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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06月4日

老地方見

有一班朋友很喜歡Leslie,其中一位馮老師,儲了所有他的VCD和盒帶,唱片當然全部有齊。

馮老師有位好朋友,是名作家李碧華,也因此我有幸成為李碧華的朋友。李碧華的文字大家都很熟悉,但她喜歡中國戲曲藝術,相信知道的人不多,而對任白亦非常尊崇;還有,她喜歡張國榮,肯定不為人知。李碧華的《胭脂扣》拍成電影,她指定要張國榮演十二少,她說那個角色早在籌備小說時便以哥哥為藍本,所以,如果改編成電影劇本,那就更非由哥哥來演不可。最後戲開拍了,當然是大家意料之內,由哥哥擔演十二少。
緣聚緣散

戲拍完了,也上映了,大家都極愛片中的十二少,與李碧華、馮老師談起,大家都好興奮,於是我說不如約哥哥出來飲茶。哥哥很爽快,立即答應赴約,在老地方―文華酒店咖啡室。又是文華酒店,想起便難過,哥哥與這間酒店有未了緣,死也要選擇這個地方。

我們四個在咖啡室談得很開心,哥哥無所不談,令我們幾個Fans興奮莫名。我帶了照相機,說要為他們拍照,從來不肯拍照、異常低調的李碧華看著她極之喜愛的張國榮,既開心又有點尷尬,哥哥拉著她坐在旁邊合照,她仍不肯面對鏡頭,當時我對她說:「拍一張照片作紀念而已,不要擔心我將照片登出來,我可不會因為這張照片而出賣你的。」哥哥聽了也笑起來,硬拉著她坐下來拍了張罕有的合照,李碧華臉都紅了,當時的情景又再現眼前,心中一陣惆悵。不知道李碧華有沒有保留這張照片呢?

爽爽

成報 (8/4/2003)

轉自:http://www.lesliecheung.cc/memories/singpao7.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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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06月3日

透過神話看現實-全釋《青蛇》

洪映鑌

歷來看待文學作品,總是以神話傳說歸一類,記實小說歸一類等等之類的態度來欣賞,很少有將它們聯繫起來欣賞的。這不是我不清楚,而是因為我覺得兩者相差太遠,硬將其聯繫起來,總有點牽強附會之疑,總有點做作。因為現實畢竟是現實,神話傳說說到底總帶有一點傳奇性、機遇性,而這些都不能很好地闡釋現實。但直至我看了李碧華的《青蛇》,我忽然有了一種看法:神話傳說也能闡釋現實,只不過由於創作技巧的差異、描寫角度的不同等原因,所以反映的效果也就有所不同。我想:我以前之所以如此,或許是我自己本身未能瞭解到這一點,說得明白一點,那就是我還沒有看過《青蛇》這部小 說,所以便妄作非議了。   

神話傳說歷來是將傳奇性作為賣點的。通過它們本身所具有的瑰麗、傳奇等特點來激發讀者的想像力,使得其產生興趣從而手不釋卷。因為如此,它們往往能吸引讀者的興趣,從而擁有一個有相當規模的讀者群;但也正因為如此,也往往使得它們容易與現實關系不大,甚至於與現實脫鉤,這也易使人生倦,從而失去興致,這也是我一向對神話傳奇這一類的作品不屑一顧的原因。但《青蛇》的出現,卻使得我改變了這一看法。

  「人之初,性本惡」,這一性惡學說自古便有。初看《青蛇》時,便頗有此感。因為該部小說顛倒了我以往心目中的形象,將一個個正直、善良的形象改頭換面,飾成一個個包藏禍心、勾心鬥角的角色,於是不禁暗自驚異、憤怒於作者的膽大妄為。但細讀幾遍後,不禁多了幾番滋味,覺得裡面的人物都不再是如以往神話傳說般距我們於千里之外:可看而不可觸,可感而不可做;而是一個個實實在在的人兒,一個個現實裡的人。這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它多了一股人氣,多了一股人的味道。至此,人性唯惡的感覺也就在 這幾番細讀與深思中變淡了。

  以古代傳說裡的人物當主角,將當代人的心態作為他們的心態,把神話與現實囊括在一個個臭皮囊中。我想:這或許便是《青蛇》的一個最大特色了吧。這部小說運用清晰秀麗的筆觸,在光怪陸離的神話中塑造了一個如當代經濟社會般的世界,讓人在神話的幻想中觸摸到一點實在的東西「空即是實,實即是空」之感也便油然而生。小說從「青蛇」這一傳說裡的配角的角度出發,透過其眼光看待發生在她(它)身邊的男女感情糾葛,反映了在當代社會中,一些不定因素對愛情的衝擊,揭示了生活在我們身邊的男男女女的感情 世界,令人讀後,不禁欷歔,不勝感慨。

  現代人的感情世界是豐富的,也是矛盾的。在經濟社會這一背景下,愛情面臨著金錢、權欲等因素的挑戰。作者便是以此作為她塑造人物形象、展開故事情節的立足點。在人物形象的塑造時,作者並沒有拘泥於神話故事中的形象,而是另闢蹊徑,大力發掘他們作為常人的一面。小說成功地塑造了幾個造型豐滿的人物,這為進一步展開故事情節奠定 了基礎。

