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4,2009

大江健三郎《死者的傲氣•飼養》

死者的傲氣.飼養

  (此書現已絕版,如有人在那裡發現這本書,又可以買,請告知我,我想收藏)


  
飼養,是大江健三郎於十九五八年獲得第三十九屆芥川獎的作品,前作死者的傲氣在第三十八屆芥川獎與開高健的作品裸體的國王纏鬥,最後評審以大江尚且年輕,仍有機會的理由,將獎項頒給開高健,然大江在隔年便以飼養雪恥,並且與開高健等人以戰後作家的姿態活躍在文壇。


  
死者的傲氣,敘述的是讀法文系的少年看到了學校提供的打工機會,便參與了搬運死者屍體的工作,將醫學院累積多年的屍體,從舊的長型水槽搬到新的水槽去。少年與一名少女,和一位屍體管理員一同工作,在兩人因故離去的時候,少年觀詳著屍體,發現在水槽層層交疊的屍體,因為失去了火化的機會,反而變成了物品,這種沉甸甸的確定的感覺,慢慢竄入了少年的心中。


  〈死者的傲氣〉中,充斥著存在主義那種頹廢的氣息,並不是那種放蕩狂亂的無拘,而是一種沉重的,彷彿黴菌在體內滋長的那種強烈的無謂感覺,那種不強求個什麼解答,對人生充斥著無力感和厭倦的死者氣息,逐漸內化到少年心中。


  我不曉得該如何分析這部小說,我大致可以看出幾個點可以談論,但某方面來說,要談似乎也過淺了,畢竟吸引我的,與其說是小說傳達出的那種存在主義思維,更是那種帶著些許毒性的麻痺氣息。


  小說那種強烈的枯萎氣氛,彷彿在閱讀的時候,就如同青苔一樣附著了我的身體,從我的腋下、脖頸、腳趾間、下體內,以一種快速到令人暈眩的速度,蔓延覆蓋我的軀體,再慢慢地,鑽入我的腦袋內,輕輕地,堅定地,吸吮著我肉體的水液,於是,死者的氣息慢慢飽滿開來,而屬於我靈魂的那一部份,慢慢地枯乾了,肉體和青苔結合在一塊,變成了物品,我失去了那種活著的力量,全身充滿了一種被抽乾的倦怠感,空空洞洞的,很脆很脆,一碰就彷彿會脫落,掉下了一片粉塵。


  讀完小說後,我就像結尾的少年,
湧向我喉頭那膨脹厚實的情感,每吞嚥一次,它都要執拗地反衝上來。(P85)小說中太多生與死的交雜,其中的距離,並不像一般人想的那麼遠,反而靠近地如此相似。後來被發覺懷孕的少女那是否該生下孩子的迷惑,和少年那種連虛無或絕望都不想思考的空無,竟然有種散發出共鳴的協調感。而後陷入死胡同的少女,和少年發現自己與管理員做了白工的那種無奈感,竟也是有著可呼應的倦怠感。


  小說內安排了一段少年和曾為逃兵的軍人屍體的超現實對話,帶著歷史和記憶的死者,已經在阻止腐敗的過程中化為物品了,但人又為什麼不能是物品,我們不也只是承載著情感、記憶等等的載體罷了。小說充斥著這種隱含的辨問,透過具有某種吞噬性質的故事氣氛,慢慢沾附了讀者的思維步伐,那種強烈的不確定感,並不像是將腳下的世界翻轉過來,反而是帶有類似毒品的腐蝕意涵,慢慢地滲入了骨頭內,輕柔地將骨與肉剝離,露出那,空白。


 

  飼養,則是另一篇相對上比較寫實的作品。故事描述在日本山間的小村落,即使面臨著戰爭(第二次世界大戰),卻仍保有純真無慮的半封閉烏托邦色彩。然而一場墜機巧妙地影響了整個村落。村裡的男人從墜機中逮到一名黑人,將他關入倉庫的地窖,在鎮上吩咐下一步要如何做的時候,全村都要養著這名黑人士兵。小說的視角是一名剛要邁入青春期的男孩,他負責的工作是幫黑人送飯。


