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電信服務業工程師的Blog

作者:米果
上班族酸甜記事報 2001-04-04

人的一生跟職場搏鬥的年歲，應當多過唸書的日子，而自詡為圓融的老鳥再度回首菜鳥的純真年代時，就好像在已然成年的日子裡，只能用「彩色健素糖」來紀念兒童節一般，有一種「青春小鳥一去不復返」的微酸在胸口隱隱作痛。

今天我路過昔日折磨著青春的辦公大樓，突然想起了某些情緒的對比，在腦中翻飛起當初從學生的青澀步入職場的種種，有了相當濃稠的感嘆。

如果步入社會就要強迫自己學習成長，那麼過往在家庭、學校呵護之下形塑而成的是非善惡，想必換掉學生制服之後，也要懂得讓人際與制度的擦撞來修飾個性的稜角，短則試用期的三個月，長則一年半載，而或者，終其一生，我們都必須學會褪去菜鳥的理想主義色彩，懂得在競爭之中妥協，或是釋懷。

沒錯啊，仔細回想起來，當初挾著學生的意氣風發，突然變身為職場上的新手，總也是滿腔的熱誠，以為自己多年所學終於可以廝殺著上戰場，沒想到右手拿著劍、左手頂著盾牌，高亢著跟菁英一般的團隊準備起跑時，才發現周遭的人要不是袖手旁觀，要不就巧妙的退後一步，更狠的還嘴角上揚嘶嘶奸笑，自己瞬間凍結成孤島上唯一「吹海風」的雕像，什麼專業知識、什麼仁義道德、什麼肝膽相照，都在前輩們無奈的說道：「想當年，我也跟你一樣！」的勸說裡，不得不收斂畏縮，免得在搖旗吶喊的混亂裡成了傷痕累累的犧牲者。

說真的，是有些忿忿不平的。錯了不能罵、累了不能說、堅持己見的結果惹來「鋒芒太露」的批評、對抗制度的結果落得「年輕氣盛」的數落，老闆最常擺出一張為難的表情，用那種齒輪生鏽的音調說著：「我也知道你說的很有道理，可是…唉…就…這…ㄚ…你知道的嘛……！」

伴著年輕的理想主義，菜鳥時期的我確實為同事們的「苟且偷生」有過相當程度的忍耐與不滿。五分鐘可以做完的事情為什麼要拖上一個禮拜？一個簽名可以扛下的責任為何要輾轉簽呈然後束之高閣？混日子的職員為何可以平步青雲只因為他有個當股東的老爸？廠商明明A錢，為何要默不作聲還要接受他的年節賄賂？升遷顯然不公平為何要耐著性子出席部門聚會？

漸漸的，理想的稜角在打滾中漸漸的妥協與麻痺，菜鳥要進行以下的幾種殘酷修練：

報表明明出錯，在會議上要懂得將錯就錯。
薪水雖然微薄，對付信用卡帳單不無小補。
同事明明摸魚，在主管面前要懂得互相cover。
命令雖然荒唐，顧全大局也要佯裝白癡努力不懈。
老闆明明吹牛，為著升遷也要懂得掌聲鼓勵。
開會雖然無聊，洋洋灑灑也得紀錄一整本。
上班明明輕鬆，也要假裝忙碌免得旁人說閒話。
喝酒雖然傷身，為了業績只能豪爽乾幾杯。
升遷即使不公平，也要體諒黑箱作業自有苦衷。
環境倘若不理想，嘴裡高喊效忠領袖也要趕緊謀職找備胎。

不曉得這樣的修練會不會讓人變得圓滑狡詐，總之上班的心情似乎變得好一些，情緒很少為著尖銳的堅持而七上八下，就算面對荒唐的事物也要懂得在腦袋裡自行調解藥方，沒必要口出狂語搞得對方羞愧成怒。

不過，偶而還是會懷念當初身為菜鳥時期所堅持的種種理想，關於人生、關於是非、關於對錯、還有所謂的「前途」。即便自己也成了規勸菜鳥不要衝動的媚俗偽善者，也只能調侃這樣的轉變是一種必然的修為，《青春舞曲》不就這麼唱著嘛，「太陽下山明早依舊爬上來，花兒謝了明年還是一樣的開，美麗青春小鳥一去不復返……」

這麼深奧的哲理，我怎麼在翻過一個世紀之後的兒童節才充分體悟呢？太陽與花，都能夠重複著光明與美麗的可能，只有那青春的豪情啊，是過了就不會再重來的！

你是菜鳥嗎？那請你盡情揮霍你的理想吧！即便這樣的堅持在職場上猶如身處荒島一般的孤寂，卻也是不再重來的青春。

你是老鳥嗎？那麼請你用更寬廣的心來包容這股終究會冷卻的野火，在它炙熱燃燒的當下，給一點感同身受的掌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