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30,2009

第四回「閱讀以外,還有什麼?」:從《吟遊詩人皮陀故事集》開始,童話控發作?(整理/更新)

吟遊詩人皮陀故事集

4/30起,5/1修改(玥璘)
  拜親愛的愛麗絲夢遊仙境和其續集鏡中奇緣,還有文概個人專題的史卡德系列,這個月預定的地海注定與我無緣,為了繼續撐住這個幾乎都沒有人回應,上次更刷下回應新低紀錄(因為格主沒時間再讀一次旅店主人之歌)的讀書會,這次決定走親民路線,拿出壓箱寶,童話。

  原因當然是為了咱們目前沉寂一段時間的羅琳阿姨,哈利波特》於個人怨聲不斷的結束後,竟然推出了這麼個個人喜愛程度遠勝第七集的童話小集子啊!成功地挽回我的心!

  吟遊詩人皮陀故事集的閱讀樂趣,除了它收藏了五篇除了稍嫌短了些外,個人覺得沒得挑剔的自創童話外,最重要的就是鄧不利多教授的解說,羅琳阿姨的附註啦!

  首先呢,這種偽解析,煞有其事地針對童話和歷史的矛盾處,提出各種配合魔法史的研究,現實世界(魔法世界)的變形,偶爾還會有哈利波特內的人物來串場,非常地有趣。完完全全是作弊地針對我的弱點下手啊!

  而在之後,個人為了幫親愛的愛麗絲小姐做前言(兒童奇幻文學),就正大光明地和橘蘋MSN起我其實從很久以前就為之著迷的童話。


  童話除了充滿簡鍊的敘事轉折度極強的故事典型的人物外,背後暗藏的風俗(尤其是和中世紀相關的黑暗),還有經常出現的公式,都是這種腹黑的文體相當相當迷人的地方。(非理性認定)

  尤其是格林童話這個經過相當程度漂白卻掩不住本身詭黑的童話,在後代的作品中常常是被用來顛覆玩弄的元素,白雪公主為了能和7名男子同居而保留清白之身?親吻屍體的王子到底是不是戀屍癖?尼爾•蓋曼在《煙與鏡》這個短篇集內,最讓個人讚賞的短篇〈白雪、魔鏡、毒蘋果〉就是其中翹楚,從後母觀點出發的故事,帶出童話的另一面。此外,約翰‧康納利叔叔在《失物之書》內,把七個小矮人改寫成受壓迫的勞工階級(具有社會主義傾向),嬌滴滴的白雪公主變成了又肥又恐怖的惡婆娘。不是遠比迪士尼那種歡樂一家親的「姊姊不是跟你們說要乖乖洗手嗎?」來的可愛而且真實嗎?   

  而另一個也是具相當知名度的貝洛Perrault童話,在這邊先介紹一下。貝洛本身是十七世紀法國路易十四時代的幕僚官員,工作包括了撰寫對君王歌功頌德的讚詞等。Contes原本是在小酒館內,過客之間低俗不雅,還具有相當淫亂成分的故事。但在之後經過漂白後,反而變成了褓姆對富貴人家小孩所講述的床前故事。鵝媽媽代表的是農工階級的大腳婆形象,也可以是褓姆的代稱。貝洛對民間故事的價值看重,和當時流行的新古典主義背道而馳。他在彙編的《鵝媽媽童話故事集》內,除了對故事的結構和內容進行挪移與改寫外,另外也添加了自己寫的〈小紅帽〉和〈灰姑娘〉等故事,並用韻文或者散文書寫,文字風格和口述的內容自是不同。

  表面上著作是給那些兒童,但實際上卻是給予法國沙龍內的貴婦人們。這點可以從〈灰姑娘〉或者〈驢皮〉內,對於服飾的描寫考究看出。此外,現今流傳的版本通常把貝洛在故事開始前的提獻給刪去,他的獻詞對象,都是貴族階級的成年女性。而相對於格林童話,《鵝媽媽童話故事集》(
〈灰姑娘〉、〈驢皮〉、〈睡美人〉、〈穿靴子的貓〉、〈藍鬍子〉、〈小紅帽〉等),故事內容部分的兒童不宜情節,也沒有強以掩飾(也因此,有亂倫情節的〈驢皮〉,在後代選本內,經常是刪去的對象)。部分作品如〈藍鬍子〉,其中的黑暗成分仍讓後世許多文學名家忘懷不已,知名的英國女作家安潔拉•卡特在〈血腥密室〉內以女性意識改寫了整個故事;大師馮內果也有本名為藍鬍子的小說;藍鬍子〉的恐怖也經常是哥德小說借用的意象。

  而非採集民間故事,自創的安徒生童話,背後的意涵也不容小覷,賣火柴的小女孩隱含的控訴和悲劇性的結尾,其實也耐人尋味。人魚公主更是顛覆了傳統王子和公主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的必定定論。安徒生的童話在初期如豌豆公主仍是浪漫美好的,頂多有些可笑,但在後面逐漸走向現實主義,故事也趨近悲傷,卻也令人低迴不已。


  而在個人的小分類下,發現童話大致可以分成以下幾個內容:

1.逗趣/冒險故事:

    不來梅大樂隊、胡桃鉗、拇指姑娘

2.教育意義濃厚的故事:

    下金蛋的雞、愚笨的驢子、七隻小羊、醜小鴨、國王的新衣、紅舞鞋、夜鶯

3.悲傷的童話:

    人魚公主、賣火柴的小女孩、小錫兵、青鳥

4.黑童話:

    藍鬍子、白雪公主、牧鵝公主、灰姑娘

  這當然是粗略的分法,既不精確也有許多交疊之處,但為了討論方面姑且分之。(有所辯駁請留言)而個人又將童話中的許多元素列表如下:

。危險的森林

。拋棄子女

。會說話的動物(邪惡的大野狼/小動物的幫助)

。巫婆/巨人/蛇(邪惡)

。巫師/老爺爺/小矮人/仙女(善良)

。三個兄弟/兩位姊妹(/十二)

。繼母(貴族/平民)

。詛咒(大範圍/個人/王子/公主)

。被欺壓的少女/前來拯救的王子

The Arcade Fire - Rebellion (Lies)


裡面有班笛人的感覺~

5/1續(玥璘)

  根據我和橘蘋大人一起統整起來的結論,童話中常出現的兩位姊妹(加上偏愛姊姊的母親)、三兄弟等,可能為了均衡的關係。 
 
  拿超級常見的三兄弟故事來說好了(不管是歐洲或者日本童話都常出現的驚人),通常就是因為某事件(比方說有美麗的公主等待拯救),三兄弟輪流或者一起出發旅程,陸續會碰到障礙或者需要幫助的人/動物ABC,然後大哥二哥通常都會懶得施捨善心給那些ABC,只有善良的小弟會乖乖地幫助他們。然後大哥二哥大概會在過後面幾關的時候被GAME OVER掉,唯有小弟因為善有善報,受到ABC們的協助,成功救出公主,成親。完畢。
  

