式,以及人腦整理解釋外來刺激的方式,使我們賦予這些現象一些特徵。這種整理過程,有一個極重要的特點,就是我們把周遭的時空連續體切割成片斷,因此,我們才會把環境看作由許多屬於不同名類的事物所組成,也把時間之流看成一連串分離的事件。
」"

→→運用引文,外在世界逐漸介入小說世界,小說世界並沒有建立一個完整的世界,或者和真實世界平行的世界,反而處處倚賴著現實,這種解構其實也是後設的一種手法。另外,作者的容我抄錄我必須從這一天清晨開始說起
,都像是先和讀者致歉,"抱歉,我還得先說明一下",在這裡,作者的姿態降低了,權威性似乎逐漸變矮了。

4
  
  "
(我們為這件事大吵一場,三個月後,她離我而去,臨走前丟下了一句話:「妄想狂!」我本來打算一輩子不原諒她,但是當我寫到這裡,我忽然原諒她了。由此可見,小說淨化心靈的力量多麼大,尤其對作者。)"

  "我父親作古許久,我還保存著他的照片,每張照片裡他都咧著嘴笑,好像知道日後他的兒子會在一篇小說中描述他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覺得虧欠他。


  〔讀者諸君如果對他發生興趣,可以寫信到這個地址──台北市忠孝東路四段五五五號聯合副刊。(我預備把這篇文章投給這家報紙。)〕" 
 
  "當我思考著給這條大水溝一個完整的形象時,突然一個意念浮上心頭:為什麼不把它畫出來?

  於是,我停下手邊的工作,跑到文具行去買了一盒彩色筆,以及找了一張紙片。(上面這段文字是在從文具店回來時寫的。如果有讀者問,為什選擇彩色筆而不是蠟筆或鉛筆?我的答案是,那家文具行只賣彩色筆,或者我到文具行裡,我的眼睛只看到了彩色筆,價格是十八元。)
  我要開始畫了!

  (編輯先生:能否將這張圖印成彩色,打破副刊的傳統。)
  註:這張圖的比例大約是一百到一百五十比一,但是讀者諸君千萬不要拿出尺來量圖上水溝的寬度再乘以一百五十,這樣作就變成你在測量水溝,而不是作者我在測量水溝。至於在色彩上,跟實際的顏色也有頗大的差異,況且如果編輯先生拒絕我的建議,那麼這張圖會變成黑白色,水溝則呈灰色,正如你們最近看到的河水顏色。不過,當時河水的顏色的確不一樣,即使水溝裡的水。在此我順便提醒諸位一句:不要讓嫦娥笑我們的河水髒。"  

  "※
故事進行到這裡,可能有部分讀者感到不耐煩。那麼我有如下的建議:

  1.你可以立刻放棄閱讀,再想辦法把前面讀的完全忘掉。
  2.你一定急著想知道如何測量水溝的寬度,那麼我現在告訴你,我們當時帶了一把弓箭,把繩子綁在箭尾,射到緊靠溝旁的樹幹上,把箭拉回後,再量繩子的長度,答案就出來了。
  3.假如你對上述兩種建議都不滿意,那麼我再給你一個建議,暫時不要去想如何測量水溝的寬度,請耐心地繼續閱讀。"

→→直接明述小說的療傷功能,也趁機解釋了小說的正在進行和建構中;(讀者諸君如果對他發生興趣,可以寫信到這個地址──台北市忠孝東路四段五五五號聯合副刊。(我預備把這篇文章投給這家報紙。))說明還有另一篇未完成的小說,也暗示了讀者現在看的這篇小說也只是虛構的。而作者一再使用括弧暗語(parenthetical expression)讓出現在文本的另一個聲音(的補述或和他人的話語),隱藏式的揭露;在第三段引言中,說明書寫時的想法、回答假想讀者的話語、對讀者的警告和建議
和給編輯的信,都一再說明了小說的未完成性和不確定性。

5 
  
  "那麼,剛剛那兩位小姐後來的遭遇怎麼樣?一定會有部分好奇的讀者有興趣,「後來你跟其中的一位作了朋友沒有?你們有沒有可能談戀愛?」

  我的回答既不是「是」也不是「否」。
  我的回答是:兩位小姐未來的發展跟這篇小說無關,她們仍舊回到她們現實的生活,對她們來說,這件事只是生活中的一個偶然變數,正如你一樣。當你閱讀這篇小說時,你也「涉入」了這個故事,只是你跟兩位小姐涉入的方式有著明顯的不同。  
  這個不同是:「你」不是一個清楚的特定對象,但如果你在某一天的早報上讀到這篇文章,在文章還沒有結束之前,即時與我取得聯繫,你便有可能在我的作品中真正插上一腳。
  
  只是以目前的情況,這麼作在技術上的確有困難,除非副刊的作業方式整個改變(譬如說,一篇短篇小說一個月刊完,而且一星期只刊一天),或者你對小說完整性的觀念改變。

  所以,兩位小姐必須即刻離開舞台,她們差一點把我扯到題外去。我於是打了個電話告訴她們,關於測量水溝寬度這回事,根本是個無聊的玩笑等等。"

