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21,2008
簡媜:從《見面禮》到《吃朋友》(下)
《吃朋友》
這本《吃朋友》是印刻年底出版的書籍。
一桌珍饈,換一個故事∕簡媜
這是一本讓人流口水、也流淚水的書。
最初的構想大約在四五年前產生。那時,飲食已鬧烘烘成為這社會的顯學,而且幾乎是唯一顯學。我當然不否認其重要,卻也不太能接受其如此重要。有一天,我忽發奇想,既然每個人皆有所謂「性格」,是否也可以套用「飲食性格」加以指稱其餐飲習性,而一個人的「飲食性格」從何時開始形塑,被誰塑造?由此提問,自然地將朝形上層次搜索,換言之,除了生理過敏反應、顧及健康因素而被排除的食物之外,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部精彩的食物版《史記》,勝敗興衰、愛恨情仇,必呼應其童年成長與深刻的人生體驗。簡言之,菜餚只能飽口腹,故事卻能宴肺腑,裝菜餚的那個盤子,就是每個人獨一無二的故事。
我不禁期待這樣的聚會場景:三五好友圍坐餐桌,不談政治不問財經不搬弄是非,只樸實地輪流說出自己的故事,桌上擺的都是家常菜,每道菜對應著一段不為人知的生命故事。說者、菜餚、故事三者合一,與好友共享人生感悟。
這本書初具雛型,卻一直無法下手。因為,說故事的人易尋,能重現說故事者念念不忘的佳餚的「廚房巫師」難找。有一天,我對擅長廚藝的黃照美女士(朋友慣稱她黃姊)提起這個想法,她反應熱烈,而且露出「來啊!只要說得出菜名,我就做得出」的派頭。我善意提醒她,說故事者開的菜單可能天南地北甚至旁及臺灣小吃,至少要做八十道菜且不能重複。她充滿自信,一副「一夫當關,萬夫莫敵」模樣。我自此知道天降神兵,她不僅是廚房巫師更是鍋爐玩家。靈魂人物現身,接下來,一桌珍饈換一個故事。
收在本書裡的共計八次盛宴,八個說故事人帶來八個扣人心弦的生命故事。時間上,從日據時代、抗戰時期、白色恐怖時期、民國六○年代……,貫串出歷史縱深與時代背景。就地理言之,外省至本省南北各縣皆具。菜系而言,江浙、客家、閩南、福州與西式兼備。難得的是,在好友圍繞的溫馨氛圍裡,每一個從未說出口的故事因被全神貫注地聆聽、被理解、被以婆娑淚光回應,因此反而能回過頭來撫慰了說故事的人。
從這些足以歌哭的故事中,我們彷彿重回昔日現場,看到朋友如何通過坎坷路途,自困厄中提煉出珍貴品質而成為一個可敬的人;我們在〈菊妹的一生情債〉看到母性堅強與寬恕,在〈將戰火煉成太陽的女子〉看到把缺憾化為無私的愛,在〈幸福,像曇花開落〉體會補償的真諦與相知相惜的夫妻之愛,從〈追夢的吉他〉見識到追求夢想的毅力與永不放棄的精神……。透過生離死別的故事,我們進入好友的內心深處,體會、憐惜,而說者也經由故事敘述得到釋懷與昇華。
一個人,若認真走過一條路,即使路況泥濘不堪,也會在腳印凹痕處長出奇異花草,散發不可思議的能量,鼓舞著同樣必須走這條路的陌生人。我期盼這八個故事亦如八條崎嶇之路,能各自安慰天涯同路人;若有人從中得到勇氣、信心或僅僅只是心有戚戚焉的幾滴淚珠,那麼這書就能破格而成為「心靈流水席」,與讀者「共饗」,那些被提煉出的高貴品質更能匯聚而產生力道,鼓動我們珍視自己的人生,即使千瘡百孔、孤獨無援,也要朝向更溫暖、更有意義的地方前進。
書中八十多道菜,除了兩道應景與應急的之外(饅頭與燒仙草),其餘皆出自黃姊的巧手,包括糯米腸、碗粿、米糕、發糕等道地臺灣小吃,不用懷疑,都是她親手做的。她一人包辦全場,讓朋友們驚豔、驚嘆不已。附錄的食譜,除了讓朋友們可以睹照緬懷,也供讀者按圖操作,藉以豐富自家餐桌。 我們的故事說到這裡,接著,輪到你!