  的確,童話中最常出現的數字就是123,除了隻身一人冒險的故事外,通常23都有種均衡或者對比的效果。
  

  三兄弟的故事內,常出現的就是大哥相當霸道,二哥雖然好一點,但也不會太好,而小弟則是天生的濫好人,也可以說是認真和憨厚誠實啦,就某方面而言,那種闡揚好人有好報的感覺相當重,而且相對於純粹的不善良和善良,有了中繼點(二哥)這個角色,也不會有那種極端的對比,也越加強化了效果。
  
  但每次我都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越呆越蠢的人(小弟),才能幸運地人財俱得。還是說在童話內只有越呆越蠢的人才會越善良嗎?雖然也不是這樣說的,但童話內有很大比例是越忠厚的人越善良,越聰明的人越邪惡。換個方面想也可以說是傻人有傻福。
  

  不過相較於三兄弟的故事,那種兩姊妹的故事就對比的比較銳利。公式如下:有一對姊妹,姊姊長得醜陋且性格惡劣,妹妹則乖巧懂事人又漂亮,但媽媽比較偏愛姊姊,把工作和家事都丟給妹妹做。姊姊和媽媽會要求妹妹做不可能的任務,比方在冬夜找到草莓給姊姊吃。妹妹雖然暗自為哭泣,但還是乖乖地出門。在路上碰到了善良的老爺爺或者圍繞著火堆而坐的小矮人們,他/他們利用魔法幫助了妹妹,讓妹妹得以拿到草莓回家交代。之後姊姊和媽媽三番兩次繼續刁難妹妹,但幸好妹妹都還能遇到那些善良的人給予幫忙。最後,經不起幾番折磨的妹妹,在他/他們的指引下,在特定時間走到某地,被英俊的王子/國王出巡時發現,撿回家做王妃。(另外有的發展是,妹妹的際遇讓姊姊和媽媽相當好奇,逼使她說出來,然後姊姊就自己出發去尋找那些人,但她不客氣的口氣和一點都不禮貌的態度反讓她遭受到修理,狼狽地回家)
     

  可以看出來,在主角是女性,且遭受到家人欺壓的故事內,通常過渡帶會比較少,幫助會比較直接。男性通常會以幫助者或者解救者(王子)的角色出現,不存在女主角原有的生存處境中。而三兄弟的故事內,女性則通常以被拯救者(公主),或者中途遇到的敵人(女巫或者女性動物),或者在家裡等待的母親出現。在童話故事中,角色的擔當通常會因為主角是男是女,有著不同的設定。

     另一方面,拇指小子的背後意涵也相當有趣。那種精明的死小孩鬥死邪惡的食人魔(巨人)的故事(德國和愛爾蘭地區出現較多) (非傑克與魔豆),就某方面也可以看成農夫鬥倒地主的意味。而鬥倒邪惡怪物的人通常都是聰明的小孩子,身材常常是拇指小子這型。怪物通常都會因為輕視,或者想玩弄拇指小子反遭到反擊或被設計殺死。體型龐大的巨人/食人魔相對於小孩/拇指小子,或許也是吃不飽的瘦小農民和富貴無慮的貴族的啤酒肚的體型上的隱喻和象徵,也是地位價值的延伸,畢竟當時的人命的差距,或許比故事中體型的差別更為巨大。而這類故事的重點通常放在機智身上(雖然相似的詭計施太多次後,反而會覺得明明只是大隻仔比較蠢),不管是巨人/食人魔遭到哄騙反被設計,或者在故事後面,偶爾會發展出的,拇指小子從「愚笨的」巨人/食人魔居處得到大量的金銀財寶,也都是農民對於地主的作威作福的發洩,希望自己能從地主手中將自己繳的稅給搶回來的渴望吧。

     返回到現實,在房龍的《人類的故事》內,提及威尼斯商人當時不斷用貨物和債削減換取地主的權利,也是導致莊園經濟的崩解原因之一。其中的過程,或許可謂是現實版的童話吧。

參考資料:
專題演講 -- 從〈灰姑娘〉與〈驢皮公主〉看法國童話的興起(台大外文系助理教授古佳艷的演講整理)

5/16(玥璘 ):
小左:
  依你所願,我去看了《童話治療》。

  真是本神奇的書啊~我覺得用童話來研究心理和個人,解決心理問題本來就很有趣,只是個人並沒有對我具有相當重大意義的童話,所以我覺得〈冰雪女王──童年裡最喜歡和最害怕的童話情節〉這種交叉對比了眾多童話情節來予以心理的還原比較可信。反而是〈白襯衣、沉重的劍以及金戒子──童話將夢大入一個歷程中〉因為過於相符而覺得不真實。

         這邊先把耿一偉在導讀〈女性的分析之道〉內的重點先列出來吧。

  瑪莉-路易斯‧弗雷茲「在《童話心理學導論》(Introduction to the Psychology of Fairy Tales,1970)一書便認為:「童話不但是原型最簡單,也是最赤裸、最簡潔的表達形式……童話對集體與無異是心理過程來說,是屬於最純粹與最簡單的表現,因此它們的價值對於無意識的科學探究來說,就超越其他所有的素材。」P1

 而在榮格的學說內,童話也是有一定位置的,只是相對於對鍊金術、易經、佛教、老子的興趣,童話占據的部分仍是相當小。除了榮格外,一般男性也都視童話為幼稚的代名詞。

  或許是巧合也不一定,推廣童話心理分析的兩大支柱,瑪莉-路易斯‧弗雷茲和本書作者維諾娜‧卡斯特都是女性──她們也吸引更多女性加入解讀童話的行列。

  相對於過於成人的神話,童話心理學之所以特別值得分析,可能就在於一般人往往都是在年紀比較大的時候接觸神話,但童話就不一樣,並且也是床前故事很重要的一環,童話帶領了夢的入口。

  「而童話中的許多生物也都是男性生命力的具體象徵。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即充滿了許多動物,如蛇、獅子、老鷹、駱駝等都是書中的角色。對於尼采這樣一位主張強力意志、強調貴族精神、充滿男性阿尼姆斯(animus)色彩的哲學家來說,動物是他最後的歸宿。在他發瘋以前,尼采不就抱著一匹馬痛哭嗎?動物是連結童話和男性的關鍵,對心理分析學家而言,以動物作為自我象徵,比起以神話人物的情形,就顯得更清晰。神話故事的背景總是充斥太多文化、宗教、社會上的訊息,分析起來往往困難重重。」

  「瑪莉‧路易斯認為,與神話處理集體無異是的特色相反,童話往往牽涉到個體化(individuation)的過程。因此童話對於個人治療來說,具有無比的優勢。瑪莉-路易斯‧弗雷茲的成名作永遠的少年便處理了男性的問題。她發現許多男性內心都有孩子氣的傾向,他們寧願將自己視為大男孩(這不免讓我想起陳昇的關於男人,歌詞寫道:妳知道男人是大一點的孩子,永遠都管不了自己) 根據瑪莉路易斯的分析,其實《小王子》這本著作正是聖艾修伯里將自身陰影個人化的歷程。而我們不得不承認,《小王子》已經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偉大的童話,而它繼續影響著下一代人的無意識。」