  而漸漸地,黑人士兵的溫和,讓村裡的男孩們解開他的腳鐐,更甚者,讓他離開了地下,重新回到地上。雙方雖然言語不通,但孩子們都很喜歡,黑人立刻和這個村莊的人們打下良好的友誼。


  然而現實總是要來,裝著義肢的幹事帶來了要將黑人送到
鎮上的消息,面對眾人的包圍,黑人瞬間陷入瘋狂,男孩被當作人質,被黑人抓進反鎖的地窖。


  
飼養,養的不是黑人,而是那蠢蠢欲動,即將降臨的變化。而變化可以分為兩種層面,一種是男孩變為男人,一種是封閉的小鎮慢慢被外界侵入,甚至是內部產生質變的鬆動,相對於前者的張揚且明顯,後者就顯得低調而內斂。


  故事中,黑人似乎象徵著一種外部的侵入,同時也是一個他那英勇
粗大俊美的陰莖,更將村內孩童在嬉鬧中赤裸的性慾啟蒙,用一種象徵性的凝聚形象所表達出來。而黑人更是男孩最後一個燦爛的夏天的表徵,他的死去,同時預告著男孩轉化成男人的過程。


  而在小說中,引起了這山中小村變化的,是村裡大人們那焦躁不已的心。小說中男孩的家庭內窮困,但這無妨於男孩與弟弟高興地玩樂,卻反映在父親的陰沉上。


  故事一開頭,村子是和外界
鎮上有著接觸的,但不便的交通,戴著義肢的幹事,都說明了村子和外界搖搖欲墬的關係。對孩子們來說,鎮上,只是個他們遭到唾棄被嫌惡的地方,然對於大人們來說,意義顯然大為不同。而黑人的出現巧妙地破壞了原有的平衡,村人被迫要和鎮上進行更深入的交涉,黑人們對孩子來說就像夏日出現的新鮮事物,是燦爛童年的存在具象,然對於大人來說,他就像是一種現實的幻化物,逼使他們面對自己弱勢的無力,而對於男孩來說,真正讓他受傷的,並不是發狂失控的黑人,而是那些聚集在天窗外,試著闖入地窖的大人們,他們不顧一切的暴力行為,深深讓男孩受到心裡的衝擊,於是真正失控的,不是從頭到尾都作為鏡子的黑人,反而是被混亂給支配的大人們。而當反射著這烏托邦美好的一切的黑人發狂被殺害,烏托邦勢必也邁入毀滅的境地。


  而在故事最終,村裡的孩童玩著失事飛機的殘骸尾翼,當做滑橇使用。而當最後唯一能夠理解男孩的
「鎮上」幹事要孩子們將滑撬拖給他使用,之後便滑向死亡後,男孩的成人儀式終於告了個段落,在那一刻,純真與混亂,新生與死亡,悲傷與平靜,都混雜在一塊,也撥開了未來。


PS
;大江還是學生時,曾因崇拜在東京大學擔任法國文學的教授渡邊一夫而去考法文系,而渡邊也是對他影響重大的人。
  另外,大江的故鄉算是比較偏僻,位居山林的小村落。


Posted by lucialucy at 樂多Roodo! │22:11 │回應(2)引用(1)讀不飽的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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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引用自此
噗浪Plurk熱門話題排行榜 - PlurkTop【PlurkTop】 at October 8,2009 16:41
回應文章

小弟深愛大江先生的早期作品,您推介的這本書,小弟是好多年前它剛出版不久那時候,坐在台中中友誠品書店裡看的。

沒有買下。真的非常非常殘念。

大江先生的作品對面翻譯得比較全,聽說他們那邊正在編譯大江先生的小說全集。
Posted by 也好想收藏這本書的人 at October 11,2009 00:39

TO也好想收藏這本書的人:
錯過一本書的殘念是很深的,我有些小時候喜歡的書沒有趁機買下,現在得在二手慢慢挖實在很累人

要不是我對簡體字的閱讀有困難,不然我也想買大陸書,只不過不知道翻譯的水準如何呢?
Posted by 玥璘 at October 11,2009 21: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