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28,2009
雷布萊柏利〈鐮刀〉
眼前忽然就沒路了。這條路和其他條路看似相同,一路延伸到山谷,路的兩旁一邊是不毛的岩石地,一邊種植著生意盎然的橡樹,然後經過荒野中僅見的一大片麥田,路繞過麥田旁一間白色的小屋後就斷了,彷彿再也沒有利用的價值。
反正差不了多少,因為最後一滴汽油也剛剛用完了。德魯‧艾瑞克森停下那輛老爺車,不言不語默默注視著他那粗大的、耕種的手。
茉莉靠在他旁邊的角落裡,動也不動地開口道:『我們一定是在剛才的岔路口走錯了。』
德魯點頭。
茉莉的嘴唇幾乎和臉色一樣白,只不過她的嘴唇是乾的,而臉上的皮膚卻滲滿汗水。她的聲音木木的,不帶任何情緒。
『德魯,』她說,『德魯,現在我們要怎麼辦?』
德魯瞪著他的雙手,那是一雙耕種的手,這雙手耕種過的農田被乾燥飢渴的風吹光了,沒有足夠的壤土種出可吃的作物。
後座的孩子們醒來了,探頭望著外面灰塵滿天的一束束小麥和麥田。然後他們探頭過來,問:
『爸,我們為什麼停下來?我們要吃飯了嗎,爸?爸,我們好餓,可以吃飯了嗎,爸?』
德魯閉上眼睛,他討厭看見這雙手。
茉莉伸手過來摸他的手腕,動作非常輕柔。『德魯,或許這屋內的人家有多餘的食物可以分一點給我們?』
他的嘴角現出一條白線。『用討的,』他粗聲說,『我們過去沒有向人乞討過,我們永遠也不會向人乞討。』
茉莉抓緊他的手腕。他轉頭看到她的眼睛,還看到蘇西和小德魯也在看他,本來僵硬的頸子與後背慢慢軟化下來,臉上的肌肉放鬆了,一片空白,彷彿經過長期的嚴重打擊後,什麼都不在乎了。他下車,沿著小路往屋子走去,他的步履猶豫,像個病人或半盲的人。 ...繼續閱讀
January 27,2009
雷布萊柏利〈交會〉
檔案裡有太多借書卡,書架上有太多書,兒童室裡有太多小孩的笑聲,太多報紙等著摺疊整齊然後堆上儲存架……
總之,太多雜務。亞當斯小姐將灰髮往斑駁的眉毛一攏,調整一下金框夾鼻眼鏡,拿起圖書館櫃台上的小銀鈴搖了搖,同時把所有燈關掉又打開。每一次圖書館關門都非常累人。助理英格罕小姐今天提早下班,因為她父親生病了,因此蓋戳印、歸檔和檢查書架的工作重擔全都落在亞當斯小姐肩上。
總算蓋完所有書本的戳印,最後一個小孩也溜出了黃銅大門。將門上了鎖,疲憊至極的亞當斯小姐穿過一片寂靜回到樓上,經過一排排由她管理了四十年的書架,在大閱讀桌前站了好一陣子。她把眼鏡放在綠色記事簿上,用拇指和食指捏著她骨骼小巧的鼻梁,按住不動,兩眼緊閉。
吵死了。那些在書上用手指塗鴉或者畫卡通插畫,或者穿著溜冰鞋嘎嘎地滑來滑去的孩子。還有那些高中生,進來時大聲笑鬧,離開時也毫不在意地唱著歌。 ...繼續閱讀
January 26,2009
雷布萊柏利〈沒事,不然狗是怎麼死的?〉
這是個充滿破壞、洪水、颶風、地震、停電、集體謀殺、火山爆發和各種厄運的日子,壞到了極點,太陽吞沒了地球,星星也全部消失。
簡單地說,班特利家族最受敬重的成員翹辮子了。
牠的名字叫作『狗』,而實際上也是一隻狗。
星期六班特利一家人很晚才起床,發現狗躺在廚房地板上,牠的頭朝向麥加,牠的腿整齊的交疊,牠的尾巴不再搖晃,二十年來頭一次靜止下來。