  小說中的人物都是活在傳說裡的,但是他們所代表的卻是我們現實中的。他們有著如常人一般的喜怒哀樂,受著眾生所應承受的生活的煎熬。許仙在書中便是如此一個人物典型:美滿的愛情和順利的事業一下子降臨在他這個原本清貧的書生身上,這使得他一方面享受著名利,沉浸在愛情中,而另一方面他卻自感到作為男人無為的失落。因而,他一方面「體貼地為素貞蓋好薄被,躡手躡足出來關窗戶」,「依舊扮演他小丈夫的角色」;另一方面卻在夜中偷偷出來,獨自「向著月明星稀的夜空……」在人物形象塑造上,小青(青蛇)的塑造尤為出色。在協助白素貞完成姻緣後,面對著許仙和白素貞的婚姻,她既感不滿,又感嫉妒,以至想插入他倆中,將白素貞取而代之。這種心理體現在面對著許仙和白素貞的成雙成對時,「他倆便是一對了,每朵花都有一隻蝴蝶,我不知道我有什麼?我的落力和熱誠,有什麼回報?――從未試過像此刻突然的寂寞」。小說中的另一人物白素貞也是刻畫地淋漓盡致。面對著丈夫的變心,她既感不滿,「如果你真信任我,就不該開這場玩笑!」「悲哀之感闇然而生」,「堂堂男子漢,竟然耳朵軟心思亂,禁不得旁人唆擺,就連妻子都不信了」;又對這一段婚姻心存不捨,「他沒親口對我說過任何話。一切都是讒言」,「我對你的好,比不上陌生人的三言兩語?」而對往日妹妹(小青)的干涉,她也是難捨其一,只能冀望著她(小青)退出,回到以前的地方。在這部小說裡,他們每個人都是多變的,他們三個人的關係也是繽紛複雜的,一切也都是變幻莫測的。這正如書中所說,「對什麼起誓都好。但月亮,它太多變了――它每隔十天,換一個樣兒。」這些都非常深刻地反映了現代人複雜的感情世界。最後這一段錯綜複雜的關係終於在法海的干預下畫上了句號,令人在閱讀中也不禁身臨其境,為其歡喜為其憂。至此,當代人的內心世界在作者的文筆下坦露無遺,讓觀者在閱讀中不禁驚歎作者文筆的高超。

  這部小說用筆精練,寓意深刻。在書中,往往數字便能構成一佳句,讓人在驚詫之時,也不禁心服作者見解的獨到,如「誰敢說,一見鍾情,與色相無關?」一語道破情色的本質:色即是情,情即是色。還有「名是虛利,利才實在。說金錢萬惡的人,只因他沒有。」用語也是極為精闢,寓意入木三分,名利均衡一目瞭然。文章對於人物心理的描繪,也是如此。往往數句,便能展示人物的真心感受,如「世上最美好的東西,應該是免費的。」又如「像把一件破碎的玻璃,小心拾掇,小心鑲嵌,不露痕跡。在人間當客旅,凡事只看七分,哄得癡心的素貞快樂。」這些精妙短小的句子在文中大量運用,使得文章結構勻稱。這對於刻畫人物形象,展開故事情節都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這也使得小說讀 上去如宋詞般精美,讓觀者在手不釋卷中,怡然心醉。

  細讀《青蛇》後,餘味繞樑,久之未去。透過《青蛇》看生活,如戴上眼鏡看世界, 甚為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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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06月2日

李碧華訪問(天地圖書)

李碧華訪問
三個夢

  坦白說我不喜歡接受訪問。
  沒有甚麼理由,只是不喜歡──而且生活平淡,人平凡,沒有筆下人物十分之一的轉折和跌宕,更絕不會像女主角上窮碧落下黃泉般癡情。開玩笑,現實中哪有值得的男人?都是寫來騙你的。
  創作靈感?有甚麼好問?只消打開銀行存摺,瞄一瞄那數字,噢?就這個?多恐怖!大吃一驚,馬上靈感泉湧,揮筆疾書,毫不偉大。
  作品完成之後的感覺?都榨乾榨淨了,還有力氣理睬?
  不接受訪問,不等於可以拒人千里──沒禮貌。像北京和上海報章雜誌的編輯,終想出折衷方法,把問題列好fax來,然後我答好fax去。幾家都這樣,可以集合起來,一次過回答,大家都好做。我又不必一再重複──真對不起,沒耐性、懶、怕煩,這是本人十大罪狀之三。
  中國大陸的記者訪問,比較嚴肅和認真,相當難答。間中,又有既定模式代答。不要緊,我用自己的方法好了。以下是綜合回應(可以轉載,或信手扔掉不理。但請勿增刪):──

問:為甚麼總喜歡寫悲劇?是不是因為現實生活中太幸福了?
答:剛好相反。正因現實生活悲苦,才駕輕就熟。

問:為甚麼下筆的重心總在女人?是不是對男人沒有這麼深的了解?
答:即使下筆的重心總在女人,也不代表對女人了解很深。人心不同各如其面,女人亦高深莫測,寫作時自圓其說吧。對男人則不必太了解,以保留興趣(真相是力有不逮)。

問:你介意別人將你歸入言情小說作家行列嗎?
答:歸入甚麼行列無所謂,至緊要有人看。你不愛我,供在神檯又如何?

問:與瓊瑤式的常規愛情相比,世俗所謂的畸形情感,有助於你表達甚麼更深刻的內涵嗎?
答:興之所至信筆寫就,沒想及「內涵」,一想,甚麼也甭寫了。

問:你為甚麼愛寫人鬼戀,前世今生式的傳奇故事?
答:我也寫不同的題材,只不過那幾個略暢銷些而已。

問:你怎樣看待命運?你是一個宿命論者嗎?
答:是。多番掙扎反擊,仍一籌莫展。

問:你是否認為女性比男性更適合寫作?
答:寫作只是我們的功課,哪有性別之分?

