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日草堂

最近在準備一學年一度的國文小說報告，我這組選的篇目是陳雪的成名作〈尋找天使遺失的翅膀〉，我期初極力遊說鼓吹的結果。在剛上高中且突然對同志小說很感興趣的那一陣子，我先是慕名讀了《惡女書》，後來又斷斷續續看了一些陳雪其他的作品，看到《橋上的孩子》時更就此喜歡上她近年樸實而溫柔的風格。但是，即使有這些閱讀經驗，這幾周跟組員討論的時候，我仍然覺得自己對小說的了解完全沒有因此而更深入透徹...。我還是一樣困惑地跟大家一起互相問來問去：「所以主角到底對她媽媽有什麼感覺？」、「為什麼要用鋼琴來比喻這個？」、「『天使』是不是一個意象呢？」，而且完全沒有辦法在文本裡找到答案，最後我只好嘗試抓出她自傳式長篇小說裡一些重複的元素和情節充作解釋。為此還重看了《陳春天》，還有這個月的新書《附魔者》。

看完這些參考資料之後，確實找到很多可以拿來報告的重點，既是小說中反覆出現、變奏的主題，也是作者生平中從來無法證實的模糊片段。像是忽然讓鄉下幸福小家庭陷入愁雲慘霧的經濟變故、短暫離家並過著不可告人神祕生活的母親、在一個個同性異性的情人間永無止境的躲藏與逃離......。有時候不禁覺得她這些小說寫的都是一樣的故事，主角的名字再怎麼改，也仍然都像是作者自己的投射。但是，大綱相似的故事，從《橋上的孩子》到《陳春天》再到《附魔者》，卻並非完全的一成不變。一開始的情節（或說主角的回憶）中有許多的斷裂與空洞，飽經創傷的敘事者不願詳述、解釋，甚至無法考證記憶的真偽，於是離家後形象丕變的母親、似乎以某種方式傷害過女兒的父親、家裡永遠無法填補的債務黑洞等等，自始至終都是模糊的謎團。

《附魔者》則終於把這組布滿缺口的拼圖拼湊完整了。雖然視角在主角琇琇和她的情人、家人之間不規則的來回轉換，故事卻始終清晰。家人分散異地、母親賣身還債的過去是琇琇一家常年避諱卻又放不下的愧疚與隔閡來源，而童年父親對她的侵害，讓她成為知曉這個祕密的情人眼中永遠純真無辜的受害者。琇琇最早的兩個情人為自己當年的不知情與無能為力感到內疚，像補償或贖罪似地更加深愛已經成年卻仍帶有天真少女特質的她，愛到近乎將原有的婚姻、友情與人生毀壞殆盡。他們以為自己是能夠從黑暗的創傷中解救她的神祇，旁人眼中的他們卻像是發了瘋、著了魔。狂烈的愛情後來慢慢變成了讓她無法忍受的同情甚至禁錮，她一次次逃跑，可是不但無法遠離與她愛恨糾纏的這些人，她自己也漸漸著魔、瘋狂，失去理智。

最後他們獲得平靜與解脫的方式卻意外地簡單而直接。除了等待時間的淘洗和療癒以外，他們放手讓自己變得平凡。不再是擁有拯救或毀滅的力量的神或魔而只是平凡的人。「我們懂得了低頭，所以躲過了毀滅。我變平凡了，你變平凡了，我們不再能牽動世界忽喜忽悲，牽動其他人如你當時牽動我......，但這平凡多好......。」






最後我實在想說駱以軍寫的跋裡面「不存在的女兒」這個梗很莫名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