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失胎而心神狀態臨界崩潰的妻子,在暴風雨襲來的傍晚一個人蹲坐在未開燈的陽台邊;工作歸來的丈夫見狀,一如往常溫和而不帶任何情緒地問候妻子。或許是累積的不安、沮喪、不知如何是好的情緒太滿,一下子無預警地爆發出來,對著丈夫一邊哭一邊捶打,最後在餐桌一角蹲著大哭起來。他們的其中一部份的對話是這樣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夫:「何でもうまくいかないよ。」
不是什麼都能很順利的呀。
妻:「もっと、もっとうまくやりたかったの、でも、うまくできない…」
我本來想做得更…更好的,但是,就是做不好…
夫:「おまえ、いろんなことが気になりすぎる、考えてばかりで。みんなに嫌われてもいいじゃん、好きな人にたくさん好きになってもらえたそっちのがいいよ。」
妳啊,太在意許多事情了,老是想太多。被別人討厭有什麼關係呢,能被喜歡的人喜歡比較重要啊。
妻:「どうして私と一緒にいるの?」
為什麼和我在一起呢?
夫:「好きだから、好きだから一緒にいたいと思ってるよ。おまえがいないようになったら、困るし。ちゃんとせんでもいい、一緒におってくれ。」
因為喜歡呀,因為喜歡才想跟妳在一起;妳不在的話,也很傷腦筋。什麼都做不好也沒關係,只要跟我在一起。
我問妹妹,我很難了解嗎?
妹妹一邊剪著腳指甲,一邊搖搖頭說:「不會呀!」
我又問,那為什麼他們都說不了解我在想什麼?
妹妹頭也沒抬,繼續剪指甲,悠悠地丟出一句:「因為妳地雷太多,他們根本不知道踩到那一個,就爆炸了。」
然後呢?
「然後,他們就默默被妳判定出局啦!我想他們到現在可能都還不知道自己踩到什麼地雷吧!」妹妹收好指甲刀,抬起頭來看著我。
「為什麼我不覺得我自己地雷很多?」我不死心地追問。
「因為處處都是啊,隨便踩都會爆炸;妳自己在當下就馬上徹離戰場了,當然不知道。唉,承認吧!妳就是個原則多、地雷多的傢伙啊!」囑咐我關上大燈開小燈,妹妹要睡覺了。
後來,我想了很久,甚至慢速倒帶腦子裡尚存的一些回憶,仔細觀看重播畫面,才發現…
從小,一遇到不順心的事情,我選擇的第一個回應方式就是躲起來,躲到天黑了、受不了肚子餓了,才會倖倖然地走回家。一直到現在,媽媽說起我小時候老是躲起來讓她找翻天的事,還是一臉傷腦筋的樣子。
慢慢長大,這個回應的方式依舊沒有改變,只是躲的範圍和形式增大了。我離家出走,從墾丁到高雄;去旅行,最遠到越南去;不接電話,不回信,不正眼看人,不回答問題,繞道而行,蹺課,請假,關掉部落格;任何能逃離、不要面對的方式,我都可以也非常樂意使用,目的就是逃離我不想面對的事,包括不能面對自己。不過,並不是每一次的逃離都有人發現,也發生過自以為逃離的事實會讓對方著急,卻在逃離回返之後才發現根本沒有人注意到。
原來,每一次的逃離,都是因為有人踩到我的地雷了。我不知道怎麼面對爆炸的事實,只好用逃避來回應。所以,踩到地雷的那些人們,永遠也無從得知他們到底踩到什麼地雷,只能被動地接受我的背影甚至是消失。而一旦被討厭了,我會更理所當然地說:「沒辦法,我就是這麼難搞,這麼討人厭。」好像這樣說,我的地雷就能成立,不用被判殺人罪,那些踩到地雷的人只能自認活該倒楣。而好像只有這樣說,我才能夠免於面對那些自己也覺得不堪的自己,比方任性和彆扭的個性。
要是有人硬是嘗試著要攻破地雷區,一而再地想要靠近我,對我釋出友好,得到的也只是比惡言相向更慘的冷眼以對;對方不知道,無論再怎麼試也沒有用,因為我己經把通往我心裡的門重重關上了。
地雷啊…我的地雷啊…
當年紀越長,身邊的各種人際關係越見穩固的同時,才發現其實最常常踩到地雷的,不是別人,是自己。那個情況通常是這樣的:某個人不小心做了、說了一些事和我的原則及期許有異,有時對象甚至不是我,我卻會整個人警戒地彈跳起來,然後發現自己的憤怒滿溢到喉頭,接著就爆炸了。對方根本還來不及知道發生什麼事,就已被我右手比出「一」的手勢向右一指,出局;當然,這些事有時發生在我的意識裡,也有些是發生在實際的行為應對裡。
不過,事情並沒有結束,當我回到一個人的狀態的時候,我卻不會因為判人出局、把人炸傷而高興,反而總會陷入一種深層的哀傷和自責裡,不斷在別人的困惑和被我傷害的神情裡,挖掘出自己人格上的陰暗,那可能來自嫉妒、自卑,或者其他我無法言說,無法描繪其形狀的闇影。一旦發現之後,得花上好長一段時間自我療傷;但可笑的是,療傷期間依舊會發生爆炸事件,重覆著「沒辦法,我就是這麼難搞,這麼討人厭」的自白。
因為傷害別人而被人討厭確實沒有關係,可是我卻常常在自己在意的人踩到地雷時,依舊擺出高姿態,拒絕溝通拒絕軟化,隱藏自己真正的期望和情緒;然後眼睜睜著看著自己親愛的人受傷、黯然離去,我卻一句挽留和道歉的話都說不出口。所以,我真的好能了解《幸福的彼端》裡那位對自己的憂傷和帶刺的言行無能為力而哭泣的妻子,因為我也這樣不止一次哭過,哭到無法呼吸一邊問:「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我明明就是想讓事情更好的,但到最後一切都不如我所想的…我什麼都做不好…」越急,就越是說不出好話;越在意,就越是說不出真心話。
上個週末,因為一點小事讓我再度混身長刺,對Eric惡言相向。
他無奈地對我說:「妳可以不要這麼彆扭嗎?」
我依然持續硬姿態地回答:「我就是這麼彆扭。」
