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7,2012 12:57

《冰菓》動畫:惶然不確切的青春漾動


  我沒有想到自己最後會那麼喜歡《冰菓》動畫。有所好評,但這部動畫起初並未有非看不可的欲望,畢竟小說也看過第一集,評價不錯,雖然好奇動畫會如何再現,但沒有特殊機緣還是不會特地找來看。剛好有人給了載點,看了一集後就很順地接下去。


  《冰菓》並不是一開始很黏人、很有魅力的動畫,然而細緻的作畫,毫不吝惜地填滿每一分每一秒,別出心裁的戲中戲表現手法,降低了純粹推理解說的無趣冗長,還有每回半小時的長度,確實很好持續看下去。而隨著逐漸累積,對人物的共鳴,彼此的同步率也逐漸提升,和起初可有可無的感覺不同,越來越投入故事,心情也為之起伏擺盪。

  前五回的內容固然在小說看過了,劇情並沒有驚喜感,然而這種對故事已有預知的狀況下,卻更加凸顯了動畫的優勢:人物互動。小說已經讀過一段時間,記憶有點模糊了,但印象中,並沒有那樣鮮明富有趣味的逗趣交往。或者說,就算有,畢竟文字帶來的想像,總是不比影像有力。不管是里志和折木之間的吐嘈,摩耶花那種因熟識才能有的揶揄語氣,還有折木面對千反田那種不知所措,嫌麻煩為難,最後總是凹不過的妥協答應,都因為聲優的演出,有畫面有聲音,變得饒富趣味。特別是我後來發覺自己頗喜歡中村悠一(配折木)的聲音,光聆聽就是種享受,但倒是對千反田那ACG萌味十足,可愛過剩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冰菓》原著,本來就是過程略嫌平淡,卻靠著後座力一口氣把情緒帶上來,餘韻在心中徘徊,難以散開。也許是看過了小說,改編自第一作的前五回並沒有像我預期地有力,然而,出自《愚者的片尾》的八到十一回,卻發揮相當的甩尾效果,前面還覺得事件來得突然,有些地方頗不對勁,折木奉太郎激動地有點超乎我預期,略為訝異,可是當真相完全出現,那種後勁卻讓我沉思許久,一直在腦補動畫沒演出來的故事。而做為各大單元間的單回故事,也頗有一定水準,特別是到了後期,觀眾對人物都有一定感情後,推理的厚實度已不再是重點,人物各自心境的轉變,四人間因彼此受到的影響,那種纖細認真又執著的青春苦澀,才是讓整個故事,從日常推理拉到更上一層次的原因。

  而這點,或許要從十文字事件篇開始。改編自小說第三作的十二到十七回,描寫了為期三天的文化祭。也許是故事的性質就很適合動畫吧,很棒地把喧鬧活潑的學生活動呈現地頗有活力,和大單元向來前面戲劇力偏平,後來衝高的模式不同,這次的故事利用了多條支線,讓整個過程異常精彩。而本來偏功能性質的配角──摩耶花和里志,也在此挖掘了深度,惹人憐惜起來。也是累積到這裡,我才發覺動畫對人物的描繪,竟是超出我以為的細膩。

  奉太郎的節能,不做不必要的事,非做不可就盡速解決,是大家對他的第一印象。然而,透過像是對讀音的不熟悉,老是發錯音被糾正、對很多理當要認識的同校學生都不知道,一再發生這種令旁人嘆氣搖頭的事情,才真的知道他是多麼懶得費功夫在「不一定需要知道」的事情上。而也是旁觀著這樣半調子過日子的奉太郎,總是熱衷於各種興趣,感覺每天都過著充實生活的里志,才會對他一旦認真起來,卻無人可比的推理能力,感到焦躁不滿吧。雖然他在動畫前半總是以調侃、嘻笑的語氣,指出奉太郎的不尋常行為,但那既是真的揶揄,卻也表現出他對好友的在乎比較。於是到了後來,里志展現出開朗愉快下的另一面,也不會有突然變得腹黑,轉換過硬的格格不入。


  而千反田的名門千金設定,不單只是她客氣有禮的態度原因,彼此的認識深淺也是。在情人巧克力事件(二十一回),可以看出她和三人固然感情融洽,但沒有三年以上的交情,很多事並非不是同國中的她能了解的。我很喜歡這種平時看似都很要好,但關鍵時刻就會看出差異的細膩。而摩耶花和里志可以對奉太郎態度隨便,不時奚落他,也許內心因為幾次事件而更看得起他,但表面態度卻不會那般尊敬,還是老樣子。於是,造成奉太郎「被期待」壓力的,主要是來自千反田崇拜信賴的閃閃發亮眼神。

