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電信服務業工程師的Blog

作者:米果
上班族酸甜記事報 2001-08-15

小時候，我很羨慕爸爸提著皮箱北上出差，總聽他描述台北的種種，圓環的小吃、迪化街的布行、火車上的便當、以及月台販賣的零嘴，而最神奇的，莫過於出差歸來的皮箱裡，總會出現當期的《老夫子》。

當時的想法真是簡單，老是以為「出差」就等於「旅行」，而「旅行」不就是玩耍的一種嗎？

剛開始工作的時候，這樣的想法還是沒有什麼改變。看見同事們提著皮箱、手拿檔案資料夾趕飛機、追火車的模樣，總覺得威風凜凜，非職場上的重要角色所能為也。

以前有個男同事負責災害現場的理賠調查工作，因此他習慣在辦公桌下準備好一個旅行袋，裝著盥洗用具和一套換洗衣物，短程的自己開車，長途的則不論情雨、不管早晚，一天兩頭在台灣上空飛來飛去，說出發就出發。有一次我用一種垂涎的口吻跟他說：「好棒喔，上班就跟旅行一樣！」哪知那位濃眉大眼的大哥皺鼻子翻白眼吐舌頭成一張殭屍的表情，幾乎是幹譙的口氣說：「好什麼好，煩死了！」

他說，一到了目的地，不但得跟不同的苦主交手，卯起來有時候還要吵架。除此之外還得撥出精力應酬一些分支機構的營業人員，當地的同事覺得「遠來是客」，即使可以當天來回的案子，也想盡辦法纏住他，一個晚上又是吃飯、又是喝酒、又是釣蝦，有時候還得續攤上酒店pub，回到旅館只能呼呼大睡，連旅館窗外的風景如何都沒機會一窺究竟就check out離開了。一大清早趕回辦公室，宿醉的腦袋又痛又沈，一邊要趕報告給主管批閱，一邊還要應付經辦營業員的關說電話，出差成了體力與耐力的大考驗，沒有三兩下在人際關係裡打滾的功夫，還很難挺得過咧！

聽起來，果真疲憊萬分。

後來，我也開始有機會出差了！說真的，先前預期的那種旅行的浪漫幻想，簡直是胡扯。

不管是查帳稽核、教育訓練、協同辦案、或是禮貌性的拜訪，只要一出門就不得不武裝備戰，交通工具要收好購票證明、吃飯要索取發票收據、住宿旅館得精打細算，出差之前要填好一大張「申請書」，出差回來還得整理單據、申請經費、外加工作報告。

有一陣子，我實在厭煩南北奔波之後還得應付晚餐的應酬，一律跟對方聲明，自己堅持留在旅館整理公事，沒想到耳語不斷，抱怨總公司的人瞧不起小地方的主管，吃個飯的面子竟然都不給。

於是，一聽到出差，當場恨不得成了隱形人，免得主管的眼光一個瞄準，右手食指對準我的眉心：「就是你啦！」聖旨一出，想要在瞬間想到閃躲的藉口，還真有點困難咧！

國內的出差還算OK，海外出差就更苦命了。

出國之前要辦簽證、要敲機位，預計拜訪的公司要先規劃路線，appointment的細節要先透過傳真確認，資料要備妥、話題要想好、服裝要打點、禮物要挑選，搞到臨上飛機前，還忐忑著一種不確定。

同樣的城市，放在「旅行」與「出差」兩種不同的心情底下，竟然就有了不同的面貌。跟朋友吆喝去香港購物旅遊時，就可以拚了老命shopping外加飽食大閘蟹，走到雙腳浮腫也還能提起興致在半夜找一家甜品店吃龜苓膏；獨自一個人出差時，即使住在昂貴的半島酒店、客戶招待吃麗晶的晚餐，也沒有什麼雀躍的心情，結束了一天的行程就萎縮成了一尾洩氣的壁虎，攤在床上猶如棉被縐折的一部份。

後來我漸漸瞭解，「出差」經常是腦力與體力的瞬間消耗，要會面的人、要處理的事情，要承諾的決策，往往集中在一個時間點快速釋放過往的經歷與智慧，因此，任憑時空的移動也不會有旅行的感覺，旺盛的腦部運動遮掩了觀賞風景的視覺，所以，出差才會這般折騰人。

我再也不會對即將出差的人說出羨慕的話語了，只能祝福他們在旅途之中記得保持清醒的頭腦、溫和的脾氣、以及旺盛的體力，至於旅行的樂趣，就留給真正的旅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