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9,2010 18:29

香港文壇名家談在香港寫作的樂趣與困境(上)

香港文人

馬家輝、梁文道、陳冠中/主持人:楊照

1/30 17:40~18:40 02一館主題廣場


  
此文是依個人筆記和記憶力去寫的,如有錯誤請糾正
   
其實這篇紀錄文有點卡卡的,因為有些言語上的話題轉移很自然,變成文字就會突然很跳tone,可是在聽的時候根本不會覺得很奇怪,因為我這篇是比較忠實去呈現對談的原貌,所以讀起來可能不太流暢Orz

 

楊照:

  由於現場的三位來賓都太能講了,如果先給誰講,那就完了,所以他們在講座開始前開了二十多場會議,最後終於決定以這三位講者和台灣的淵源來決定先後順序。


  但在這之前,我要先談一下自己的例子,苦與樂在香港實在太容易得到了,在香港寫作有個樂趣,就是有明報,而痛苦就在於,也只有明報。


我執

梁文道:

  其實我們剛剛已經討論好了,第一個上台講的人呢,先講40分鐘,其他兩個人呢,就各講5分鐘,再留5分鐘給楊照總結,剩下10分鍾則是問答時間。


  其實香港在大家的印象中,就是塊文化沙漠,唯一有的,就是明報,所以面臨的處境就是,你不知道要在那裡發表,那些雜誌
刊物,總是開了又倒,老實說,我寫的最多一種題材,就是刊物的發刊期,我們辦這份雜誌,是憑著怎樣的理想,有怎樣遠大的夢想……,這類東西。


  另外你要在香港寫詩,如果印了一千本,那麼就是有三百本拿出去賣,兩百本送給朋友,五百本自己藏在床底下,如果你不死心,繼續出下去,那到後來你乾脆不要床鋪了,因為你可以光用詩集,就堆出床鋪和其他傢俱了,這是很可怕的。香港有個詩人叫陳智德,他的詩集賣了一千多本,這恐怕是香港十年來詩集銷售量的最高紀錄了。


  可是呢,有個叫北島的詩人,特地搬來香港住,別人問他,你為什麼要來這裡呢?他說的回答啊,是我常常拿來引用來回答別人的問題的,那就是:
只有在香港,你還有在寫詩的話,才算是個真正的詩人。譬如說我是學哲學的,可是如果別人在香港問我,你是學什麼的,我說學哲學,這對他們來說,是件很怪的事情,他們想到的,是占卜是算命的,事實上,我就曾碰到個台大哲學系畢業的人,來做解籤的工作。詩人哲學,在香港都很怪。


  另外有位詩人廖偉棠,他也曾寫文說:「在香港寫詩,稱自己是詩人,是件光榮的事。」也就是說,想寫詩,以此為榮,在香港,因為大環境的關係,變得更單純,更純粹。


  在香港說自己是作家,總覺得很怪,是件難以啟口的事情,我們不喜歡過度張揚自己是作家。但並不代表我們是個含蓄的民族,像我某次在飛機上,聽到鄰座的電話,在談房地產,他談的金錢,是以「億」為單位的,這種作風,也出現在名片身上,像我曾收過一張名片,上面寫著
京城五大才子之一,或者職稱是著名藝術家,在場的其他兩位應該也有類似的經驗。


  相對起來,台灣就顯得溫情默默多了,像是台灣的歌手出專輯,那些歌詞本上面,還會有些什麼心情日記,錄下這首歌,有什麼感覺,都寫得柔情似水地,但在香港,我們是拒絕表達這種文藝腔的,在香港,我們說自己是文字工作者,這是不張揚的低調行為。


  另一方面,這種低調,也反映在我們對閱讀的態度上,比方我在香港的大學演講,問底下人說:你們有誰讀過《紅樓夢》的?有讀過的人請舉手?沒有人會舉手,大家都覺得這是件可恥的事情。可是如果我在大陸其他大學問:你們有誰讀過《追憶逝水年華》,讀過
尤里西斯,大概會有五十個人舉手。在香港問的時候,台下說不定還是有人讀過,但他不敢舉手,在其他大學,那些舉手的人,也不一定有讀過,這就是分別所在。


  而為了沖淡我們自己身上的文學味兒,我們這類文字工作者,會寫很多東西,廣告、文案
歌詞專欄,這專欄也不一定是什麼正經的東西,有時還是連載的言情小說,我自己還替別人抓刀過兩回言情小說,那時我的朋友他說他不想寫了,我就下去替他補個兩回。


  所以香港這種兩極,造成了一些文字工作者,他們不把自己的工作當一回事,還恥笑別人是作家,是知識份子,卻也錘鍊出一些人,像是之前說的詩人,他們是抱著天命的心態去混跡江湖的,也因此香港這些人,他們沒有一個文藝圈,可以互相取暖,而是孤獨、疏離的,卻又是入世的。