問:影響你形成現在這種創作風格最重要的因素是甚麼?是誰的作品,還是一件甚麼事?
答:「風格」的形成是跤摔多了,忍著痛爬起來,拍拍灰塵勉強當條好漢。創作之路那麼辛苦仍得走,純粹因為沒有別的本事吧。

問:你是準備沿著已有的創作風格不斷創作下去還是正在探索改變自己的創作風格?
答:積重難返,無謂改變,只望手法更新。

問:大陸觀眾與讀者很熟悉你的《霸王別姬》,請問你對「文革」的了解與體會從何而來?你不怕把「文革」寫得走了樣嗎?
答:在自由世界得到各方面的資訊,採訪亦很用功。當局者迷旁觀者稍清而已。如寫得「走樣」,自會有批評的。

問:你說過「凡真實的都是不浪漫的」,為何如此真實細緻地寫下了您的第一部紀實作品《煙花三月》?
答:《煙花三月》只是「血淋淋」的《胭脂扣》。人間煙火便是如此複雜,每個人每件事都有10%-50%,一言難盡。
──我只是盡量白描。

問:《煙花三月》代表著您創作風格的一種轉變嗎?
答:作品之一。個人風格並無刻意轉變。

問:作為女作家,我對您下筆的冷靜十分欽佩,即使是在面對這樣的題材時,您都能完全將自己抽離出來,冷靜地下筆寫,對此您有甚麼看法?
答:下筆冷靜是紀實最好的手法。

問:為甚麼您的小說都變成了電影?而且都有助不錯的票房紀錄。而您的小說也很暢銷。文學圈對您的作品,同樣給予了不吝的評價,請問您如何在文學和商業之間找到支點?
答:最重要的是把功課做好。其他成績,只因為「幸運」。

問:《煙花三月》中大量的作者和主人公之間互為的情感介入,這與您以前的作品風格有很大的不同,請問您怎樣看待?
答:人與人,情緣只在一念間。《煙花三月》成書是它先感動了我,希望它也感動其他人。同時我覺得歷史的真相不應被淹埋,令無辜的戰爭和政治受害人含冤莫白。它不是「只為一兩個人」而寫的。

問:你認為自己的創作傾向是現實主義的還是浪漫主義的?
答:創作時是「浪漫主義」;收稿費時必須「現實主義」。

問:在生死與愛恨之間,你更看重哪一個?
答:當然看重「生」與「愛」,還用問?「死」與「恨」誰要我馬上給誰。

問:很多人把你和張愛玲相提並論,請對此發表看法。
答:謝謝大家。我只不過是張愛玲的讀者,怎敢相提並論?請別無媒苟合。寫作人都是獨立個體戶,我不願意像誰。

問:為甚麼你不願意曝光和舉行簽名會?
答:(一)保留一點自由空間。
(二)買蛋糕的人何必理會廚師長得怎麼樣?
(三)喜歡當個普通人。

問:但在網絡上有「李碧華」的照片。
答:那是一位台灣同名的歌星。她嗓子比我好。

問:你除了小說外,也寫過一些有關兩性和婚姻的書嗎?
答:那是另一位台灣的同名女作家。她對這方面的研究比我有心得。

問:甚麼時候覺得傷感?
答:除了無法達成心願之外,就數心願已經達成了最傷感。

問:你的文字穿透陰陽兩界,犀利深刻,差不多是字字見血。那種透徹的背後,有著十分老辣與高遠的立意和眼光。我們女友之間,有時交換讀後感覺,很多人都說背脊發寒,心裏發冷呢。很想知道,身為女子的你,如何能在心理與文字技術上步步為營,到達這等通透與奇境?
答:甜言蜜語我愛聽。不好答。

問:你定位的快樂美滿人生是:「七成飽,三分醉,十足收成。過上等生活,付中等勞力,享下等情慾。」其實在情慾裏最容易滿足的應該是口福之慾吧。所以,你一定會是一位美食家。談談你喜歡的美食經吧。另外,女人們可能很想知道,你是不是也會「食而優則做」,經常或者偶爾地,下廚房炒菜煲湯?
答:是。

問:在中國大陸作家中,你最喜歡誰的作品?
答:當人問:「在中國作家中你最喜歡誰的作品?」時,我會答:「辛棄疾。」但「大陸作家」?──那麼我會答:「毛澤東的詩詞(對不起,不是選集和語錄……)。」明志慷慨激昂,寫情(尤其贈楊開慧那些)抵死纏綿。面對整個中國:「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千秋功罪後人評說。

問:好像每個人的成長過程都是無法省略的。很想知道,在你的心路歷程中,對你的成長影響比較大的人,男人或女人,或事件。能否說二三個小故事?
答:對我影響較大的,不是男人或女人,或事件,而是三個夢:
(一)「危機」:
南朝梁的江淹文思巧妙,才情過人。某夜,夢見一丈夫,向他索回一管筆。淹奇,探懷中,得五色筆,還給人後再作詩,絕無美句,時人謂「江郎才盡」。人人的生花妙筆均屬借來,只怕有一天被「大耳窿」追數。一筆勾銷。
怎敢怠慢?
(二)「戀而失,勝於無」:
唐開元十九年,道士呂翁在通往邯鄲的路上,與穿布衣騎小青馬的年輕人盧生相遇。
盧生自歎不得意,道士給他一個青瓷做的兩端成空的枕頭。盧生但覺睡意襲人,貼枕而眠,跑進枕頭的竅孔中。經歷了數番起跌興衰,官運亨通,又立功德,遭讒被貶,下獄受苦,一度自殺,又重獲權勢,錦衣玉食,卻被流放,三落三上……八十多歲了,皇上送他一份詔書,當晚就死了。
伸個懶腰,身在旅店,店主蒸的黃米飯還未熟呢。不過是「黃粱一夢」。──即使兩手空空,但中間的得失成敗,令生命豐富。
有經歷才能看破。
(三)「感恩」:
莊周夢見自己變成蝴蝶,悠然自得翩翩舞入花叢。究竟誰夢誰?
「莊周夢為蝴蝶,莊周之幸也;
蝴蝶夢為莊周?蝴蝶之不幸也。」
所以人應該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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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來自天地圖書網頁
http://www.cosmosbooks.com.hk/topic_3/page_2.asp?docid=9

讀後發現前段跟另一篇北京青年報的訪問文章雷同.

