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之沙】

上週六下午，Eric陪我一起去新竹寶山去看兩個從春陽被接下山安置的小姊妹。沒到過的地方，我腦海裡畫著昨晚在Urmap上查到的地圖，心裡很雀躍又有一點不安。小姊妹好不好？他們適應了嗎？國道巴士一上了高速公路之後，天空就下起傾盆大雨，讓我益發顯得浮燥難平。

幸而新竹是艷陽天，心裡直呼感謝天主。下了交流道，國道巴士的終點在清大附近，從清大到寶山沒有公車，唯一的選擇是小黃。上車後說明了去處，司機隨口問了聲：「要去當志工嗎？」看來，似乎都很多人到那兒去當志工。我說：「去看小孩。」我不知道司機當下有沒有錯誤解讀了什麼訊息，我看起來應該不像未婚媽媽吧？！無妨，等下了車，或許我和這位小黃駕駛以後就不會再見了；即使再見，大概也記不得彼此。至於他疑似繞遠路的行為，我也不想計較了。

去看小孩，沒錯，她們兩個小姊妹在我心裡，就像我的小孩；雖然我從未是個母親。

到達社福機構後，先到辦公室找那位和我接洽的修女。修女很好，雖來自越南，國語說得一點也不差。修女撥了分機請照顧小姊妹的教保員把他們帶下來，她說她沒有事先告知小姊妹們我要來的事，因為怕她們會有期待而一整天都心神不定。幸虧修女想得周到，昨天和修女連絡後掛上電話後，我心中也這樣想的；萬一我有事擔擱了，萬一我晚到或者失約了，豈不讓小姊妹失望萬分？

我們在會客室裡等著。只是三分鐘的光景，我心裡卻流動著上百個過去和小姊妹們相處的畫面。和著回想，耳邊傳來小跑的腳步聲和小姊妹們好奇地問著「是誰呀？是誰呀？」那兩個熟悉的、稚嫩的童聲。修女要我躲在門後，給她們一個驚喜。只見修女把她們擋在門口，掇弄的口吻說：「妳們猜猜看呀？」小姊妹等不及答案，一個勁兒把小小的腦袋往門裡一探。

哇～小誼首先開心地大笑著緊緊抱著我的腰，小雯跟著在後面也是咯咯笑得燦然問道：「妳怎麼會來！」也跟著過來抱住我。看起來，兩個小姊妹精神氣色都很好；而因為治療頭蝨而剪短的俐落髮型，讓她們兩個清秀的小臉蛋兒更立體了。

緊緊地摟著她們兩個，我問道：「妳們在這裡好嗎？」她們異口同聲地大聲回答我：「好呀！」沒什麼比聽到這個回答更讓人放心的事了。她們搶著要和我分享這一週多來發生的事，從山上的家人和神父們開著車送她們來的那一天說起，一直到這一週她們經歷過的－－治療頭蝨、已經看了四次的牙醫、老師教她們功課、新朋友的名字、自己洗衣服、學會綁頭巾…等大大小小的事，一件還沒說完就爭著要把下一件告訴我。

她們開心地分享著我帶來的爆米花，好奇地打量著第一次見面的Eric，問我：「他是誰呀？」我說：「是我男朋友呀！」她們又咯咯咯地笑個不停。看到我從包包裡拿出相機，在山上就對志工們的相機充滿興趣的小雯笑咪咪地看著我說：「拍我們好不好？」好啊，那有什麼問題！我：「拍影片回去給阿荷姊姊〈志工之一〉他們看好嗎？」她們倆馬上興奮地在沙發上跳來跳去，好可愛啊！

她們面對鏡頭，孩子特有的天真又直接的話語一一出現，讓我一邊拍一邊忍不住大笑。心裡想像著志工們看到影片時又氣又好笑的表情。

－小華姊姊，妳…好矮哦！

－那個…香姑姊姊，妳可以再漂亮一點嗎？我是說，妳的頭髮長長捲捲的比較漂亮。

－加加姊姊，我愛妳！

－阿輝哥哥，你好像叔叔哦！

影片一段錄過一段，兩姊妹像是玩上癮了一樣；接著又各自訪問了我和Eric，她們問Eric的第一個問題就讓我差點笑叉氣；欸欸欸～妳們兩個小鬼是第一次見他呀，而且，怎麼年紀這麼小就知道要問這個呀？

她們問：「你們什麼時候結婚呀？」

玩完攝影遊戲，我問：「打電話給阿荷姊姊好嗎？」她們很興奮地圍著我，等待電話撥通的那一刻。接通了，我把電話拿給小誼，她才報上自己的名字，就聽到阿荷在電話那頭開心地大叫，小雯也等不及要跟阿荷通話，一直在旁邊催促著姊姊快點快點。

接著，兩個姊妹牽著我去參觀她們的新家－－六～八個小孩為一個單位的家：乾淨寬敞明亮的臥室，一人一個書桌，一個能讓大家聊天看電視的客廳；大家一起吃飯的大飯廳，採光好、藏書豐富的圖書室，還有二樓一個大院子以及一間大聖堂。她們才花一個星期就把自己的新家摸熟了，小雯介紹新家的時候神采飛揚，一點都無法和以前在山上老是皺眉愛哭的模樣連結起來。

好孩子，真高興妳們在這裡這麼開心，看到妳們開心，我真的好放心。也許剛開始想到一直照顧妳們的阿公會哭，但阿公如果知道妳們在這裡過得好，他一定也會很高興的。修女和老師都很用心在照顧妳們，妳們要乖乖聽話哦！和這裡的其它小朋友也要好好相處，因為他們都是妳們的家人。妳們是獨一無二的寶貝，雖然沒有爸爸媽媽，可是妳們可以很大聲地說：「還有很多人愛我們！」我說過有空就會常來看你們，我不會食言；所以妳們也要答應我，快樂開心地在這裡好好長大！

在錄影的時候，小雯開心地對著鏡頭說：「今天鳥姊姊來看我們，我覺得很快樂，因為覺得鳥姊姊很像我們的媽媽…」我在路上反覆看著這些畫面，心裡忍不住一陣激動。媽媽，對這兩個小姊妹來說，是多久以前的記憶了？她們不過才9歲和11歲啊！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她們的母親選擇離開她們，追問也沒有意義了；我只期待著這兩個小生命能在這裡擁有更多的愛，茁壯成長。

搖晃的公車歸途上我想著，目前的我能為她們做些什麼呢？18歲以前，修女們會盡一切力量好好照顧他們，若她們有意願升學也考得上學校，修女和機構也會想辦法讓她們完成學業。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來為她們存一些錢做為大學學費吧！到姊姊小誼可以讀大學之前，至少還有7年；我想，我應該可以做得到吧！

今天是小誼的生日，親愛的寶貝，生日快樂！我期許，我的一點點愛，能夠陪著你們，慢慢長大。

【 碎 碎 念 】
一點半上床，翻來覆去一個多小時還是睡不著，便起身把一直想完成的這篇心情寫下。寫了很多天的『愛友』，哎唷，其實有點累了…〈笑〉可以不要寫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