  「如果說瑪莉-路易斯‧弗雷茲的著作是替童話的心理分析奠下基業,那麼維諾娜‧卡斯特的《童話治療》便是帶領我們進入童話心理分析的實踐過程。她在本書裡引用馬克思主義學者布洛赫(Ernst Bloch,1885~1977)的看法,認為去尋找能夠觸發我內心的象徵是童話治療的關鍵,因為這些象徵即是「封裝在原型中的希望」,它們能引起被治療者看見意象。而這些意象正是容格派心理分析可以大張旗鼓的地方。」

  「比起佛洛伊德對語言自由聯想的運用,容格派的心理分析學更強調視覺方面的特殊性,這也提供了藝術治療的可能性。」

7/6(玥璘):

以下出自童話治療引言>P1415的節錄:

  童話的特殊性也在於它源遠流長的講述傳統,太過個人的東西在講述的過程中被講故事的人省略,最後故事的內容通常很明顯的是和大多數人類關心的議題有關,而蒐集童話的人,譬如格林兄弟,他們更是把他們的世界觀加在故事裡頭。

  根據結構,童話通常是從一個難以處理的情況開始,然後描述問題可能解決的辦法,以及克服整個問題所必要的過程。如果一個童話敘述的是一個人類共同的難題,童話中的主人翁就是一個象徵,他或她代表的是一個人在這個困難情況下適當的態度或立場,童話人物所面臨且急於解決的難題也正是我們必須解決的難題。

  童話在整個敘述過程中用的是象徵式圖像式的語言。從這個角度來看,童話的性質接近夢,接近一般潛意識的過程,同時也接近神話。在神話中,人類生存的問題被以象徵式的語言表達,而當中人類的理解關聯性也相當奇怪。所有的神話故事都隱藏著一些無法解釋的東西,然而所有的神話也表達出某一類人的自我理解。所以神話可以說是本質與先驗之間的一個連結,也就是一個個體與整體連結的環節,而這層意義也只能在神話或象徵中被表達出,這些象徵有其意義,它讓人想起某些東西,但是這些象徵的預示也經常超越了現實狀況。

  那些我們在童話中看到的象徵,要比神話中的更接近人的發展歷程,而童話中的象徵也是處於這種中間連結的地帶,換句話說,這些象徵說中了我們個人的存在問題,同時也指出這是普遍共同存在的問題,不僅如此,它們也指出一個未知背後的基本根源。這個中間地帶不僅是童話,也正式幻想創作藝術象徵性生活所發揮的空間。

  生活經驗與心理活動,尤其是無法用別的方式表達的情感,常常會被濃縮在象徵中。布洛赫(Bloch)就稱象徵為濃縮類目(Verdichtungskategorie),而且儘管我們不斷地嘗試要去解讀象徵背後的意義,我們終究也只能意識到某些層面。象徵蘊藏無法窮盡的意義。它顯示了某些東西,同時也啟示了不同的觀點,這些觀點我們只有慢慢體會才會了解。如同我們解釋象徵一般,我們解釋童話也有不同的可能性。

7/6~7/7(玥璘):

小紅帽

 。元素:

  離開道路

  狼(恐懼攻擊性)

  孤獨的一個人

 。演變:小紅帽越來越解放,不再輕易被吃

 。研究童話的學者薛爾福(Scherf)認為,小紅帽不是魔幻童話,因為童話當中沒有變身,而變身是魔幻童話的特點。小紅帽的故事也許真的是一則發展不全的童話故事,不理想地拼湊而成,然而它卻有超乎尋常的影響力,因而刺激人去研究探討它。

(以下節錄自童話治療》P31~33) 

 說教的上層結構

  第一眼我們可以看到說教的上層結構,這是女孩子再社會化過程中一定會學到的:要乖要聽話,別偏離正道,千萬要謹慎小心……而小紅帽要小心的是大野狼,牠代表的不外是男人還有他們的性慾。這在貝勞爾特(Perault)的版本中特別明顯,他在後記中特別對這個故事的寓意作了總結:小女孩必須特別小心溫柔的大野狼,因為牠們是最可怕的,牠們會溫柔地跟進小女孩的房間……貝勞特爾的版本──它通常被視為小紅帽的原形──結局是小紅帽跟奶奶被大野狼吃掉,而且留在大野狼的肚子裡沒有被救出來。

  如果這隻大野狼在道德方面的詮釋,被解釋為代表男人不應有的性飢渴,那無非是個原始神話的詮釋。這個詮釋我們可以想像,但我們也可以放棄這樣的詮釋,把大野狼小項成男性不是必要的。

  格林版的童話結局是獵人剝了大野狼的皮,奶奶吃了蛋糕喝了葡萄酒,而小紅帽得到教訓:要聽媽媽的話。只要媽媽禁止,她這一輩子再也不敢離開道路。那我不禁要問:在這種情況下,小紅帽為什麼不乾脆留在大野狼的肚子裡?

  即使只將注意力放在道德的層面,我們仍可以看到一個重要的問題:母親對小女孩的制約以及從脫離這個制約的嘗試──還有它的失敗;沒有從母親連結找到出路的危險。這個童話告訴人,如果要這樣活著,妳要乖,要聽話。但是這代價有多大?

 天真的受害者──陰險的侵略者

  第二個解釋的層面,是把這個童話視為一個無辜天真的受害者(小紅帽)和一個狡猾陰險的侵略者(大野狼)之間的衝突。在這個對立中,今天有很多人直覺地用這個角度去解讀重新闡釋這則童話。這一個集體人類困境──受害者與侵略者之間的關係和爭論──因此可以從小紅帽和大野狼相遇的一幕表現。這一幕也被布雷紐施(Breschnew)用到,他說,那些認為捷克斯拉夫是小紅帽,蘇聯是狡猾大野狼的人,無非是在講童話故事。

  把小紅帽的故事直覺地理解為受害者和侵略者的象徵,在我看來可能和故事中小紅帽的多次的形象變化有關。很多讓小紅帽解放的難性解釋者,實際上在女性解放上沒有多少貢獻,而只是讓受害者從受害者的角色和處境走出來。從這個角度來看,小紅帽當然也可以象徵男性──這時候男人是受害者,或者交替是受害者和侵略者。小紅帽和大野狼不太能代表我們可以交替採取,或需要改變的均衡立場。男人和女人都有可能顯現小紅帽和大野狼的行徑。還有一點,如果我們長久以來都讓外在條件決定,凡事很認命,騙自己說這是對自己最好的──突然有一天憤怒很可能就會像山洪一樣爆發。