Posted by yam_lpw at 樂多Roodo!20:07回應(0)引用(0)

2005年06月1日

香港作家李碧華

2001/07/24 北京青年報

香港有兩位女作家是不讓人見的,一位是亦舒,一位是李碧華。大概是文字寫多了,產生自閉傾向。偶見亦舒的照片,雍容華貴,難道會因為寫世俗情事寫到避世的程度?想不通。李碧華更絕,與她合作她首先約法三章:一不上照片;二不參加簽名售書儀式;三不接受直線電話採訪。為迴避與讀者見面,她放棄了「香港十大暢銷書獎」。

李碧華很早就在報紙上寫連載小說,開專欄,至今時今日她已是大名鼎鼎的專欄作家,此外還寫劇本、電影、電視、舞劇。別人是從小說到劇本,李碧華恰巧相反,是從劇本到小說。她的小說很像分鏡頭劇本,節奏緊湊,行文輕快,對白精彩,情節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寫「情」寫得離奇,細膩,詭異,淒艷,到了極致。

1988年,導演關錦鵬將李碧華的《胭脂扣》搬上了銀幕,由當時紅透半邊天的香港歌壇巨星梅艷芳主演,梅艷芳飾演一位癡情女子如花,如花生前是紅牌妓女,正當紅時與十二少一起殉情,在陰間因找不到十二少而遲遲不願轉世,五十年後回到人間,繼續尋找十二少。這部影片在香港轟動一時,奪得了當年金馬獎眾多獎項,以及第十屆巴黎三大洲電影金球獎,意大利都靈國際電影節評委特別獎。李碧華開始走紅。

1989年起,李碧華進入創作的旺盛期,電影《潘金蓮之前世今生》面世,由青春玉女王祖賢飾演潘金蓮,「今生」的潘金蓮是上海舞校女生,命運擺佈,前世因緣,使她輾轉到香港,前後遭遇四個男人,歷盡劫數難逃宿命。

緊接著,由內地「百花獎」影后陳沖主演《誘僧》,講述了唐代紅萼公主淒艷動人的愛情故事;1992年,《古今大戰秦俑情》獲得了商業上的巨大成功,男女主角由名聲赫赫的張藝謀和鞏俐出演。這部片子在古城西安取景,一時間,西安成了香港人的復古旅遊熱線,西安老百姓在街頭巷尾時而能見到圍著腰袋舉著小黃旗的香港人。

從《胭脂扣》和《潘金蓮之前世今生》起,李碧華的作品一直探討女人、愛情與命運的奇妙關係,大膽質疑蓋棺定論之說,將古今有爭議的女性進行故事新編,展示了新的女性主義觀點,評論界將她喻為「新女性主義視角」代表人。1993年,李碧華完成《青蛇》,由徐克執導,張曼玉飾演青蛇,王祖賢飾演白蛇,完全以現代觀念和現代手法演繹發生於南宋年間的愛情悲劇。與此同時,李碧華的另一部作品《霸王別姬》,由陳凱歌執導,張豐毅、張國榮、鞏俐聯袂主演。它反映了新舊社會的梨園血淚和梨園風氣,有縱深的歷史感,內中二男一女的情感糾葛,同性戀與異性戀的衝突,描寫得曲折細膩,展示了人在角色錯位及災難時期的多面性和豐富性。這部影片獲得了戛納大獎,戛納獎被視為全球文藝片的最高榮譽。這是第一部獲此殊榮的中國電影。

喜人的票房紀錄,見證了李碧華作品的流行,但李碧華的小說有豐富的內涵,深刻的主題,自然天成的技巧,區別於通俗小說,在香港這塊彈丸之地出現李碧華是個奇跡,可以說,她在純文學和商業寫作之間找到了第三條道路。

李碧華名聲日隆,她的作品已經成為名導演名演員功名膨脹的超級酵母。她的專欄也水漲船高,千字稿酬超過5000元港幣。不過,她堅持不在媒體露面,生活低調,求得逍遙自在。節假日,她最熱衷的一件事,就是一身便裝呼朋喚輩,齊齊過境到深圳,先去書城揀書,然後,開著車在市區繞來繞去,尋覓美食,她說深圳是新興的國際食都,什麼菜都吃得到,且靚夾平(物美價廉),在深圳吃什麼去哪吃,她比一般深圳人都清楚。

迄今為止,李碧華已經出版五十多種書,並有多種文字的譯本,人民文學出版社和上海文藝出版社均曾出版李碧華作品的選本。上個月花城出版社集中出版她的作品集,第一輯共出六本,收入她的八部小說,包括《霸王別姬》、《青蛇》、《胭脂扣》、《生死橋》、《潘金蓮之前世今生》、《誘僧》、《秦俑》、《滿洲國妖艷 ――川島芳子》,二合一組成一本,共四本長篇小說,書中編排講究,按情節順序穿插了電影劇照和對白,加強故事氣氛。兩本散文,分別是《橘子不要哭》和《女巫詞典》,配有寫意漫畫。這些作品集中了李碧華十多年創作的主要成就,為李碧華贏得「奇情才女」之稱。

-文/鐘潔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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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橋上寫生死--解讀李碧華《生死橋》

作者:玫瑰紅



  一、天橋 

  三個梨園子弟,懷玉、志高、丹丹在民國十四年的北平相遇,成為兒時好友。那時他們都是十歲左右的孩子,窮苦的身世令他們都以賣藝為生: 

  懷玉跟隨父親耍大刀;志高是妓女的兒子,苦心鑽營,以各種活計謀生;丹丹則是外來雜耍隊的一名小丫頭,沒有親人,沒有家,四海為家。 

  他們討生活的地方,是天橋。在正陽門和永定門之間,每年皇帝去天壇祭祀時的必經之路,擺攤買賣的鬧市。書中道:這橋是人間、天上的一道關口,加上它又是「天子」走過的,因為喚作天橋。 

  一條天橋,架起一個古老與現代接軌的故事,架起一條從凡間到天上的路,三個孩子從作者的筆下一走出,就踏上天橋,從貧苦的一端走來,振翅欲飛的奔向他們嚮往的「天堂」生活,注定演繹一場俗塵裡的傳奇故事。 

  天橋,一段平凡而又不凡的人生路的象徵。 

  二、梨園 

  李碧華擅寫梨園,無論是《霸王別姬》,還是《胭脂扣》,都由梨園子弟充分詮釋她要表達的悲喜。 

  在《生死橋》裡,三個主角都是梨園子弟,他們既有相同的背景,又充當不同的角色: 

  懷玉的身份是京劇的紅小生;志高則學藝三兩不著調,充當懷玉的配角,靠小聰明混飯吃;丹丹是雜耍隊裡的吊辮子名角。 

  梨園繁華而清苦,多少人喧馬囂終落得曲散人終,塵世的悲喜凝縮在此迷幻著我們的眼睛,旁觀者都看不分明的情景,當局的戲子又如何宣洩清醒? 

