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日草堂

看完Sherrybaby，果然感到一如預期的陰暗和沉重。

無法不為曾經盼望嶄新生活最後卻阻止不了自己再次墮落的雪莉心疼。電影裡未曾提及她入獄前的故事，我只能臆測，或許是一段陰慘的童年和一段充滿痛苦與叛逆的少女時期，造就了眼前這個煩亂、憤怒、一再步入歧途，卻讓人不得不同情的女人。

同情她，不是因為她純善無辜，而是在她的生活中總看得到一些致使她淪落如此的蛛絲馬跡。她的身體一再成為男人欲望的客體，而活在那樣的目光之下、那樣的環境之中，對那些縱橫人慾她能夠辨識、理解，甚至應用。他們想要她的身體嗎？她可以給，她可以用之換取她所需的東西，達成她的目的。因為那是她僅有的財產和最習慣的模式。她愈暴露、利用自己的身體，就使人愈深刻地感覺到她如何孤立無援、一無所有，也愈為她心痛和惋惜。

看到她嘗試重回社會正軌的努力，我曾慶幸她至少還擁有洗心革面的理由和動力。最明顯的表示，是她對女兒的感情，而歸根究柢，或許那代表的是一份對愛和信任的深沉渴望。那份渴望給了她希冀和信心，讓她悄聲祈求上帝再給她一次扮演稱職母親的機會，讓她在戒癮團體中勇敢而驕傲地宣告自己即將擁抱清白的新生活。但她漸漸發現，對她而言，愛和信任或許已是奢侈的要求。分別多年的女兒與她之間始終消除不了那道無形的陌生隔閡，雪上加霜的還有過去為她撫養女兒的嫂嫂（還是弟媳啊？@@），一心保護孩子而不願接受雪莉的母親角色，刻意地疏離了母女兩人，終於使雪莉再也聽不見女兒天真地喊著的那聲「媽咪」......。在這段衝突中，雪莉不是完全沒有責任、沒有錯誤的，除了愛之外她沒有任何資源能用以保護、養育她的骨肉，畢竟她自己有些時候看起來也只是個疏於世事的大孩子；她的嫂嫂也並非心懷惡意，她不過是捨不下視如己出的小女孩，更害怕著雪莉的出現帶給小孩和家庭的會是暴力、犯罪等等更壞的影響。但不論如何，這層疏離和不信任終究動搖了雪莉曾有的向上決心，讓她困惑、懷疑自己的努力究竟有何意義。於是她尋求安慰。她倒在父親的懷裡哭泣著、傾訴著，但這個她心目中唯一可以依靠的至親，卻在這時像那些索求她肉體的男人一樣，將手滑進了她衣服裡，而在旁瞥見這一幕的哥哥只是不發一語地走開。

社會給人指出一條阻力最小的路，於是她回歸最熟悉容易的途徑，去藥物之中追求她在旁人身上得不到的慰藉和支持。

當然，討論社會背景、關係網絡（啊？有嗎？），並不代表個人本身就能豁免責任。雖然不忍心說她咎由自取，但不可否認的是她並非完全無辜。從她和收容機構中室友的衝突，以及最後對旁人的失控攻擊，都足以看出她對暴力這種問題解決方式無可自制的習慣和依賴。而她自身行為和個性的不成熟，也成為除了親戚干涉以外另一項使她難以勝任母職的緣由，即使她的心中如此充滿深情，即使她是如此迷茫而急切地想全心去愛一個人。

電影末尾，雪莉的故事仍然沒有明朗的結局。可能即將重回監獄的她，帶著愧疚和不捨與女兒共度最後一天，然後第一次嚴肅認真地將這個孩子託付給兄嫂，自己坐上車駛向了未知的方向。之前一直都感覺能同情她、能碰觸到一點她內心的感受，但在那一幕，她的複雜心情和對下一步的決定，我卻突然完完全全無從揣想了。

只是非常非常希望她的結局能是美好的，不管在這些失望、挫折和沉淪接連而來之後，那樣的可能有多麼遙遠、多麼微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