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璘書窩

1

　　幾周前為了慶祝兩名友人生日，去了林語堂故居遊覽，雖然宅邸小，又有一半多被切割成閱讀研討室，星期六早上做為英語教學所用，在我們將近離開前才結束活動而開放，卻也在那邊待了將近一小時半。

　　湊近一看，發現許多書籍上面圖書館標號的貼紙，覺得有些奇怪，服務人員解釋說原來這邊的藏書也做圖書館用，是為了重現故居情景才借回來的，才恍然大悟。

　　在飯廳內有林語堂自己設計的桌椅，椅子上還刻著鳳字(他妻子名字裡的字～放閃光)，老式的黑色桌椅，木頭的氣質有種時光的磨痕，卻尚未磨掉使用的氣味。

　　雖然左側有些展示櫃，可是放的煙斗、印章、徽章等小物品，卻意外地別致有趣，上面還引些話語，物品似乎沾染了文字，變得更沉澱些。

　　總歸來說，我很喜歡這屋子給人的感覺，撇除掉已經變成餐廳的有不為齋和閱讀研討室，幾個沒太大的變動的房間看下來，竟有種主人只是短暫出門的錯覺，屋子並沒有完全變成展示空間，並不冷漠。

2

　　最近的房子，越來越冷漠了。

　　常常在奇摩首頁連進去一些居家裝潢文章，漂亮歸漂亮，但光鮮亮麗到幾乎不像是個「人」的居所，各種漂亮的擺設，反差極大的顏色配置，一個個局部打光，嵌藏在家具和牆壁間，試圖營造高貴氣氛的小燈泡，漂亮的精裝書在書櫃上不刻意放滿，挪下空位擺幾隻黃銅的鳳凰書檔，總總設置，根本容納不下人的存在。頂多，只能想像穿著小禮服的模特兒在裡面淺笑倩兮地舉起裝著洋酒的高腳玻璃杯，像那種出現在雜誌上的照片，卻沒辦法在畫面擱著穿T-shirt牛仔褲的普通人，一隻拖鞋懶洋洋地斜橫在茶几上那種家常感。

　　那是種太雕琢太過度設計到房子自己就獨立成一種存在的過頭，裝潢地太精緻，根本沒辦法想像人住在裡面的情景，一個物件都是搭配一個家具的，都是精心規劃，難以想像人住下去會多麼混亂，散亂的報紙、便利商店買回來的寶特瓶和洋芋片，怎樣想都覺得詭異。

　　呃～或許還是有辦法吧？我曾到親戚的親戚家裡拜訪過，請設計師專門設計的房子散發著逼人的貴氣，和四房兩廳一衛浴的公寓空間毫不搭調，看著小學三四年級的孩子們拿著繡著金鳳凰的紅底枕頭互相扭打成一塊，就有種不協調感。這個家太豪華了，以致於圖書館借回來、翻得有點破爛的英語繪本都出現地突兀，待久了雖然勉強習慣，卻也不舒服，彷彿人才是粗魯闖進去的侵入者，不禁想把主人一家給請出去，讓房子回歸寧靜。

3

　　一個有人味的居所，理當是能夠容忍那種溫暖的雜物。

　　小小的無秩序，伴隨著居住而來的喧鬧，才是一個窩，而不是一個房子。

　　我常在想那些讓我覺得失去人的存在感的設計，或許就是因為裝潢的存在太喧賓奪主，排擠了包容的可能。

　　家具和家具之間擺設得宜到一種不能隨意挪動增減，不然就破壞剛剛好的美感的境地，看似精巧、機能又不失大塊俐落，卻少掉了自由，而設計本來就該是預留改變的空間，是可以被稍微破壞，而不是僵硬到缺乏圓融。那些我覺得沒有人味的家居設計，或許就是因為屋子最好的狀態就是最初設計好的那種模樣，一旦改動就失了味，甚至無法接納人的存在。

　　人是由一個個自己喜歡的物件堆疊起來的，房子也理當如此，每個物件都該擁有它自己的歷史，一個沒有時間感的房子，給我的只是一種冷漠的華美，是一種來不及容納人的存在。它在該慢慢填補、慢慢建立起來的時候，就已經飽滿到無法容得下其餘了，看起來雖然有整體感，但卻太突出、太亮眼，沒有那種時間的沉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