  這就是李碧華提供給我們的背景,濃縮的愛恨情仇,悲歡離合,萬般聲色作用於感覺,角色正欲粉墨登場,我們等待一場感官的盛宴,心如鹿撞。 

  三、命運 

  命運是早已注定的,三個孩子,在初遇天橋的時刻,便誤撞入一個老太監家中,過氣的老太監,腐朽扭曲的生命,信手的占卜被一隻黑貓驚亂,再也分不清誰的簽子是誰的,鬼魅般的宮人發出讖言:你們三個的命,一個生不如死,一個死不如生,還有一個,先死後生…… 

  命運早就注定了,卻無法分清誰是誰的,只預定了一場糾纏的無法擺脫,他們的命運糾纏在了一起,這樣的亂,亂世裡戲子的命運啊,死死生生。亂世裡看得分明的故事。 

  大背景無需交代既躍然紙上,就讓我們只關心這惘惘天地間的小人物吧,即使他們登峰造極,成為時代的主角,也終究是小人物,是戲台上的帝王妃嬪,滿足看客一時的唏噓,盛盛衰衰,人生不過如此了,算得了命,逃不了命,不過是給生的困惑找一個借口。 

  不過是把命運彰顯於聲色,濃重的描抹。 

  四、性格 

  如果命由天定,性格則是現世人生的東西,它詮釋著命運又指向於命運。它讓角色呼之欲出。 

  懷玉沉默而有主見,志向遠大,逃避讀書拜師京劇名角渴望走紅,走紅後並不甘於現狀,終於闖蕩上海灘成炙手可熱的當紅小生。遭遇女明星段娉婷愛慕並惹惱其恩客――權勢代表金先生,唱戲被冷落後與正想擺脫金之淫威的段合作上映有聲電影而起死回生。 

  志高油滑熱心,營營於小利,現世吃喝的安穩對他來說遠勝於名利的誘惑,因此他選擇呆在北平,隨波逐流卻也慢慢走紅,紅也紅不透,只是個平凡的好演員罷了,水到渠成的娶妻生子,盡享現世的快樂。志高志高,志何必要高?冷冷的嘲諷。 

  如果不是因為遇到上面兩人而有幸成為他倆共同的少年情人,丹丹不過是個普通的倔強而任性的毛丫頭罷了。她最終拒絕志高的癡情跑去上海追隨懷玉,懷玉此時已結交女明星,且自顧不暇,正常的人性,無常的傷害,丹丹開始在大上海沉淪,一腔仇恨偶遇機緣投入權勢代表金先生的懷抱。 

  在此不由不說到段娉婷和金先生兩個重要配角,段娉婷的角色語言較為單純,不過是上海灘上誘惑的代名詞,風情與金錢合二為一,正可以誘惑血氣方剛,出生牛犢的懷玉。 

  金先生則頗具戲劇性,他只所以鍾情丹丹,只因她酷似自己初戀情人,這樣一個老奸巨滑、手腕翻天的角色,按著老套的情節把丹丹捧為「土布皇后」並支持她演電影收購電影公司妄圖擠垮懷玉娉婷二人,一場勢均力敵,劍拔弩張的恩怨較量有情有意的開始了。 

  有前面的象徵與背景墊底,我們知道這場恩怨正推向高潮,它的高潮,是生死。 

  五、生死 

  情節在惶然的倉促的調子裡快速切換,急轉直下,這緣起於金先生莫名的敗落,實在是不可思議,彷彿只為給懷玉人性的覺醒找個借口。 

  此時懷玉考慮到丹丹的處境,竟然單槍匹馬去向丹丹報信了,聲色場沉迷了他的愛情,但生死關頭,他無法忘記初戀的聖潔,人性裡不變的真情,正是悲劇的導火索,懷玉與丹丹昏沉而約共同逃往杭州,放棄這十丈軟紅,榮華富貴,放棄段娉婷與金先生。回歸,回歸到最初。 

  來不及了,在歸途中,金先生派出的人挖出懷玉的眼睛。 

  金先生同樣敗在他的弱點裡,因為真情,他吃了丹丹復仇的毒藥,他死時,丹丹萬念俱灰,分不清愛與恨,把剩下的毒藥也吃下去…… 

  故事沒有完,最終丹丹被救活,嗓子啞了,染上毒癮。 

  懷玉逃到杭州,卻是和段娉婷,當了傘廠工人。 

  唯一發跡的是志高,作為一個結局,也是踐他們三人當年的三年之約,他在北平開一場火爆的現場演出,懷玉和丹丹都來了,一個只能用耳朵聽他,一個只能用眼睛看他,而他們都沒有見他,三個人,命運已成定局,短短三年,最繁華的,都毀滅了。 

  煙癮入膏肓的丹丹在歸途中切腕,故事完。 

  六、結局 

  一場大刀闊斧的悲喜,並非李碧華的精品,相比於《霸王別姬》的深入,《青蛇》的寓意,《古今大戰秦俑情》的深情,《川島芳子》的傳奇以及《潘金蓮之前世今生》的離奇,《生死橋》並非極至之作。它有著太過雕琢的痕跡,而我依然感動於她以見血見肉的筆觸完整的講述的這一場跟生死有關的故事。 

  故事完了,心潮不能平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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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碧華:不敢比張愛玲.最愛讀毛澤東詩詞