  我就講到這裡了,抱歉還是比預期佔用了多幾分鐘。

 

馬家輝:

  請各位原諒一下我今天的聲音,因為我這次來了,就給人請喝酒,然後又感冒。


楊照:

  抱歉我在這邊打個岔,馬家輝是想說,他平時的聲音比今天好聽多了。


馬家輝:
  是的是的,感謝楊照幫我解釋,各位如果想聽我平常的聲音,可以上
youtube去查查看。


   
 其實我想先提一下,今天的場子,原來有四位的,本來我是想把鄧小宇也找來,可惜他太忙了,不能來,不然就可以組成一個香港文學界的(中年版)F4,結果現在也只能變成中年版的小虎隊,不過還好小宇不來,不然只有一小時的時間,我們每人才能多了幾分鐘可以講。


  那香港面對的情況,就像楊照所講的,就是只有明報。而我馬家輝呢,算是在明報混得不錯,也因此就有些人認定我是明報的人,像是有時候某些活動的合照,我就會發現明明這張照片我有入鏡,可是就是被切掉了,這就是媒體的黑暗面。


  我算是幸運的,十來歲就在香港寫專欄,一開始是在大眾化的報紙,而我父親又剛好是某家報紙的總編,有件事很明白,當你是總編的兒子的時候,就不會有人退你稿,相反地,還特約寫稿咧,後來就到了明報。


  其實我一直在想有沒有人去研究專欄的生態?我認為這是項很值得研究的東西,台灣的專欄向來不會太久,可是在香港,你可以一寫就是十年二十年,不管這背後代表的是人才到底缺不缺?爛不爛?不過這給予了很多像我們這類寫專欄的人一個固定的收入,我不能在這邊公布我的稿費,不然其他兩位會吃醋,當然這是開玩笑的,不過一個專欄的收入,至少保障了我們這些人,可以不用出去外面找工作,可以自由工作。


  以電影來說,就像王晶之於王家衛,因為有前者,才會有人肯投資王家衛。我有些做電影的朋友,常常做一種電影交替,他們拍了自己想拍的電影,把錢花完了,就去拍一部商業電影,賺到了錢,再回來花個三四年慢慢拍自己想拍的電影。而我認為後者沒有資格去調侃嘲諷前者,這沒有誰高誰低的地方,相反地,更應該要去尊敬彼此,因為只有在香港,才會有這種超資本主義。


  而我是在專欄待了好一段時間,才比較放肆,比較敢去寫一些自己想寫的,像我就曾針對周星馳的電影《功夫》寫了幾篇文章,然後台灣則是刊載在中天人間副刊上面,奇怪的是,我寫了之後,香港也沒什麼太大的反應,也沒有人說我寫得特別好或特別爛,就很平靜,好像我沒有發過這篇文章一樣。可是呢,這篇文章卻入選了台灣某家出版社出版的年度選集裡面,而且還放在第一位。這對我來說,代表的是同一篇文章,它在不同的空間發表,反映和回報可能完全不同。如果我拿我這篇專欄文章去給香港一位大學教授看,他絕不會肯定它的文學價值,可是在台灣就不一樣。

 
盛世

陳冠中:

  剛剛馬家輝提到我們可以組成一個中年版的F4,我想這對梁文道不公平,像我自己是後中年的,梁文道至少年輕我一輪,把他和我放到同輩,有點委屈他了,實在不太好。


  那因為我和台灣的淵源比較淺,把我放到最後面,我承認,我的確是比較晚到台灣的。


  而我還在中學時候,還是個「正常的青年」的時候,我是上英文學校的,像我們這種上英文學校的人有個特點,就像那時候有個老師罵我們的我們中文不好,就說自己是英文學校出來的,英文不好,就說自己是中國人。那我在中學的時候,也沒看什麼世界名著,會來這個場子的人,中學看過的書想必都比我多,我只看了一些武俠小說,而在六零年代的學校,有很多文社,也沒人找我去參加,我也沒有看什麼文學小說,原來我就該這樣老老實實地,以正常人的姿態度過一生,但是很可惜地,大一有人我就晃啊晃,很偶然地進入一家書店
(文藝書屋),裡面有好多台灣的盜版文學書,什麼白先勇啊、黃春明這類的,還有張愛玲,那時候我還以為張愛玲也是台灣人,反正我就這樣抱回一堆書,也才會因此進入這條幽靜又狹窄的不正常的路。


  這件事告訴我們大一很危險,不能隨便亂看書的,這也是個挺好的教訓,因為像我這種人都能做暢銷作家,那台下的你們絕對都能做作家,你們中學看的書都比我來得多。人生往往就是因為一個選擇,一個際遇,就不小心誤入歧途了。


  • lucialucy 發表於樂多回應(0)引用(0)活動紀錄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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