二十年!我的天,每個人都這麼想著,牠真的活了這麼久?而現在,沒人徵求他們的同意,狗全身冰冷,死了。
家中的么女蘇珊把所有人叫醒,大叫:
『狗出事了,快!』
羅傑‧班特利連浴袍都來不及披上,只穿著內衣就匆匆跑去看那隻靜靜躺在廚房地磚上的畜生。他的妻子露絲跟著他,接著是他們的兒子,十二歲的史基普。其他家庭成員,已婚、不住家裡的洛德尼和莎爾,不久也會趕回來。
每個人將輪流說出同樣的話:『啊!狗進入永生了。』
狗什麼都沒說,只像二次大戰一樣躺在那兒,剛剛終結,一片狼藉。
淚水淌下蘇珊的臉頰,接著是露絲‧班特利的臉頰,接著乖乖照順序來的是父親的淚水,最後被感染的是史基普。
他們本能地繞著狗圍成一圈,跪在地板上撫摸牠,好像這麼一來牠便會突然站起來,像平時面對食物時那樣微笑,汪汪叫著,蹦跳著將他們逼到門口。然而他們的撫摸只是徒增淚水罷了。 ...繼續閱讀
January 25,2009
玥璘之2008年閱讀選書(更新)
首先呢,就是有某個活動在舉辦,然後我看不出來我能符合這活動多少,但還是翻翻紀錄表,把去年所讀的(應該超過兩百本,沒仔細去數)的書本,按照每月和閱讀順序來推書。
其實擇書標準很龐雜,例如說某個月讀的書比較多,就自動把暢銷書踢出去。而且前面寫的介紹到後面明顯到了崩壞的地步,一開始很努力把其特質用簡短文字寫出來,到之後只是氛圍觀感,連腦袋浮現的顏色都用上了,最後就是不知所云的書單。(而且我後面發現好像漏了很多本,要之後查清楚再補齊)
而這些書你2008年沒讀過無所謂,只要2009年補完就行了(笑)。
附註:顏色的話
藍色:代表自己有寫書評/短句/截句,可以點出來
綠色:代表友人或強者有寫書評,也可以點出來看看
水藍色:代表我沒寫和沒找到適合的書評,直接通向博客來一月之最
文學:格雷的畫像
古典推理:格林家殺人事件
系列:野馬河谷荒誕真情:到葉門釣鮭魚
懷舊朦朧推理:尤金尼亞之謎
純文學:餘燼
哥德成長:魔幻玩具舖
無解推理:我嫁了一個死人
冷硬推理:戰前酒
莎士比亞鬧劇:明智的孩子
現實虛幻:馬戲團之夜
...繼續閱讀雷布萊柏利〈風水輪流轉〉(下)
沒人動一下。
這名白人長得高大挺直,臉上卻有種深沉的疲憊。他這天顯然沒刮鬍子,他的眼神就像只剩一口氣活著的老人那般蒼老。他的眼睛淺淡得幾乎泛白,彷彿對過往所見的一切沒了記憶。他的身軀就像冬日的灌木一樣瘦削。他的雙手不停顫抖,使得他俯瞰群眾時不得不倚靠著火箭船艙門。
他伸出一隻手,淡淡一笑,但隨即把手縮回。
沒人動一下。
他環顧著群眾的臉孔,也許他看著他們,卻沒看見那些槍枝和繩索,也許他聞到了油漆味。沒人問他。總之他開始說話,輕柔、緩緩地吐出,要大家別打斷似地,事實上也沒人打斷他;他的聲音非常疲倦、老邁而蒼涼。 ...繼續閱讀
雷布萊柏利〈風水輪流轉〉(上)
〈風水輪流轉〉 摘自《圖案人》P66-86 皇冠文化2006年出版
聽見那則新聞時,餐廳、咖啡館和飯店裡的人全都湧了出來,仰頭望著天空。他們將黝黑的手高舉在翻白的眼睛上,嘴巴張得大大的。在這炎熱的正午,數千哩範圍內的許多小鎮的黑人紛紛站了出來,腳下踩著影子,往上仰望著。
海蒂‧強森在她的廚房裡,將煮滾的湯鍋蓋緊,將細瘦的手指在抹布上擦乾,然後輕手輕腳走向後門廊。