  當然我們也可以把男人/女人的關係,也就是我們在第一個解釋層面暗示的,從天真的受害者/陰險的侵略者這個角度來看,也就是把兩性關係看作是強暴。如果是這樣,小紅帽》就必須改寫。 
 
  可惜這樣的轉變往往僅只是角色的互換:小紅帽毫不猶豫地一槍斃了大野狼。這並非進步。這個童話故事在這種情況下沒有提供任何的解決方式,它沒有像其他的童話故事告訴人,受害者和侵略者如何用更好的方式和解。這樣一來,你也只好一直留在媽媽身邊,不會改變,不會隨著年齡成長。小紅帽和大野狼不是理想關係的模仿。


  在新的版本中有人作了一些努力,讓大野狼和小紅帽和解;在這裡,大野狼被問為什麼牠會這麼貪婪……這樣的嘗試主要來自以下的認知:受害者很容易變成侵略者;人總是在受害者與侵略者的角色中取得心理的平衡。

 (以下出自童話治療》P34~38的整理) 
 一個以深層心理學為基礎的解釋

小紅帽:

 。母性的領域(媽媽小女孩奶奶)

 。爸爸和男性的缺席:不見了或被排除在外

 。故事寓意→如何建立與男性的關係/如何在女性的制約下做自己 
 。小紅帽被定位為「可愛的小女孩」,這是母親對女兒的限定,引發小紅帽的憤怒,不希望自己被視為一個女孩子的典範。
 
 。紅帽子:做為讀者的媽媽們和女兒對小紅帽的喜愛之處。  
   
  。紅:1信號色,讓穿戴紅色的人受注目,發出信號,又同時受到管制。
     2活力、生命力、侵略性、能量、血→初潮(Menarche)           
     3
愛神的顏色,小紅帽正慢慢長大,脫離母親進入情慾的世界。

  三位女性(媽媽小女孩奶奶)也可以視為三位一體的女神,也就是神聖女神(Gross Gotin),她化身為春神,也就是女孩;化身為夏神,也就是掌管愛與大地女神;同時也代表冬神,也就是死神,掌管冥界和智慧的女神。這三位女神被視為是前古歐洲神聖女神的三個分身。春神是白色,夏神是紅色,冬神是黑色。

  小紅帽可能正在從春神轉變成夏神的路途上,動機卻是從奶奶那裡來的。另個說法是,成熟的過程是命定的,但是每個轉變期都包含著死王和再生。把這層意義放在人類命運來看,意味著:女性認同中有必要做一個轉變,這個轉變首先必須脫離個人的母親,轉向母親的母親,也就是母性自身,才有可能。

  故事裡的矛盾:小紅帽的母親對待小紅帽猶如對待很小的小孩,但紅帽子(早發月經?)以顯示小紅帽的成熟的必要性。

  小紅帽的故事可以解釋成一位母親想盡量把孩子留在童稚的階段,不願孩子在人生中受傷害。但女孩必須變成女人,這個轉變常被描寫成女孩死亡,然後再生為一個成熟女人。

  用童話的語言解讀的話,就是:她走進森林──走向大地之母,走向超個人的母親──在那裡她遇到一位英俊的王子,也許是個動物新郎」──白天是動物,到晚上才變成英俊的王子。但是小紅帽遇到的是大野狼而非王子。

  大野狼體現了一個貪婪的原則:飢餓還有好鬥是牠的特點。小紅帽遇到的大野狼是攻擊攫取還有毀滅的化身,也就是說還是動物的形式,一種本能衝動的形式。那著名的問話中,可以清楚發覺看吃對牠很重要,這是人性以前的攻擊形式,但牠的會說話,也表示牠距離人類不遠。


  但首先大野狼顯現了另一面,要求小紅帽欣賞美麗的大自然,這也可以說是浪漫自然神秘主義的代表,但用的卻是誘惑的方式,要人離開該走的道路,不要被責任倫理束縛。大野狼這樣做真的只是為了爭取時間嗎?

  如果把大野狼看作是小紅帽的一個人格特質:小紅帽正處於一個母親賦予她更多行動自由的時刻,這時候她立刻面對自己人格中的大野狼,也就是在這之前一直被箝制的遊蕩的有攻擊性的對生活的樂趣,這一面當然也有變成對生活貪婪的危險,這可以從小紅帽的過度摘花中看出,縱使這只是個無害的方式。她面對大野狼,正是面對一個不受束縛不怎麼被義務限制的,但也可能不怎麼被看重的本質。童話告知我們這樣的人生的危險性。  

  遊蕩的快樂,去看花=去尋找對大自然的情慾關係,也尋找自己內在的情慾;去尋找自己的路=代表了攻擊性。自己的路是用一道禁令鋪設的,但透過這個禁令,媽媽的警告也暗示了要走自己的路,就必須離開媽媽。這也就是媽媽所發出的雙重訊息,矛盾的反覆,前進或停留?
  

  而大野狼把奶奶吃掉,換個角度來想,把大野狼當作奶奶的一項人格特質,那她自己現在就是被貪婪的原則吞噬了,被想擁有小紅帽的慾望給吞噬了,然後由於愛──當最後小紅帽出現的時候──她變成大野狼,也把小紅帽給吞噬了,這一幕象徵能吞噬一切的母愛,同時也是一個奶奶和媽媽都很溺愛的人感覺到的威脅的危險象徵。在大野狼的肚子雖然安全,但是被限制於黑暗中,動彈不定,正是說明小紅帽的人生處境。
  

  從客觀的層面來看,小紅帽代表受到過度保護,沒有個人意志,全盤接受母性決定的存在。從主觀角度看,這就會產生憂鬱症或依賴症,自我的情結很少被喚起,無法對抗潛意識的引誘和糾纏。

(以下節錄自童話治療P39~42)  
  一位能確定目標表現攻擊性的男人──這裡的代表是獵人──至少能夠中止消極的狀態。這時雖然出現了一個迫切需要的男性人物,但事實上並沒有新的轉變。對男性必要的關係並沒有被建立,如果想從母親制約或從母親情結中解脫,並進一步獨立自主的話,這樣的關係是很重要的。但是小紅帽卻回到媽媽身邊,答應媽媽會永遠聽話。從這方面來看,這則童話確實非常有戲劇性,但這則童話沒有發生轉變。如果我們把奶奶當作萬物之母(Gross Mutter)的化身──從她住的地方旁邊有橡樹和榛樹林證明她是德蕾伊拉(Druiden)的後裔;葡萄酒和蛋糕是萬物之母的食糧──然後童話暗示,大野狼最後吞噬了萬物之母,亦即從女性成長和多產神話排除在外的男性終究吞噬了女性,然後自行生產。小紅帽和奶奶從大野狼肚子裡解放出來也可被視為剖腹生產。
  