2001/10/26 北京青年報

在報紙上發表專訪文章按慣例歷來是要配發被訪者的大幅照片的,但李碧華的大隱隱於媒體卻使這一看似簡單的要求難於上青天。遍尋素以包羅萬象著稱的互聯網,也只找到這樣兩張李碧華的玉照,一張是她的陳年舊照(右圖),另一張則已被權威人士出面指認是網上文學愛好者的偷梁換柱(左圖)。李碧華的神秘面紗依然牢牢蒙在臉上,不過給李碧華小說愛好者留下一些懸念也並非壞事。

這位因創作了《胭脂扣》、《青蛇》、《潘金蓮之前世今生》、《誘僧》、《霸王別姬》、《秦俑》等一系列後來被改編成家喻戶曉影片的著名小說而聞名的傳奇女作家,以其從不在公眾場合露面、從不刊登照片等嚴格的「自我保護措施」而日益強化其神秘色彩。在這一點上,大概只有《麥田裡的守望者》的作者塞林格可以與李碧華相提並論。採訪李碧華的願望從剛當記者時就蠢蠢欲動,但香港之遙遠和李碧華之神秘使這種願望一誤再誤,直到最近恰逢花城出版社首推內地版全六冊的《李碧華作品集》之際,才經友人穿針引線得以實現。以下便是李碧華面對提問的18個答案,回答的風格一如她那流傳甚廣的自白式「個人檔案」:惜墨如金、言簡意賅、回味無窮。

問:為什麼總喜歡寫悲劇?是不是因為現實生活中太幸福了?

答:剛好相反。正因現實生活悲苦,才駕輕就熟。

問:為什麼下筆的重心總在女人?

答:即使下筆的重心總在女人,也不代表對女人瞭解很深。人心不同各如其面,女人亦高深莫測,寫作時自圓其說吧。對男人則不必太瞭解,以保留興趣。

問:你介意別人將你歸入言情小說作家行列嗎?

答:歸入什麼行列無所謂,至緊要有人看。你不愛我,供在神台又如何?

問:同樣是寫情感,為什麼你更多關注世俗所謂的畸形情感?

答:我不覺得自己的小說情感「畸形」。現實比創作更複雜、曲折、離奇。

問:與瓊瑤式的常規愛情相比,世俗所謂的畸形情感有助於你表達什麼更深刻的內涵嗎?

答:興之所至,信筆寫就,沒想及「內涵」,一想,什麼也不用寫了。

問:你為什麼愛寫人鬼戀、前世今生式的傳奇故事?

答:我也寫不同的題材,只不過那幾個略暢銷些而已。

問:你怎樣看待命運?你是一個宿命論者嗎?

答:是。多番掙扎反擊,仍一籌莫展。

問:內地觀眾與讀者很熟悉你的《霸王別姬》,請問你對「文革」的瞭解與體會從何而來?你不怕把「文革」寫得走了樣嗎?

答:在香港得到各方面的資訊,採訪亦很用功。當局者迷旁觀者稍清而已。如寫得「走樣」,自會有批評的。

問:你自認為創作的傾向是現實主義的還是浪漫主義的?

答:創作時是「浪漫主義」;收稿費時必須「現實主義」。

問:在生死與愛情之間,你更看重哪一個?

答:當然看重「生」與「愛」,還用問?「死」與「恨」誰要我馬上給誰。

問:很多人把你和張愛玲相提並論,請對此發表看法。

答:謝謝大家。我只不過是張愛玲的讀者,怎敢相提並論?寫作人都是獨立個體戶,我不願意像誰。

問:你認為女性比男性更適合寫作嗎?

答:寫作只是我們的功課,哪有性別之分。

問:影響你形成現在這種創作風格最重要的因素是什麼?是誰的作品還是一件什麼事?

答:「風格」的形成是跤摔多了,忍著疼爬起來,拍拍灰塵勉強當條好漢。

創作之路那麼辛苦仍得走,純粹因為沒有別的本事吧。

問:你是準備沿著已有的創作風格不斷創作下去還是正在探索改變自己的創作風格?

答:積重難返,無謂改變,只望手法更新。

問:能不能透露自己正在創作中的下一部作品?

答:構思中。剪不斷、理還亂。理出線頭才是它。

問:你認為內地導演和香港導演誰更適合改編你的小說?

答:不能這樣問,只問誰的小說更適合他們拍電影而已。

問:你寫小說時有沒有考慮怎樣寫才便於改編成電影?

答:說沒有是騙你。但一旦分心,那個便寫不出來,所以不管了。

問:大陸作家中你最喜愛誰的作品?

答:毛澤東的詩詞,明志慷慨激昂,寫情(尤其贈楊開慧那些)只死纏綿。最有深意是面對整個中國:「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功過後人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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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大罪狀

  香港著名專欄作家李碧華寫過一本名為《蝴蝶十大罪狀》的書。

  在一個現代城市讀者眼中,給李碧華開列十大"罪狀",將是一件有趣的事:

  罪狀一:太聰明
  罪狀二:太妖艷(指其文字)
  罪狀三:太尖銳
  罪狀四:太精靈古怪
  罪狀五:太離奇
  罪狀六:太輕盈
  罪狀七:太流行
  罪狀八:太要價(據傳,她的專欄稿費一律千字5000港幣起價)……

  你看出什麼來了? 對,開列如此罪狀的人的心理活動--兩個字:嫉妒。

  如此嫉妒,在今天,不僅絲毫無損於李碧華,反倒是一種真實的褒獎。

  在一個商業與文化常常涇渭不分明的年代,能讓人嫉妒是美麗的。

  李碧華寫過太多樣式的文字--從電影到小說從專欄隨筆到短章散句從舞劇劇本到時政評論……但縱觀李碧華的文字,你會發現,"尖銳透徹"是其文字最為醒目的特色。

  就算是以大男人主義觀點看,一個"小女子"伶牙俐齒將人生三言兩語說得如此這般這般如此,也不能不從牙縫裡擠出兩字:了得!