以上引用於博客來
簡媜說關於吃,有種人是很會吃、很能吃,又懂著吃。她自認自己還不一定能達足此條件。她提到小時候居住於宜蘭縣冬山鄉,自小是懂事的。鄉下人愛吃苦瓜,而今天的苦瓜因為品種改良,早就苦不如前了。自己以前如同現場的年輕人般,也是恨吃苦瓜的,因為那種苦味,是四五十歲的人,才能嚐出的那種滄桑味。而有次她自己下廚,食料之一就包含了死敵苦瓜。她先川燙,接著切塊下鍋,配上醬油,無所不用其極地就是要將苦味消失殆盡。當端上桌,阿嬤吃了一塊就罵她,這還是苦瓜嗎?「苦瓜不苦,就是一個廚師的失敗。」這讓她明白,一個好廚師要懂著尊重食材,要是任意扭曲食材,改變其原味,就是一種失敗。
而這樣的她也遭受報應了。某天到高中朋友家的她,碰上同學媽媽因為她們正深陷高三的水深火熱中,特地準備了一桌五樣內有十樣是苦瓜的苦瓜席,而家教太好的她,深記到別人家吃飯,夾到飯內的都得吃完,就這樣苦憋著眼淚吃下去。而苦盡甘來後,就愛上苦瓜了!
婚前的簡媜是位便當女郎,有次下廚給友人吃時,他的評語是句還能吃,那時她的臉色微變,不過友人沒注意到其出言不慎啊!(還是那其實是她丈夫啊?)
不過雖然她的廚藝此般差強人意,但她有位懂吃又會下廚的朋友:黃照美,有了她真是方便。逢過年時,細心體貼的她,就吩咐簡媜什麼都不要準備,她自己準備了東坡肉啊等豐富多樣的年菜好菜派計程車送過去。而她要做的就只是等小黃到家門時,出門拿了一大箱的食物,付了車錢,接著塞入冰箱。那箱食物甚至可以吃到元宵節呢!如果沒有了,只要一聲電話,「黃姊啊!那個東坡肉啊!真的好好吃,我們全家都好愛吃呢。可惜沒有了呢。」黃姊宅急便立刻送來。人有此友,何幸也乎?
雖然食物是幸福的關鍵,卻也是密碼,是鑰匙。通往的寶庫雖然不是7.4億,卻是彌足珍貴的人生和體悟。
雖然簡媜和黃照美都只是宅食族而非野食族,然而餐桌上流轉的秘密,卻是讓菜餚鍍上色澤的訣竅。
以簡媜自己來說,她不吃小捲。不是因為雖然居住在鄉村,但父親是魚販的關係。因為在她十三歲中元節那天,騎摩托車返車的父親遭逢車禍。目睹父親那緩慢地拔河賽,讓當時的心靈彷彿被那粗糙的繩索給摩擦、受損、破裂般。而幾日後道士帶著全家到事故現場招魂,看著那暗紅的沙地,想到父親噴出來的血,就這樣和沙子攪合起來,吸收進去,彷彿父親的生命,就隨著那份暗紅,被貪婪的土壤給這樣吸進去。這讓她不禁讓她轉過頭去,卻發現了,那草地上,散亂著一塊塊形貌噁心的物體,定眼細看,是紅通乾癟掉的小捲,就像父親的遺體一樣,乾掉了。自此,她再也不吃小捲了。
而黃照美女士的母親:菊妹,更是滄桑的一生,過了日據時代的她,一生的坎坷源自婚姻的不幸,而那個時代,嫁錯丈夫引來的不是同情嘆息,卻是無情的訕笑。
翻譯家黃恆正,經歷白色恐怖而入獄,曾和柏楊同獄。
教育家和兒童哲學家楊茂秀的故事更是動人。他的曾祖是客家人,那時候,彰化內由閩南人佔多數,那時候身處弱勢的他們因水權和閩南人打鬥,過不下去的他們,搬到了相對上貧瘠的苗栗。然而,日子並沒有好轉,於是只好改姓成楊,返回彰化。曾祖命祖父名為「水來」,說明了那艱困時代的期望。
而楊茂秀的母親,如同當時的婦女們,致力於增產報國,一年到頭來常常是挺著大肚子的,活下來的孩子就有八位。茂秀排老五,上面有四個哥哥和一位姊姊。家境困苦的他們,鮮少有肉可吃,有次,負責端盤子上桌是茂秀,他發現盤子內有薄如蟬翼的肉,就半路偷吃起來,結果就被姊姊目睹了,當場大叫「媽媽,茂秀偷吃肉!」,媽媽拿了鏟子,就要打他,他一溜煙躲在桌下,挺著肚子的媽媽蹲不下去,只能命令他把肉吐出來,茂秀吐出來後,剛好有隻狗溜進來,那肉就被狗吃了。他很不福氣的是,媽媽沒叫狗把肉吐出來。