  佛洛伊德也問過自己,再大野狼身上可不可能也隱藏了一個女性的原則,這一幕似乎隱藏著死亡與生產的想像。這無疑是對的,但是我們還是可以保留大野狼男性的眼光,視他為躺在奶奶的位子上,取代萬物之母地位和任務的人。就像其他很多童話,這則童話可被視為是從母權制度過渡到父權制度的隱喻,再這裡顯然是一個非常暴力的過渡。
  

  我們當然非常熟悉萬物之母的包容性,然而我們生活在一個這個包容性已經結束的時代:「剝削自然」已經成了人們再也聽不進去的標題,因為這類的標題字改變不了什麼;最近人類的繁殖受孕能力,也在一個不可預知的程度被科技化,並且實行。整個女性週期死亡與再生的知識已經「被吞噬」,自然生長的預知不再有人想知道。現在當然不單單只有男人想征服萬物之母,男人與女人有相同的想法,同時也是犯罪者和受害者。儘管如此,女人對萬物之母的關懷似乎比較容易理解,也許她們對她較不畏懼。對萬物之母的關懷,今天特別表現在一個現象上:古希臘的神聖女神再度成為人們的話題,她被大量描述,但也可能也被理想化,這促使女人認真看待她們的經驗和感覺,將這些經驗和感覺與男性思考同等看待;不僅如此,同樣地,男人也因此認真看待他們的女性特質,把它看作是整體思考和生活方式的一個觀點。
  

  在童話中,小紅帽原本應該看透大野狼,但由於天真,她沒有辦法作到。在很多時候,我們是不是也像小紅帽,過分天真而看不到事實的真相?雖然小紅帽問了那些有名的試探問題:「為什麼你……?」從那些問題中可以看出小紅帽的懷疑,但是顯然不是提出疑問就夠了。
  

  兩個解釋的可能性自然而生:一個是較個人的,在這個解釋中,一個受母親過度保護,因此一直有母親情結的女孩,她通常也會有一個狹隘的觀點,這時踏出成長的一步是必要的。此外,除了受母親的保護,如果再加上爸爸缺席;以及以童話語言表達,亦即是男性的特質,不是以友善助人或勇於行動的王子形象的出現,而是大野狼的時候,那情況就更糟了。要從共生(Symbiose)中找到出路,只有在我們身上的男性特質──每個人身上都同時具有女性特質和男性特質──被喚醒而帶進生命之後才有可能。這種情況目前在這裡不可能,被吞噬的這個觀點太突出,尤其是被貪婪或幻想等吞噬。
  

  除了這一個以個人發展為主的解釋方式,我們還有一個解釋的可能,這個解釋偏集體的發展:被排除在外的父權想要取代母權的神祕崇拜。這個我們在狄梅特神話(Demeter-Mythos)中也可以清楚看到,這個神話在這則童話中被轉化了。
  
   這個神話說的是,大地女神狄梅特(Demeter)不願交出她女兒的故事。當柯蕾(Kore)有一次在採花的時候被哈德斯(Hades)看上,便把她帶回地府作妻子。母親對於失去女兒柯蕾傷心萬分,便讓大地再也長不出任何東西,她藉此強迫宙斯介入。就這樣,從此以後柯蕾每年有三個月留在地府,在地府中她叫做佩爾西鳳(Persephone),九個月留在地面上母親的身邊。在這則神話中的強迫婚姻也暗示著,父權取代女性生產的神秘崇拜。神話中的地府相當於童話中大野狼的肚子。
 

  然而在神話中他們找到一個解決之道,在地府中佩爾西鳳懷孕了。再童話中缺少這一部份,小紅帽並沒有嫁給獵人,男人與女人之間的關係,個人內在心理(intrapsychisch)的男性特質和女性特質並沒有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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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at May 10,2009 13:07

TO han:
嗯~所謂的讀書會,就是分類在閱讀以外,還有什麼?的所有文章喔~
我進行的讀書會規則如下:
  不限人數
  可任意離題(不過還是盡量以延伸為主)
  可隨意漫談
  沒有順序,可任意插話
  時間不限,到無人接棒
  方式為留言聊天,每過一段時間後會整理起來變成完整的紀錄

  其實我想做得就是從一個主題開始,或許深入探討,或許聊天延伸,倒也不必特別執著於一點,其實從書本延伸出去的常常也都是書本。只是可能是因為太沒有規則和確定的範圍了,來聊的人除了常翹掉的小左和其他好友外,大多沒有什麼人來玩。
  至於為什麼不用單一一本書或者自己召集朋友創辦呢,一方面是我很不希望被束縛,也不想強迫別人,所以小左就算一直不來我也沒有寄催稿信過去(其實是根本不敢),二方面是我覺得常常會造成內容上的重複和無意義。
  所以我後來有改一下規則,可以限定在一本書(因為通常還是可以連到另一本書,這就是書蟲的能力)或者一個主題內,不過感覺也沒有人來接。
  結果就變成我一個人在撐,變成個人獨秀了(淚)。
Posted by 玥璘 at May 16,2009 16:57

小左:
  依你所願,我去看了《童話治療》。
  真是本神奇的書啊~我覺得用童話來研究心理和個人,解決心理問題本來就很有趣,只是個人並沒有對我具有相當重大意義的童話,所以我覺得〈冰雪女王──童年裡最喜歡和最害怕的童話情節〉這種交叉對比了眾多童話情節來予以心理的還原比較可信。反而是〈白襯衣、沉重的劍以及金戒子──童話將夢大入一個歷程中〉因為過於相符而覺得不真實。
這邊先把耿一偉在導讀〈女性的分析之道〉內的重點先列出來吧。
  瑪莉-路易斯‧弗雷茲「在《童話心理學導論》(Introduction to the Psychology of Fairy Tales,1970)一書便認為:「童話不但是原型最簡單,也是最赤裸、最簡潔的表達形式……童話對集體與無異是心理過程來說,是屬於最純粹與最簡單的表現,因此它們的價值對於無意識的科學探究來說,就超越其他所有的素材。」P1」
 而在榮格的學說內,童話也是有一定位置的,只是相對於對鍊金術、易經、佛教、老子的興趣,童話占據的部分仍是相當小。除了榮格外,一般男性也都視童話為幼稚的代名詞。
  或許是巧合也不一定,推廣童話心理分析的兩大支柱,瑪莉-路易斯‧弗雷茲和本書作者維諾娜‧卡斯特都是女性──她們也吸引更多女性加入解讀童話的行列。
  相對於過於成人的神話,童話心理學之所以特別值得分析,可能就在於一般人往往都是在年紀比較大的時候接觸神話,但童話就不一樣,並且也是床前故事很重要的一環,童話帶領了夢的入口。
  「而童話中的許多生物也都是男性生命力的具體象徵。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即充滿了許多動物,如蛇、獅子、老鷹、駱駝等都是書中的角色。對於尼采這樣一位主張強力意志、強調貴族精神、充滿男性阿尼姆斯(animus)色彩的哲學家來說,動物是他最後的歸宿。在他發瘋以前,尼采不就抱著一匹馬痛哭嗎?動物是連結童話和男性的關鍵,對心理分析學家而言,以動物作為自我象徵,比起以神話人物的情形,就顯得更清晰。神話故事的背景總是充斥太多文化、宗教、社會上的訊息,分析起來往往困難重重。」
  「瑪莉‧路易斯認為,與神話處理集體無異是的特色相反,童話往往牽涉到個體化(individuation)的過程。因此童話對於個人治療來說,具有無比的優勢。瑪莉-路易斯‧弗雷茲的成名作永遠的少年便處理了男性的問題。她發現許多男性內心都有孩子氣的傾向,他們寧願將自己視為大男孩(這不免讓我想起陳昇的關於男人,歌詞寫道:妳知道男人是大一點的孩子,永遠都管不了自己) 根據瑪莉—路易斯的分析,其實《小王子》這本著作正是聖艾修伯里將自身陰影個人化的歷程。而我們不得不承認,《小王子》已經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偉大的童話,而它繼續影響著下一代人的無意識。」
「如果說瑪莉-路易斯‧弗雷茲的著作是替童話的心理分析奠下基業,那麼維諾娜‧卡斯特的《童話治療》便是帶領我們進入童話心理分析的實踐過程。她在本書裡引用馬克思主義學者布洛赫(Ernst Bloch,1885~1977)的看法,認為去尋找能夠觸發我內心的象徵是童話治療的關鍵,因為這些象徵即是「封裝在原型中的希望」,它們能引起被治療者看見意象。而這些意象正是容格派心理分析可以大張旗鼓的地方。」
  「比起佛洛伊德對語言自由聯想的運用,容格派的心理分析學更強調視覺方面的特殊性,這也提供了藝術治療的可能性。」
Posted by 玥璘 at May 16,2009 17:39
謝謝分享^^
Posted by ^^ at June 3,2009 13:27