被地雷傷得最重的,最後還是我自己。
而那些地雷,到底來自哪裡呢?
又,除了自己,我還傷害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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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一個這樣的人很幸福,但這樣的人也有限度,
我常會陷入試探的遊戲中,想知道到底對方的底線在那裡;
這是要不得的遊戲,有時真的踩到線了,要後悔也來不及了…我們也許都在學習,人生沒有什麼好失去的,
包括我們所謂的自尊〈自卑?〉,如果這些都能在愛之下被輕輕撫平,
那就沒有什麼好害怕的了!在這堂課上,我們要繼續加油。〔Bird at Jul 6,2009 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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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拆,卻害怕過程中,對方早已不堪被炸傷的傷口之疼痛,
來不及復原又被炸傷,最後…
或者,其實我們都把對方想得太脆弱,把自己的殺傷力想得太強大?
不知道怎麼說,至少現在的我還是不坦率,還是很彆扭,還是充滿試探性。
雖然對身邊的人不公平,卻不知道怎樣才能停止…〔Bird at Jul 6,2009 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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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跟魯魯感情好是因為這個原因啊!
嘖嘖嘖,似曾相識的一切,居然發現在鳥與狗之間。
請印一件衣服給我,「雷區」請用英文標示,
不然我怕被誤認為陳雷的歌迷,謝謝!〔Bird at Jul 6,2009 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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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還是常玩這種一不高興就一個人跑掉的招數,
但等到發現根本沒有人注意到我在耍悲情的時候,
都會覺得自己很無聊,究竟是為何而上演這一齣沒人看的劇啊?
這種事,還是少做為妙。〔Bird at Jul 6,2009 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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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聖神的果實是難修的功課,我常反覆想著這些果實:
仁愛,喜樂,平安,忍耐,良善,溫和,忠信,柔和,節制。
照目前的狀態來看,我一顆果實都還沒有結成…〔Bird at Jul 6,2009 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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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無聲勝有聲。
〈右手握拳,捶捶心口,再用食指指向妳!〉〔Bird at Jul 6,2009 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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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妳覺得家人能承擔〈承受〉妳的一切,但朋友不行。
不過,朋友會變,也許會離開;但家人卻是陪妳最長最久的,
以前我也常丟地雷給家人,但離家時間久了之後,
漸漸發現家人通常是被地雷炸傷之後,
第一個什麼也不說就默默再回到你身邊的人。
於是漸漸地,對家人的地雷就一個接一個拆掉了。〔Bird at Jul 9,2009 1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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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我無論對外人或自己人,都能越來越有耐性。
不然動不動就在家裡/街上橫眉豎眼,實在很累。〈笑〉喜歡就好,那個吊飾我自己也超喜歡!
簽名照放在桌上呀?羞~不要這樣,我很低調的。〔Bird at Jul 9,2009 22: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