  這樣,走近李碧華,看李碧華變臉遠比給她開列十大罪狀聰明。

  小女子怎麼了?在聰明面前,該服輸時且服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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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娛己後娛人-我印象中的李碧華

馬小孩

  看過陳凱歌拍的《霸王別姬》之後,我便開始四處搜尋李碧華的作品。這當中,我遇到了一點兒麻煩。

  先是問愛看書的朋友,"李碧華的書,你有嗎?""李碧華是誰?沒聽說過。"於是,我再問,"知道《霸王別姬》、《青蛇》、《胭脂扣》嗎,李碧華寫的。""啊,是李碧華寫的。"

  我無奈地發現李碧華被拍成電影的小說實在比她這個作者本身要耳熟能詳得多。後來知道因為她為著"自由度"而拒絕出名。

  首先讀了《霸王別姬》,比起影片我有些失望。情節還在,但少了色彩,少了氣氛。這就像看了彩色電視再去看黑白的,不過癮。

  接著讀了《青蛇》、《胭脂扣》、《誘僧》和《滿洲國妖艷--川島芳子》,沒了電影對比,我忽然發現原來李碧華的方塊字裡其實什麼都有了,只是因為先看了電影,我的想像力便被繳械沒有了作用,於是像戴了濾鏡只得了白紙黑字。

  李碧華的小說,會發現她擅寫男女感情,並且常是"帶有血腥味的愛情",使得好的小說充斥著哀艷又神秘的魅力。透過她的小說,我臆想她應該是個敏感的女人,很容易受傷,但可以把自己保護得很好,其實她本人絕不曾經歷過這樣的愛情。

  但也許正如她所說"這便是愛情:大概一千萬人之中,才有一雙梁祝,才可以化蝶。其他的只化為蛾,蟑螂,蚊子,蒼蠅,金龜子……就是化不成蝶。並不像想像中之美麗。"不過她是頂瞧不上蝴蝶的,她不是曾寫過《蝴蝶的十大罪狀》嗎?比起艷情小說,我更願意讀李碧華的散文。她涉筆社會生活方方面面,從不絮叨,最主要的是她本著先娛己後娛人的精神完全奉獻了她犀利的眼光以及潑辣尖刻又灑脫的文筆。所以,我們沒看出的她看出了,我們沒寫出的她寫出了。好一個聰明的女人!

  為陌生,我雖是女人卻不妒忌反而愛上她。難忘她在《透過鏡頭愛撫或掌摑》中說:"看電影,可以看出導演對他的女主角是否有情。譬如,《搖呀搖,搖到外婆橋》裡頭,我們赫然感受到,導演已經不愛她了!怎麼說也很尷尬而乾涸。"她感覺到更說出來,真是一針見血。

  李碧華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呢?她雖然拒絕拍照,難得接受採訪,卻親筆寫下長達數十行的"李碧華檔案",比如:"喜愛的飲品是:飲恨。身體特徵是:頭角崢嶸。外貌特徵是:充滿內在美。性格是:忠肝義膽,好逸惡勞。經常閱讀的雜誌是:銀行存款。最想旅遊的地方是:暗戀者的心。……"慢著,別上了她的當,因為這" 檔案"的結語卻是:上述願望均成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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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倒流中的她

曾家新

  提起筆想要寫李碧華的電影時,才想起第一次見到這個名字是在小說扉頁上,而並非是某部影片編劇的大名,那部小說集名為《糾纏》,是至今認為寫得比較好玩的那種,當時覺得這個作者有點意思,動不動就「時光倒流」一把,邊敘邊議的文字間透著一股無奈,直到以後看遍了李碧華作為編劇的電影作品,熟悉了她的風格,瞭解了她的詭異,這才知道「時光倒流」原來是她的專利,那種落花流水春去也的唏噓竟滲透了她筆下的所有的人與事,這個三十幾歲的女人彷彿活過幾百歲,她是如此熱愛回憶與編撰。

  早在1992年李碧華接受新加坡《聯合早報》採訪時就說過:「我3歲的時候就有了滄桑感」。這個自幼滄桑深重的香港女人將這種情緒灌入了她所有的作品中,現在縱觀李碧華參與編劇或是其原著改編的電影,不得不承認無論是從商業角度還是藝術眼光,所有的作品均有可圈可點之處,在香港影壇還是整個華語影壇李碧華作為編劇其特有的風格是不容忽視的。

  男人――負情是你的名字

  如 果拋開她八十年代初的《窺情》與《細圈仔》等風格未定時的作品不提,那麼1987 年由她編劇,關錦鵬執導《胭脂扣》的面世,才正式標誌著李碧華「女性視角」模式開始形成了。電影由張國榮與梅艷芳主演,講述了三十年代的妓女如花魂遊今世找尋當年舊愛,閱盡今天與昨日的種種差別,亦親睹愛人背信,苟活人世,形如殭屍的現狀。應當講這種癡情女子負心郎的題材很是老套,但由於李碧華精緻的故事包裝,與故事所影射出的人心不古,今人竟不如昔日妓女弦外之音的昭然若揭,加上導演關錦鵬嫻熟的運鏡與剪接,這部電影甫一出世便好評如潮。此後李碧華的作品顯得更純粹一些,索性將矛頭明確地指向男人,在這個男性主導的世界裡,女性的位置在哪兒呢?電影《潘金蓮之前世今生》顯示了李碧華當時有些絕望的心態,從影片中不難看出她對女性性別宿命的無助描述,無論何時何地,「潘金蓮」只是幾百年來附在女人頭上的一個符號而已,女人的命運早被男人所掌握,一切早已注定。