《童話治療》
引言(P14、15)
  童話的特殊性也在於它源遠流長的講述傳統,太過個人的東西在講述的過程中被講故事的人省略,最後故事的內容通常很明顯的是和大多數人類關心的議題有關,而蒐集童話的人,譬如格林兄弟,他們更是把他們的世界觀加在故事裡頭。
  根據結構,童話通常是從一個難以處理的情況開始,然後描述問題可能解決的辦法,以及克服整個問題所必要的過程。如果一個童話敘述的是一個人類共同的難題,童話中的主人翁就是一個象徵,他或她代表的是一個人在這個困難情況下適當的態度或立場,童話人物所面臨且急於解決的難題也正是我們必須解決的難題。
  童話在整個敘述過程中用的是象徵式、圖像式的語言。從這個角度來看,童話的性質接近夢,接近一般潛意識的過程,同時也接近神話。在神話中,人類生存的問題被以象徵式的語言表達,而當中人類的理解關聯性也相當奇怪。所有的神話故事都隱藏著一些無法解釋的東西,然而所有的神話也表達出某一類人的自我理解。所以神話可以說是本質與先驗之間的一個連結,也就是一個個體與整體連結的環節,而這層意義也只能在神話或象徵中被表達出,這些象徵有其意義,它讓人想起某些東西,但是這些象徵的預示也經常超越了現實狀況。
  那些我們在童話中看到的象徵,要比神話中的更接近人的發展歷程,而童話中的象徵也是處於這種中間連結的地帶,換句話說,這些象徵說中了我們個人的存在問題,同時也指出這是普遍共同存在的問題,不僅如此,它們也指出一個未知背後的基本根源。這個中間地帶不僅是童話,也正式幻想、創作、藝術象徵性生活所發揮的空間。
  生活經驗與心理活動,尤其是無法用別的方式表達的情感,常常會被濃縮在象徵中。布洛赫(Bloch)就稱象徵為「濃縮類目」(Verdichtungskategorie),而且儘管我們不斷地嘗試要去解讀象徵背後的意義,我們終究也只能意識到某些層面。象徵蘊藏無法窮盡的意義。它顯示了某些東西,同時也啟示了不同的觀點,這些觀點我們只有慢慢體會才會了解。如同我們解釋象徵一般,我們解釋童話也有不同的可能性。
Posted by 玥璘 at July 6,2009 22:30

小紅帽:
 元素:
  離開道路
  狼(恐懼、攻擊性)
  孤獨的一個人
 演變:小紅帽越來越解放,不再輕易被吃
 研究童話的學者薛爾福(Scherf)認為,小紅帽不是魔幻童話,因為童話當中沒有變身,而變身是魔幻童話的特點。小紅帽的故事也許真的是一則發展不全的童話故事,不理想地拼湊而成,然而它卻有超乎尋常的影響力,因而刺激人去研究探討它。

說教的上層結構
  第一眼我們可以看到說教的上層結構,這是女孩子再社會化過程中一定會學到的:「要乖要聽話,別偏離正道,千萬要謹慎小心……。」而小紅帽要小心的是大野狼,牠代表的不外是男人還有他們的性慾。這在貝勞爾特(Perault)的版本中特別明顯,他在後記中特別對這個故事的寓意作了總結:小女孩必須特別小心溫柔的大野狼,因為牠們是最可怕的,牠們會溫柔地跟進小女孩的房間……貝勞特爾的版本──它通常被視為小紅帽的原形──結局是小紅帽跟奶奶被大野狼吃掉,而且留在大野狼的肚子裡沒有被救出來。
  如果這隻大野狼在道德方面的詮釋,被解釋為代表男人不應有的性飢渴,那無非是個原始神話的詮釋。這個詮釋我們可以想像,但我們也可以放棄這樣的詮釋,把大野狼小項成男性不是必要的。
  格林版的童話結局是獵人剝了大野狼的皮,奶奶吃了蛋糕喝了葡萄酒,而小紅帽得到教訓:要聽媽媽的話。只要媽媽禁止,她這一輩子再也不敢離開道路。那我不禁要問:在這種情況下,小紅帽為什麼不乾脆留在大野狼的肚子裡?
  即使只將注意力放在道德的層面,我們仍可以看到一個重要的問題:母親對小女孩的制約以及從脫離這個制約的嘗試──還有它的失敗;沒有從母親連結找到出路的危險。這個童話告訴人,如果要這樣活著,妳要乖,要聽話。但是這代價有多大?