而對當時的孩子而言,食物的選擇很少,地瓜籤是常見的,肉都要切得細細的,如同老師所說的,薄如蟬翼,糯米腸也是。茂秀的母親每次都將糯米腸切得好薄好薄,放入口中,一下子就化了。老師打趣道說那時的婦女刀工都要很好,才能切出這般的細薄,光說不定都能透過去呢。
而那時,其餘的糯米腸常常是放在籃子內,吊在屋簷邊緣,茂秀只能看不能吃,知道裡面放了好多條糯米腸(即時只有三四條,也是多了,餐桌上母親說不定都只切半條呢!),卻只能伸著脖頸,舌頭舔舐著嘴角,好像能嚐到那股已經不存在的鹹而已。
當然,盯久了,小聰明自然就出來了。茂秀和弟弟兩人,搬出家裡能拿的板凳,疊了又疊,一人扶著,一人爬上去,抓了一條下來。等下次媽媽去拿籃子內的存貨時,察覺到「ㄟ~怎麼三條變兩條?」,召來全家審問時,當然是死不承認。
而對他而言,特別的食物是不怎麼好吃的黑糖薑片地瓜湯,這背後自然有段故事:楊家的孩子從茂秀為中介線,哥哥姊姊最長的二十一歲,接著二十歲下去。而底下的弟妹,都七八歲,甚至兩三歲而已。
而在他九歲那年,四十歲的母親生病了,又堅持長期操勞,最後一病不起。那時候在花蓮當獸醫的大哥(二十歲),趕回家時,順便給弟妹一人一個花蓮薯。那時候,大家依照客家人的傳統,將客廳的門板拆下來,讓母親躺在門板上安歇。有次,茂秀和母親在客廳時,他眼尖,瞥到有一條花蓮薯沒人吃,那時候,氣游浮絲的母親說:「那是你妹妹的。」母親仍惦記著三歲女兒的花蓮薯可不能讓兒子偷吃啊!最後,是一路從苗栗騎腳踏車到家裡的外公到家裡客廳,對母親說:「甲妹啊!你放心,孩子我會顧。」母親這才閉起勉強撐開的眼簾,安心了。在客廳的門板上,等待了四天三夜,就是為了這句話被說出。
而對當時才小三的楊茂秀,對母親的死,還不是很明白。某天,冬天風寒,又靠海,穿太少的茂秀手指都凍成白白的,感冒的他記得,以前,媽媽都會煮黑糖薑片地瓜湯給他喝,當他用凍著冰冷的手指,試圖打開關好緊好緊的衣櫃抽屜時,卻無法抽出。環顧四周,瞄到了母親的遺照。這時候,一股哀傷就這樣透過那手指的痠痛,那冰冷,竄流到全身,痛著就像是感冒,像冰冷,那麼急又旋包著心靈,而當時,幼小的妹妹也出現到房間內,跟著他,兩個人就這樣在衣櫃前,陰暗的房間內,放聲大哭起來。
接下去的故事,簡媜老師不忍說下去了,就請大家看書吧。
最後,簡媜老師說了,《吃朋友》透過食物和人生,充分表達「文學從未離開人學,而是從人性中找到神性。」
(之後簽名現場的照片紀錄)
外場紀錄:
印刻文學準備了雜誌五本,送給發表心得的人。裡頭是魏德盛的專訪,談的,不是海角七號,而是他花了兩百萬拍攝五分鐘的短片,試圖籌錢,卻只募到四十五萬的影片《Seediq bate 賽德克巴萊》。
第一位發表迴響的人是位老師,她說她將那十二項禮物都化成生涯,當她向學生說完後的下課,有名學生前往擁抱她。因為感動而淚流滿面。
之後的場外觀察我幾乎都沒紀錄,因為忙著思索自己的想法,印象中有媽媽說自己的兒子因為她推薦這本書給兒子,考上了排名第二的醫學系,卻只想做皮膚科醫生,因為這樣子很賺錢。也有常來的老伯,稱讚簡媜演講之故事性十足。也有人發表台灣人不經意的干擾,如抽菸等。
我是最後一個人發表的,實際上對《見面禮》此書只大概從文案和演講內容中獲得淺薄知識的我說了以下的話語:
我常常讀美國推理小說,我發現很多推理小說家如卜洛克、丹尼斯.勒翰,專注的面向常常都集中在惡與暴力的部份。而最近閱讀的米涅.渥特絲的《冰屋》更將美國小鎮那種保守、自私、封閉,對外人和不符合其標準的人排擠、敵視現象呈現出來。但是當許多人都專注於把那些醜惡,那些沉淪,表達出來時,老師的《見面禮》卻又導向另一個極端,就是善。也就是說美國的特質其實有善有惡,雖然當代作家很喜歡或擅於挖掘惡的多重面向,但是人心有極惡,卻也有極善的存在。
另外,《吃朋友》這本書讓我想到最近讀的《幽暗森林》這段話:「每個人都需要故事,以避免體悟到人生實際上並沒有太大的意義。如果少了故事,我們要如何生存下去?這是讓日子耐得住並顯得有趣的理由,如果生活變得兩者皆無,人們會說你的人生失去情節,或者說你的人生喪失了意義。」我想作家是比較幸運的,你們有筆,有文字來記錄自己的人生。像雷•布萊柏利就曾說過他寫作是為了避免死亡!但大多數的人,像我這樣的人(年輕人),人生常常被我們自己概括成無趣的。因此我們的自傳除了我生長在一個和樂的家庭外,父母、兄弟、姐妹等等,就再也寫不出什麼東西出來了。然而,體認到自己的人生,即使單調無味乏趣,卻還是可以成就出一個故事,卻還是令我們的人生意義起來了。雖然總有一天會被忘掉,卻不減損明白它還是一個故事的存在和激動。
最後,我想提到高中的一位地理老師,她叫做雅美,我高中是就讀中山女中的。有一次,在課堂上她的投影片打開,出現的是《老師的十二樣見面禮》書封,她自己送給我們一人一個信封袋,裡面裝著四樣東西,就是從此書一開頭的十二項見面禮的四項:橡皮筋、面紙、棉花糖、口香糖。老師是晚上和女兒一樣一樣把東西塞入信封袋,而且還每個班都給,女兒說這很麻煩幹麻要做,但她認為這不單單是禮物,而是為師要做的責任。所以,雖然我們以後會忘掉地理上的知識,我們卻不會忘記這次愛的表現。
(後來回去查過去的網誌,發現我少說了一樣:巧克力。)
過去的文章紀錄:地理老師的五樣見面禮
(我請老師簽名,手上的那個神秘的透明物是泡泡袋,拍的時候動到了)
PS:簡媜老師也說自己很喜歡雷布萊柏利,特別喜歡他有一篇關於世界末日來臨的短篇。(收錄於《圖案人》中)
參加動機:文學概論作業需要;前一日(12月19日)石曉楓老師的新文藝習作、散文報告,我們報告中間文類,選取的兩篇除了李廣田的〈一粒沙〉外,就是簡媜的〈女人刀〉。由於需要表演,而石大美人學期初給我們放的示範影片就是〈女人刀〉的影片,加上時間不夠,於是我寫劇本變成廣播劇。告知簡媜老師時,她也說黑暗靜謐的環境下,廣播劇是不錯的選擇。然而由於飾演父親的是女生,飾演母親和女人的都是男生,我自己則是旁白和嬰兒,於是笑果有餘,感動不足!
Seediq bate 賽德克巴萊
引用URL

我也想聽=口=,見面禮是我很喜歡的書啊,現在書店只剩一家誠品在宜蘭了,沒有信義好ˊˋ。
妳上面打錯了。。。

玥璘 同學
在WU的部落格讀到你的靈異孤兒院觀後感
我也受過此片的“嚇“
也許可以提供你不同觀點
但為避免 “雷聲點點“
歡迎寫信 或留你e-mail
沒有意外的話我跟你應該是學姊/妹 吧?!
talk u later!

先說一下我是師大生非政大生喔~
因為是從伍教授那邊連過來有點擔心。
關於靈異孤兒院,
我覺得有很多面向可以探討,
孩子在恐怖片中的定位,
洋娃娃本身的恐怖意涵,
童話故事和孩童遊戲的應用等等。
靈異孤兒院目前是我看過最後悔也最慶幸的一部片,
因為它害我最近都神經繃緊到不行,
連續兩天都早上四點五十起床,
之後一直覺得房門口有人,
只好開燈看書到六點天亮為止,
才敢回去睡。
我的email&msn是:c35961@yahoo.com.tw
歡迎聯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