『快點,媽!快來啊,不然妳會錯過的,媽!』
『媽媽,快來!』
三個黑人小男孩在佈滿塵灰的院子裡不停蹦跳、叫喊,不時焦急地望著屋內。
『來啦,』海蒂說著打開紗門。『這流言你們從哪兒聽來的?』
『在鍾斯家,媽媽。他們說有一艘火箭船要來,二十年來的第一艘,裡面有一個白人。』
『白人是什麼?我沒見過。』
『你會知道的,』海蒂說,『會的,你遲早會知道。』
『說給我們聽,媽。說一下妳見過的白人。』
海蒂皺著眉頭。『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我還是個小女孩,是一九六五年的事。』
『快告訴我們白人的事,媽媽!』 ...繼續閱讀
January 23,2009
書癡俱樂部有感:網路與書與人
上禮拜天去了有河書店,參加了以魚頭、昆布、果子離為首的書癡俱樂部。
之後就因為要修改《最後的獨角獸》一文陷入歡樂的地獄,多寫了三部份的解說(吐血)。(我敢發誓我一定是寫最多的人,寫了一萬三的人絕對敢發這種誓!)
但因為之後都陷入渾渾噩噩中,忙著趕某出版社的稿,忙著留言,忙著和某些人寫信聊天,瓜分了上網時間之後,漸漸把記錄這件事往後挪。直到剛剛和魔王聊天,後者要言談中伸手要記錄(吸氣)。
之後我為了避免之後可能會被橘蘋大軍追殺要稿的窘境,當然是立刻去打了。
由於之前所說的已經距離俱樂部過了段時間,誰到底說了什麼,就算看了只記錄一小時就宣告放棄的筆記也是猶如閱讀天書,所以乾脆了來個小雜感。
...繼續閱讀January 20,2009
《少年羅比的異境之旅》(Coal Black Horse):男孩孤澀的背影蛻變
或許我還是比較喜歡直譯的「黑炭馬」這個名字。比起「異境之旅」此詞聯想而來的孤寂、荒漠、隱喻和心靈哲學的追尋味兒,「黑炭馬」兀寧更接近書中的味道,那種噴囂的寂寞深沉,和一個美麗堅強的身影。
十四歲的男孩羅比在母親的要求下,隻身踏上旅程
尋找父親,將他帶回家。而唯以依偎的,只有小伐木村落內莫佛先生借予的黑炭馬;始終在彼的,只有母親縫製的雙面異色制服。而在漫長的路途中,他看過奴隸、屍體、殺人犯、掘墓者、搜括者和為死者哭泣的哀傷。無辜少女被蹂躪,他卻沒出聲或幫助,僅僅只是在離別時為她閉鎖的身體披上毯子;士兵們撈起奴隸女孩的裙子尋找可能潛藏於私處的財物,什麼都沒發現卻也沒放下她的裙子,而是用煽笑地用刀子割掉;士兵殺害長官,分空他身上的所有;他幫助懷孕女子埋葬屍體以換取水,當他抓著一位和他同樣大小的死者放入墓穴時,女子因為它的輕盈的沉重而崩潰哭泣……他看過混亂世界的多種面目,並且讓靈魂習慣它的人性。
January 16,2009
然後我突然想哭
為這世界的畸形
(它有另一個名字叫做現實)
為我永遠無法配合它裁量我的身軀
沒有足夠的決心花去整形
卻也扭曲不成個社會人
我是個怪胎
(它有個好聽點的名字叫做獨行俠)
縮在自己的世界
無法對話於那些
用愛來傷害我的人
書不是牆壁
卻也是個臂膀
在我需要的時候
吸受我的無奈和迷惘
就像衛生棉一樣
但我不能依賴它
圓滿長大後的破裂
我只能焦慮
螞蟻還是毫無感情地繼續啃噬
大一上學期的悼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