→→把小說角色之於故事的意義和功用藉由明說表達出來,同時也直接明白地闡釋了讀者是如何涉入小說的建立內。另外,甚至跟讀者說如果及時和他取得聯繫就能真正在作品內容參上一腳,並跳接到對副刊體制的批評,無不都在說明小說的虛構性、需要被參與和與外在世界的聯繫。另外,說明兩位小姐的必須離開,是因為她們會對
的書寫造成干擾效果,呈現了虛擬作者的自我意識覺醒和書寫過程。

6
  
  "我們有五個人。

  我,一九四九年出生,七一年大學物理系畢業,七六年進入彩虹花生醬公司,一直待到今天。不少人問我,為什麼選擇花生醬,而非沙茶醬。據他們說沙茶醬遠景看好,這跟台灣人冬天吃火鍋有關等等。我的回答是,童年時我讀了一篇許地山的文章「落花生」,深受感動,他說「作人要學花生」。八年,老闆覺得花生不能滿足他的需要,遂決定投資製鞋業。一年後,彩虹公司已經能夠用豬皮製造足球鞋,並和一支球隊簽約,免費供應全年足球鞋。老闆同時希望我替他賣鞋子,我沒辦法回絕,便從花生醬製造部經理調為運動鞋營業部副理,這其中的差別正如許地山從一位歌詠花生的作家變為保險業推銷員。也就在同一年,我開始寫起詩來,寫了一陣子又改寫科幻小說。第一篇作品發表在一家晚報的副刊,是關於一種八爪外星生物穿鞋子的故事,因為長了八隻腳,穿鞋子便成為一件複雜的事。可惜這篇小說並未引起注意。事實上,這篇小說構想完全來自老闆,有一天,他感嘆地說了這麼一句,「為什麼一個人只能有兩隻腳,不能有四隻腳、六隻腳?」總而言之,我熱切地期望成為一位受人尊重的「科幻小說家」,雖然至今為止一共完成三篇作品。  
  賴曉生,和我同年紀,一九七五年突然從南部某個地方寄給我一張明信片,此後下落不明。

  曾一平,我對這個人記憶模糊,印象中他是我們這群人中身材最高的,老是走在後頭。
  盧方,一九七六年死於車禍,我剪下這段新聞,夾在小學畢業紀念冊裏,那是一場大車禍,盧方搭乘的巴士在平交道上被火車攔腰撞上,斷裂的車體金屬成為致命的利器,六具碎裂的屍體散佈在一百公尺長的鐵軌兩側。
  陳進德,唯一與我接觸上的小學同學。一九八一年我調到運動鞋部門後的一個晚上,我突然心血來潮,打開電話簿,同樣的名字出現八個,我不厭其煩地撥電話,終於找到他。" 
 
  "真相:

  一九六年五月卅日
  當我們抵達大水溝邊時,我們共有四個人。(陳進德在最後一刻回家了。)
  我、賴曉生、曾一平、盧方。
  我們四個人趴在凝土作的溝沿,俯視著水中的倒影。其時,天空極為睛朗,水流清澈見底,水面彷彿是面鏡子。
  「我會未卜先知。」我對同伴說。
  「那你就說說我們的命運。」賴曉生說。
  「賴曉生,你會在一九七五年寄給我一張明信片,」我說,「曾一平,你將來會跟我失去聯絡。」
  「我呢?」盧方問。
  「我不敢講。」
  「講嘛、講嘛、講嘛。」
  「是你們逼我的,後果我不負責。」
  「講嘛。」
  「盧方你會在一九七六年死於車禍。」
  「放你媽的屁!」
  「那你自己呢?」曾一平問。
  「我會在一九八五年寫一篇叫『如何測量水溝的寬度』的小說。」
  「什麼!你說你要在未來測量這條水溝的寬度?」曾一平問。 
  「不錯!」
  「我們現在試試看怎麼樣?不必等那麼久。」賴曉生說。
  「好,大家想想用什麼法子去量它。」
  我們四個人坐在大溝邊,搖頭晃腦的,直到天黑,一點辦法也想不出來。"

→→在小說的第二小節直接書寫了角色的設定,將作者對於角色的主宰性和權威性展現和表示;而在最後進行時間的逆轉,預告了小說會被書寫,讓小說停留在一種沒有結尾的時間,同時也造成一種類似框架的錯覺,之前發生的未來故事似乎被包裹在這段對話內。而的未卜先知,是在於他是作者的緣故,但他同時又是角色,這種身分錯亂的情況,也是後設的手法。
  

  小說意涵:
  
  透過
如何測量水溝的無意義(小說雖然有藉由對兩位小姐的說明來講述可能的原因,但可以顯而易見的看出是天馬行空的無意義)和虛假,和最後的時序逆轉,道出一切都只是假的。水溝幫俯視著水中倒影,水中的倒影是假的,小說也是假的。小說並不反映人生,充滿了人為的介入和書寫的不確定性。

Posted by lucialucy at 樂多Roodo! │00:03 │回應(0)引用(0)讀不飽的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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