  不可否認,我一開始是很厭惡千反田的天然呆。這樣一個頭上就貼著「萌角」的人物,沒兩下就令人煩躁。尤其是印象中小說裡的她,並沒有像動畫那樣,老是顯得笨拙無能,不單是不夠機靈,有些時候還是低於一般人的水平。那種為了要凸顯天然可愛,而呆笨過頭的刻意感,頗令我不快。千反田不擅於表達,老是沒頭沒腦就拋一句話,要花很長時間慢慢補充,才能完整地把想說的東西表述出去。尤其是文化祭篇的時候,那種一邊要達成任務,卻還是不斷被沿途的活動吸引的三心二意,也許是為了要造成某種喜感效果吧,卻讓本來就對她沒什麼好感的我異常不耐。特別看到她身為名門小姐的熟練應對,再聯想到她在學校常有的冒失言行,違和感頗為微妙。不過,千反田應該是那種越是心情緊張,情境越是她沒碰過的,就越容易搞砸出錯的類型吧。作為千金的時候會顯得沉穩,也是因為那種情況是她經常應付的,只要照規矩走就好了。即便不喜歡她的性格,但在整體行為的一致性上,這人物還算處理地合理。

  也幸好,她那種單刀直入的方式,卻另外有某種奇特的壓迫感,譬如《愚者的片尾》把奉太郎吃得死死的入須學姊,遇到千反田卻也沒轍。而那種一激動起來,就會和對方貼得很近的習慣,也讓我因看到奉太郎害羞、不知所措的緊張模樣而樂不可支。在這點上,《冰菓》真的是處理很細膩的作品,在前幾回,只有奉太郎因為這樣的距離而侷促不安,千反田完全不以為意,坦蕩蕩的,到了後期,兩人處於曖昧階段後,卻是兩邊都害羞、拘謹起來了。明明是類似的行為模式,卻有了巧妙的差別。


  而相對於千反田,強氣倔強嬌小少女摩耶花無疑更得我心。平時說話毫不客氣,但遇到狀況卻會表現出體貼心思。尤其在文化祭篇時,摩耶花一整個令人心疼啊,因為自己的因素造成古籍研究社社刊印量弄錯,太過負責任而放不開,同時在漫研社還受到排擠,為了團體和樂硬是隱忍下來,卻因為學姊漏洞百出的傲慢言論而忍不可忍。即便情況難堪,也不願意逃避現實跑去古籍研究社取暖的正直態度,即便快要哭了,還是要自己承受的堅毅,一切都深得我心啊!我實在很喜歡這種堅強過頭,反而更突顯內裡脆弱的女孩子,可能是那種不為人知,強自振作的心情實在很想摸摸她的頭吧。


  相對於千反田和折木一直在曖昧期走不出去,摩耶花和里志這對真的很耐人尋味。里志那種打哈哈的態度,不單是掩飾他已經放棄爭第一的處世哲學,也表現在他對男女感情的含糊上。如果不是第二回特別說明了摩耶花喜歡里志,對方也知情的情況,觀眾看來,這兩位只不過是老愛打情罵俏,遲早會在一起的歡樂小倆口吧。《冰菓》最優秀的,就在於這種細膩。相對於摩耶花的大膽直接,里志的迂迴逃避,很早就埋下跡象。而對照這兩人如何看待才能這件事,也格外能感覺到每個人天性的差異,儘管一個是旁觀,一個卻自我代入,但倘若摩耶花身處里志的位置,也必然不會消沉,還是會積極找出自己的定位吧。對於這樣的她,也難怪里志會說她真的很棒,能被她喜歡,就像做夢一樣。

  里志的開朗不過是假豁達,他內心的矛盾,也造成了無可避免的傷害。里志對摩耶花感情的處置,把青春期那種既認真,卻又在某方面顯得殘酷的一面描寫地很動人。就因為在乎,不想隨便答應,卻又因為這樣的態度傷害到對方,這種矛盾真的是很細很細。《冰菓》後期之所以越來越傑出,就在於將起初看似貼標籤的性格,賦予了更深更細膩的層次表現,那種惶然不確切的青春漾動,卻是那樣牽引人心。




  人物不可能永遠都是我們印象中的樣子。看似要強的人,有脆弱的一面,表面豁達愉快的人,也有難以掙脫的煩惱。就算總是懶洋洋,沒有幹勁的奉太郎,也面對著變化。雖然名為節能,但觀眾可以輕易看出來,奉太郎價值觀還沒有定下來,還在摸索自己的風格,不然千反田的性格再怎樣積極,再怎麼棘手難以應對,他還是能堅決地說這不關我的事,直接拒絕了事。雖然自己覺得這也沒什麼,不怎麼看重,但面對旁人敬佩、不干心的眼神,奉太郎還是會有所動搖吧。《愚者的片尾》很大的部分,就在於處理他那無意間膨脹的自信,雖然是帖殘酷、苦澀的藥,心靈受到傷害,但長遠來說,我不認為那次事件對他來說是不好的。

