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3,2009
賴香吟《島》
這是我讀賴香吟第二本作品,比起《散步到他方》,這本《島》顯然讀起來更有興味,更有感觸多了,這或許和第一篇〈蛙〉(1987)脫不了關係。
如果要我說我生平最痛恨的動物,那青娃(還有牠可怕的親戚癩蝦蟆)絕對是榜上永遠的第一名,所以當賴香吟用蛙鳴隱喻了婚姻中的煩膩之處,我真的非常身同感受到全身都害怕地蜷縮起來,一邊嗚嗚嗚一邊努力看下去,雖然說這樣的讀法很對不起這個滿有文學味的短篇小說了,因為它其實將那種對婚姻的躁急醜陋反感的陰暗面,用蛙鳴和躲在水管末,靠流出的汙水菜渣過活的青蛙做了很有感官性的連結,不過就是因為蠕動噁心的感覺傳達地太棒了,棒到我非常努力克服直覺性的逃避,一邊死命把自己抓回故事的情境中。
1987〈虛構與紀實〉,敘述的是一名女生面對同儕死亡所衍生出的混亂心境,她透過幻想與書寫予以抒發,苦澀與變動,在或許做作的小說中,少女那種悲涼的心緒,還有自身的投入,不知不覺就引起我的感觸。裡面雖然添加了一點二二八的政治化,但那似乎也是某種錯過時代的見證的見證,錯過,並不是全然遺憾的,有些事該錯過就錯過吧。
1994〈喧囂與酩酊〉藉由一名醉鬼的吐訴,吐了一地混亂,政治、感情、信仰、文化,這就像是一篇偽裝成小說的散文,真正要說的,就是那些「一切都不好」的渾濁吧。作者自述九三年之後她開始寫一些年與記憶的片段,題組為「早熟的見證」,時光匆匆過去,小說輪廓卻難以統整,時移事往,小說的內容已經跟不上了,見證已經太晚了,所以只收錄兩篇比較具象徵性的年代,收錄書中。
九六年之後賴香吟開始寫了些島的故事,原因或許在於東京新宿一瞥的電影海報:「只為你活一天」,因此燒熱了些熾想,經過冷卻後留下了只是文字。
1997〈野鳥〉1998〈歌亞〉和1999〈滋味〉,我覺得是寫得比較差,比較片面的。〈野鳥〉是對罪、戰爭的疑問,交夾著年老的哀傷,和面對不存在的謎底的疲憊。〈歌亞〉藉主角和表妹新敏的一次探訪,以觀看他人看探視自己,談的是固執與無知,內容稍嫌淺層一點。〈滋味〉以芳阿姨談城市的光鮮和俗麗,未知和可知的落差,期待和厭倦,生命地翻落底層,和城市那種醜陋結合在一塊,青澀時的妄想,畫成無奈。胃口事都市永遠變動的表徵,那種反反覆覆,讓人疲憊的多樣化,不平靜,終究只是試圖擺脫無聊的失敗舉止。
1999〈島〉和2000〈熱蘭遮〉,藉女子的回返和懷孕來化孕對島的新生。表層的情節,其實都是隱喻性的歷史動脈,女子對歷史的漠不關心,到追隨著情人「島」回到南部,身為「島」的人走了,因為任務已達成。故事的主體是歷史上的「島」,記憶和現實的斷層,對歷史對自我定位的疑惑,無法阻擋女子生下新生之島的決心,小說或許過於隱喻地有些含糊,但書寫的意象和那種渾沌中的確信,卻是堅毅的。
小說按照時間排列,或許就如同後記〈告別九零年代〉,是種弔祭,是種印記,雖然時代流過,但不能被留下來,文字也只是飄零於上,召喚出某種曾經存在的氣味。
讀書與瑣事小記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