  真愛――跨越羈絆的纏綿

  對男人的不信任與對女人宿命的悲哀並沒讓李碧華對世間真愛產生徹底的懷疑,幾年後梁家輝、王祖賢主演了李碧華編劇的《鬼幹部》,雖然這又是個捉鬼降魔的俗套故事,但在特定時代背景下,一對男女可以完全不顧生死與世事風波、時勢弄人的層層枷索而忘我相愛,雖說在影片裡愛情描寫只是降魔的副線,但亦可看出李碧華心中對真愛戰勝邪惡的隱喻與渴望,這種最真的渴望在1990年獲得了較大的成功,那年鞏俐與張藝謀聯合主演了李碧華的《古今大戰秦俑情》(港名《秦俑》),影片由《笑傲江湖》的導演程小東執導,鞏、張兩人當時正是傳媒熱炒之人物,這些賣點與李碧華那纏綿悱惻三生三世的愛情故事注定了這是部高票房的影片,的確《秦俑》拍得十分感人,影片的音樂與攝影在當年的眾多評獎中也都有斬獲。如此看來《鬼幹部》與《秦俑》讓觀眾感動的是我們生命中那些最美的時光與愛人間渾然忘我的精神,觸動你我柔弱心弦的確是「真愛」二字,那是一種淚中含笑的快慰。

  背叛──揮之不去的心痛主題

  有些可惜的是「真愛」在李碧華的電影作品中所佔比重不大,從那淡淡的音畫中,反反覆覆的卻是讓人傷透心的兩個字「背叛」,這種「背叛」早期還停留在情感上,無論是《胭脂扣》中十二少的負情,還是《潘金蓮之前世今生》裡「武松」不敢面對自己的真愛,都顯示了「背叛」這個詞的殘酷與悲哀。而在電影《川島芳子》中,女魔頭川島芳子的一生都生活在背叛之中,朋友、愛人、父親乃至她自己,在這種變幻之中,她無從把握的命運導致了悲劇性的結局,這雖然合情合理,卻讓人悵然所失,另外《青蛇》中許仙對白蛇的背叛、《誘僧》中石彥生身世的無常,無不反映出李碧華細膩情感世界中對「背叛」是那麼敏感。

  陳凱歌導演的《霸王別姬》以其深遠的歷史縱深感與對人命運的深切關注奪得了1993 年康城大獎,這部李碧華原著改編的作品將「背叛」進行了力透紙背的描述與最高的升級。「虞姬」,「霸王」與菊仙之間經歷了近半個世紀建立起來的關係,終以「霸王」的背叛而崩潰,菊仙自縊,蝶衣自刎,落得了一曲「君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的寂寞悲歌。

  男人──真愛──背叛,李碧華對生命中的情感進行了無盡的勾勒與描摹,而情感的生命在她的筆下卻依舊哀怨不止。記得李碧華在《誘僧》中對人與時間有這樣一段描寫

  「人那麼壯大,權位、生死、愛恨、名利卻動搖它。
  「權位、生死、愛恨、名利那麼壯大,時間卻消磨它。」

  ――時間最壯大嗎?兜兜轉轉數十載,在光陰裡,在獨特的李氏影調中,她次次「時光倒流」哭笑間她在追挽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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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李碧華

  碰到一個書店大賣打折書籍,如獲至寶的淘了三天,抱回數十本好書回來。發現李碧華的一本隨筆蓬頭垢面地呆在書堆裡,打開來隨便翻翻(我向來看書都是隨便翻翻全無規矩的),一看就被吸引住了。大凡男人最喜歡談論的,是女人;女人最喜歡談論的,是男人。李碧華的電影可能比她的文字更有知名度,《胭脂扣》、《誘僧》、《霸王別姬》都和她有關。香港女作家不多,深刻的更少。研究港台文學的也很少涉及到她們的隨筆,往往被淺薄的才子佳人式的艷情小說給遮蔽了。我看過並欣賞的就只有林燕妮和李碧華了。

  林燕妮最擅說「情」。她的隨筆《系我一生心》,談兩性關係的話題比較多,認識也頗為感性。總是一開篇就揪住你的眼睛,抓住你的心:「情誼的深淺和歲月有關係,跟一個人相處愈長便情誼愈深。激情卻和歲月無關,我們一生之中愛得最痛快的哪個人未必是和我們廝守的那個人。」(《激情》)

  「如果你離開一個人而沒有傷害他,那麼你是沒有好好地愛過那個人了。如果你離開一個人而自己不感到受了創傷,那麼你也是沒有好好地愛過那個人了。如果對方不會因你離去而傷心,那麼他也沒有好好地愛過你。」(《那麼你便知道你曾經好好地愛過他了》)

  很多小品光看題目就讓你有被擊中的感覺:《你在我生命中停留過》、《我豈非已經等待了一生?》、《問世間情為何物》……從中可以看出一個自戀的才女對愛情的感悟,難有不被她打動的。

  李碧華則更成熟一些,眼光犀利,筆調潑辣老練又灑脫無形,涉筆社會生活方方面面,信馬由韁,不著邊際。女人要聰明到了這個份上,真有些可怕了。這一本《蝴蝶十大罪狀》中的一篇《看》,就深刻到家:

  ……看一個國家的國民教育,要看它的公共廁所。
  看男人的品味,要看他的襪子。
  看女人是否養尊處優,要看她的手。
  看一個人的血氣,要看頭髮。
  看一個人的心術,要看眼神。
  看一個人的身價,要看他的對手。
  看一個人的底牌,要看他身邊好友。
  看兩個人的關係,要看發生意外傷痛之際,對方的緊張程度。
  看三個人的關係,要看落魄時。
  看四個人的關係,要看麻將台上戰況牌品。
  看骨氣,要看DAI(車大)盤。
  看性格,要看字的直劃。
  看快樂,不要看笑容,要看清晨夢醒一剎的表情。
  看名人,要看他會否賤賣名牌套現。
  看胸襟,要看如何面對失敗和被出賣。
  看人的本質,要看暴發。

  被李碧華的銳眼一掃,世間那些人事背後的真相便一一暴露,新鮮凜冽,無處躲藏。又例如《透過鏡頭愛撫或掌摑》,說:「看電影,可以看出導演對他的女主角是否有情。譬如,《搖呀搖,搖到外婆橋》裡頭,我們赫然感受到,導演已經不愛她了!怎麼說也很尷尬而乾涸。」是呀,我們也感覺到了,她卻第一個說出來了!真真敏銳到家了!

  原來香港的自由空氣底下,這麼多有才氣的女性主宰著,真是千載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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