  前面已經提及,奉太郎是個很多地方會漫不經心,不費心思的傢伙。從這點來看,《冰菓》很多地方,確實很符合人物性格去打造。比方奉太郎在冰菓事件中,是因為姊姊的來電,才認真懷疑起那真的是無怨無悔,值得用一生去燃燒的青春回憶嗎?《愚者的片尾》中,他會一直忽略掉為什麼大家不直接去問本鄉學姊,很單純就相信了生病靜養這種牽強的理由,處處都可以看到他不夠體貼細膩,在小地方容易不多想的輕忽粗率。也因此,第十八回中,奉太郎的主動好奇,也有了更深沉的意義。可能是一系列接觸的事件,讓他開始反省自己過往輕忽的態度。一路以來,可以發現奉太郎越來越為人著想,甚至破壞了自己的原則,做出種種不像他的行為。雖然我一直嫌棄千反田老是給他帶麻煩,但如果不是她的同理、重感情,讓他看到自己所欠缺的,他也不太可能轉變吧。

  說起來,比起推理案件本身,讓觀眾願意重看的,不就是人物的成長變化、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嗎?《冰菓》一直以來引起大家關注的,就是奉太郎和千反田這一對,不僅肢體接觸密切,奉太郎在泡溫泉時對千反田的妄想,也頗青春期男性(笑),還想像過度以致暈眩真是太可愛了。我很喜歡後幾回隱約暗示,但沒有用力著墨過頭的千反田家世。既點到現實存在的兩人差異,卻又不會拿這大做文章,畢竟,比起太過偶像劇的配不配得上,這兩人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在於裹足不前啊。相對於奉太郎還在節能消極地度過日子,千反田已經認真思考過未來志向,兩人的差距,應該才是這裡吧。

  我很喜歡最後一回那想像中的回應,道出了現實不可能那麼輕易浪漫,還是太長遠的未來,無法隨便給承諾是一定的。然而,那陣花雨,那輕柔的風,也吹遠了現實的寒酷,畢竟,他們還年輕,不需要那麼要求,也不應該那麼要求。光是眼前的青春困惑,就夠他們忙了。

米澤穗信小說書評

  • lucialucy 發表於樂多回應(5)引用(0)觀影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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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中村 不是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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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版主回覆:
    改了
    | 檢舉 | Posted by dksg; at October 29,2012 14:46

    發現玥璘會看動畫耶~

    其實我是從布蘭登關鍵字進來的,還想說會看王者之路的人對這種日常向動畫應該是不太有興趣(謎:你自己不也看的很爽)

    或許是性別關係,我沒有像樓主那樣討厭千反田,但是有時候千反田真的會讓人受不了阿(笑)

    在網路上看到很多人都在批評冰果在推理上有所不足,卻都沒發現這是京阿尼的作品,日常對於它來說已經是註冊商標了(笑)。冰果的角色設定和互動真的很吸引人~~~所以樓主這篇我看的很爽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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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版主回覆:
    我是同時有看原著和動畫,所以會對動畫採取萌度過剩的處理感到不耐煩,加上動畫裡千反田那種性格的女孩子......是我的雷。(現實生活裡可能意外能忍受,但二次元世界碰到會崩潰)

    因為是日常推理,我反而覺得這樣的平實更有現實感,不會顯得太過跳躍或突如其來的發想,或者太過跳脫學生身分的聰慧成熟,滿節制的。倒不覺得有什麼不足的。
    | 檢舉 | Posted by oasis at June 5,2013 10:31

    你真的很用心呢
    看了都有種很中肯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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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版主回覆:
    謝謝肯定
    | 檢舉 | Posted by 路人 at September 12,2013 21:31
    這是我看過寫的最好的評語,很中肯地表達出我心中那份感覺,比起有些評論,那些評論太著重在本戲推理不足,我倒覺得,這部戲本來就不著重在那一塊,反倒是青少時期,同儕與異性間微妙的互動,這才是這部戲好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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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版主回覆:
    謝謝欣賞。
    | 檢舉 | Posted by Qoo at September 23,2013 23:44

    看到你在『2013年非讀不可選書─日本小說篇』中提到這系列,所以也去找來看了。今天把第五集看完,同時也把動畫看完了。很喜歡你的這篇評論,說中了很多我喜歡這系列的原因。看完小說在看你的評語,彷彿又看了一遍動畫X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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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版主回覆:
    感謝稱讚。我也去補了小說第五集,搭配恩田陸的《夜間遠足》,會發現日本人對於跑步這件事有多執著啊XD

    從第五集又能發現奉太郎的轉變,和動畫的特別強調比起來,小說在展現人物成長上比較細水長流,不是那麼明顯,但一去比較一到五集的心態差異,會發現這孩子長大好多喔。然後那股惆悵感好微妙,明明沒有那麼希望學妹加入的,可是那種誤解解決後,不若一般漫畫小說常態發展的成為好友,意外現實的後續還是......
    | 檢舉 | Posted by 竹 at May 5,2014 0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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