天真的受害者──陰險的侵略者
  第二各解釋的層面,是把這個童話視為一個無辜、天真的受害者(小紅帽)和一個狡猾、陰險的侵略者(大野狼)之間的衝突。在這個對立中,今天有很多人直覺地用這個角度去解讀、重新闡釋這則童話。這一個集體人類困境──受害者與侵略者之間的關係和爭論──因此可以從小紅帽和大野狼相遇的一幕表現。這一幕也被布雷紐施(Breschnew)用到,他說,那些認為捷克斯拉夫是小紅帽,蘇聯是狡猾大野狼的人,無非是在講童話故事。
  把小紅帽的故事直覺地理解為受害者和侵略者的象徵,在我看來可能和故事中小紅帽的多次的形象變化有關。很多讓小紅帽解放的難性解釋者,實際上在女性解放上沒有多少貢獻,而只是讓受害者從受害者的角色和處境走出來。從這個角度來看,小紅帽當然也可以象徵男性──這時候男人是受害者,或者交替是受害者和侵略者。小紅帽和大野狼不太能代表我們可以交替採取,或需要改變的均衡立場。男人和女人都有可能顯現小紅帽和大野狼的行徑。還有一點,如果我們長久以來都讓外在條件決定,凡事很認命,騙自己說這是對自己最好的──突然有一天憤怒很可能就會像山洪一樣爆發。
  當然我們也可以把男人/女人的關係,也就是我們在第一個解釋層面暗示的,從「天真的受害者/陰險的侵略者」這個角度來看,也就是把兩性關係看作是強暴。如果是這樣,《小紅帽》就必須改寫。
  可惜這樣的轉變往往僅只是角色的互換:小紅帽毫不猶豫地一槍斃了大野狼。這並非進步。這個童話故事在這種情況下沒有提供任何的解決方式,它沒有像其他的童話故事告訴人,受害者和侵略者如何用更好的方式和解。這樣一來,你也只好一直留在媽媽身邊,不會改變,不會隨著年齡成長。小紅帽和大野狼不是理想關係的模仿。
  再新的版本中有人作了一些努力,讓大野狼和小紅帽和解;在這裡,大野狼被問為什麼牠會這麼貪婪……這樣的嘗試主要來自以下的認知:受害者很容易變成侵略者;人總是在受害者與侵略者的角色中取得心理的平衡。
(P31~33)
Posted by 玥璘 at July 6,2009 23:24

一個以深層心理學為基礎的解釋
小紅帽:
母性的領域(媽媽、小女孩、奶奶)
爸爸和男性的缺席:不見了或被排除在外
故事寓意→如何建立與男性的關係/如何在女性的制約下做自己
  小紅帽被定位為「可愛的小女孩」,這是母親對女兒的限定,引發小紅帽的憤怒,不希望自己被視為一個女孩子的典範。
  紅帽子:做為讀者的媽媽們和女兒對小紅帽的喜愛之處。  
  紅:1信號色,讓穿戴紅色的人受注目,發出信號,又同時受到管制。
    2活力、生命力、侵略性、能量、血→初潮(Menarche)
3愛神的顏色,小紅帽正慢慢長大,脫離母親進入情慾的世界。
  三位女性(媽媽、小女孩、奶奶)也可以視為三位一體的女神,也就是神聖女神(Gross Gotin),她化身為春神,也就是女孩;化身為夏神,也就是掌管愛與大地女神;同時也代表冬神,也就是死神,掌管冥界和智慧的女神。這三位女神被視為是前古歐洲神聖女神的三個分身。春神是白色,夏神是紅色,冬神是黑色。
  小紅帽可能正在從春神轉變成夏神的路途上,動機卻是從奶奶那裡來的。另個說法是,成熟的過程是命定的,但是每個轉變期都包含著死王和再生。把這層意義放在人類命運來看,意味著:女性認同中有必要做一個轉變,這個轉變首先必須脫離個人的母親,轉向母親的母親,也就是母性自身,才有可能。
  故事裡的矛盾:小紅帽的母親對待小紅帽猶如對待很小的小孩,但紅帽子(早發月經?)以顯示小紅帽的成熟的必要性。
  小紅帽的故事可以解釋成一位母親想盡量把孩子留在童稚的階段,不願孩子在人生中受傷害。但女孩必須變成女人,這個轉變常被描寫成女孩死亡,然後再生為一個成熟女人。
  用童話的語言解讀的話,就是:她走進森林──走向大地之母,走向超個人的母親──在那裡她遇到一位英俊的王子,也許是個「動物新郎」──白天是動物,到晚上才變成英俊的王子。但是小紅帽遇到的是大野狼而非王子。
  大野狼體現了一個「貪婪的原則」:飢餓還有好鬥是牠的特點。小紅帽遇到的大野狼是攻擊、攫取還有毀滅的化身,也就是說還是動物的形式,一種本能衝動的形式。那著名的問話中,可以清楚發覺看、聽、吃對牠很重要,這是人性以前的攻擊形式,但牠的會說話,也表示牠距離人類不遠。
  但首先大野狼顯現了另一面,要求小紅帽欣賞美麗的大自然,這也可以說是浪漫自然神秘主義的代表,但用的卻是誘惑的方式,要人離開該走的道路,不要被責任倫理束縛。大野狼這樣做真的只是為了爭取時間嗎?
  如果把大野狼看作是小紅帽的一個人格特質:小紅帽正處於一個母親賦予她更多行動自由的時刻,這時候她立刻面對自己人格中的大野狼,也就是在這之前一直被箝制的遊蕩的有攻擊性的對生活的樂趣,這一面當然也有變成對生活貪婪的危險,這可以從小紅帽的過度摘花中看出,縱使這只是個無害的方式。她面對大野狼,正是面對一個不受束縛、不怎麼被義務限制的,但也可能不怎麼被看重的本質。童話告知我們這樣的人生的危險性。
  遊蕩的快樂,去看花=去尋找對大自然的情慾關係,也尋找自己內在的情慾;去尋找自己的路=代表了攻擊性。自己的路是用一道禁令鋪設的,但透過這個禁令,媽媽的警告也暗示了要走自己的路,就必須離開媽媽。這也就是媽媽所發出的雙重訊息,矛盾的反覆,前進或停留?
Posted by 玥璘 at July 7,2009 00:05

  而大野狼把奶奶吃掉,換個角度來想,把大野狼當作奶奶的一項人格特質,那她自己現在就是被貪婪的原則吞噬了,被想擁有小紅帽的慾望給吞噬了,然後由於愛──當最後小紅帽出現的時候──她變成大野狼,也把小紅帽給吞噬了,這一幕象徵能吞噬一切的母愛,同時也是一個奶奶和媽媽都很溺愛的人感覺到的威脅的危險象徵。在大野狼的肚子雖然安全,但是被限制於黑暗中,動彈不定,正是說明小紅帽的人生處境。
  從客觀的層面來看,小紅帽代表受到過度保護,沒有個人意志,全盤接受母性決定的存在。從主觀角度看,這就會產生憂鬱症或依賴症,自我的情結很少被喚起,無法對抗潛意識的引誘和糾纏。
(以下P39~42)
  一位能確定目標表現攻擊性的男人──這裡的代表是獵人──至少能夠中止消極的狀態。這時雖然出現了一個迫切需要的男性人物,但事實上並沒有新的轉變。對男性必要的關係並沒有被建立,如果想從母親制約或從母親情結中解脫,並進一步獨立自主的話,這樣的關係是很重要的。但是小紅帽卻回到媽媽身邊,答應媽媽會永遠聽話。從這方面來看,這則童話確實非常有戲劇性,但這則童話沒有發生轉變。如果我們把奶奶當作萬物之母(Gross Mutter)的化身──從她住的地方旁邊有橡樹和榛樹林證明她是德蕾伊拉(Druiden)的後裔;葡萄酒和蛋糕是萬物之母的食糧──然後童話暗示,大野狼最後吞噬了萬物之母,亦即從女性成長和多產神話排除在外的男性終究吞噬了女性,然後自行生產。小紅帽和奶奶從大野狼肚子裡解放出來也可被視為剖腹生產。
  佛洛伊德也問過自己,再大野狼身上可不可能也隱藏了一個女性的原則,這一幕似乎隱藏著死亡與生產的想像。這無疑是對的,但是我們還是可以保留大野狼男性的眼光,視他為躺在奶奶的位子上,取代萬物之母地位和任務的人。就像其他很多童話,這則童話可被視為是從母權制度過渡到父權制度的隱喻,再這裡顯然是一個非常暴力的過渡。
  我們當然非常熟悉萬物之母的包容性,然而我們生活在一個這個包容性已經結束的時代:「剝削自然」已經成了人們再也聽不進去的標題,因為這類的標題字改變不了什麼;最近人類的繁殖受孕能力,也在一個不可預知的程度被科技化,並且實行。整個女性週期死亡與再生的知識已經「被吞噬」,自然生長的預知不再有人想知道。現在當然不單單只有男人想征服萬物之母,男人與女人有相同的想法,同時也是犯罪者和受害者。儘管如此,女人對萬物之母的關懷似乎比較容易理解,也許她們對她較不畏懼。對萬物之母的關懷,今天特別表現在一個現象上:古希臘的神聖女神再度成為人們的話題,她被大量描述,但也可能也被理想化,這促使女人認真看待她們的經驗和感覺,將這些經驗和感覺與男性思考同等看待;不僅如此,同樣地,男人也因此認真看待他們的女性特質,把它看作是整體思考和生活方式的一個觀點。
  在童話中,小紅帽原本應該看透大野狼,但由於天真,她沒有辦法作到。在很多時候,我們是不是也像小紅帽,過分天真而看不到事實的真相?雖然小紅帽問了那些有名的試探問題:「為什麼你……?」從那些問題中可以看出小紅帽的懷疑,但是顯然不是提出疑問就夠了。
  兩個解釋的可能性自然而生:一個是較個人的,在這個解釋中,一個受母親過度保護,因此一直有母親情結的女孩,她通常也會有一個狹隘的觀點,這時踏出成長的一步是必要的。此外,除了受母親的保護,如果再加上爸爸缺席;以及以童話語言表達,亦即是男性的特質,不是以友善助人或勇於行動的王子形象的出現,而是大野狼的時候,那情況就更糟了。要從共生(Symbiose)中找到出路,只有在我們身上的男性特質──每個人身上都同時具有女性特質和男性特質──被喚醒而帶進生命之後才有可能。這種情況目前在這裡不可能,被吞噬的這個觀點太突出,尤其是被貪婪或幻想等吞噬。
  除了這一個以個人發展為主的解釋方式,我們還有一個解釋的可能,這個解釋偏集體的發展:被排除在外的父權想要取代母權的神祕崇拜。這個我們在狄梅特神話(Demeter-Mythos)中也可以清楚看到,這個神話在這則童話中被轉化了。
  這個神話說的是,大地女神狄梅特(Demeter)不願交出她女兒的故事。當柯蕾(Kore)有一次在採花的時候被哈德斯(Hades)看上,便把她帶回地府作妻子。母親對於失去女兒柯蕾傷心萬分,便讓大地再也長不出任何東西,她藉此強迫宙斯介入。就這樣,從此以後柯蕾每年有三個月留在地府,在地府中她叫做佩爾西鳳(Persephone),九個月留在地面上母親的身邊。在這則神話中的強迫婚姻也暗示著,父權取代女性生產的神秘崇拜。神話中的地府相當於童話中大野狼的肚子。
  然而在神話中他們找到一個解決之道,在地府中佩爾西鳳懷孕了。再童話中缺少這一部份,小紅帽並沒有嫁給獵人,男人與女人之間的關係,個人內在心理(intrapsychisch)的男性特質和女性特質並沒有改變。
Posted by 玥璘 at July 7,2009 00:53

喔 父權取代女性崇拜這點很有趣
從未想過這樣的可能性呢~
是說也沒找什麼資料來看就是了(乾笑)

童話有趣的一點在於
乍看之下只是一個單純的事件
卻可以從各種角度去解析
有些深埋其中的東西作者想都沒有想過
卻能夠揭露人心中奇異的道理
解析者互相說服與辯論,提出更多的看法
卻沒有所謂的正確答案.

以為單純的東西卻深邃不見底
無法共存的想法
並存於童話之中
童話本身就是一個渾沌充滿生機的個體.

就像橘蘋一樣(啥鬼?!!)
Posted by 左仔 at July 10,2009 13:46

除去最後一句外,我都很同意XD
Posted by 玥璘 at July 16,2009 15:27
平安:
請幫我宣傳一下
別忘了留言與推薦給予鼓勵喔!
謝謝~

全民記者



【第一屆教育部落格大賽頒獎典禮】http://video.udn.com/video/Item/ItemPage.do?sno=3-2B4-23343d3-2F303c4-233-2F3d343-2B4-233-2B-21-3D


【教育部落格大賽】玥璘書窩http://video.udn.com/video/Item/ItemPage.do?sno=334-233-2F3d4-23343d3-2F30304-23343-2B-21-21-3D-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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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部落格大賽】關懷世界上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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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部落格大賽 甲蟲科學家-允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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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全民記者 at July 21,2009 13:47

《追逐白晝之月》
P205~207
  「嗯,他好像是對故事的模式有興趣。他說,世界各地都有結構類似的故事,這種現象很有意思!」
  「喔……」
  「他說,幾乎所有的童話或傳說故事,主題都是『喪失』。」
  「ㄙㄤˋ ㄕ ?」
  「就是失去。」
  「喔……」
  我的胸口頓時感到一陣涼意。
  「無論是白雪公主還是小紅帽,主角都是先死去、失去生命,然後又再生、復活。失去、尋找、復得……這就是人類創作的故事主題。」
  「剛才那個故事也是,月亮先消失,接著又再生。」
  「或許吧。」
  「畢竟活在這個世上,就等於不斷地失去。」
  「唉,好悲觀的想法!」
  「應該說,我們一直慢慢用錢來換取失去的東西。視力衰退了,就買眼鏡;體力衰退了,就花錢搭車。到最後,就連時間和勞力,也能用年買到。人類就是這樣的方式,慢慢地填補自己失去的東西。」
  「說的也是。」
  妙子的語調很奇妙。
  我們繼續一邊仰望月亮,一邊往前走。
  或許,我們正各自思考自己失去的東西。
Posted by 玥璘 at July 30,2009 00: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