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日草堂

兩年多的時光倏忽飛逝，總算盼到永恆之王的第三部了。這麼久的等待果然非常值得，一點也沒有白費，《殘缺騎士》一改前兩部童話、鬧劇式的趣味口吻，嚴肅認真地詳述亞瑟王傳奇中最輝煌燦爛的時代，然而字裡行間，圓桌武士與卡美洛宮廷最陰暗的悲劇卻也無所不在。

全書焦點在於湖上騎士藍斯洛的傳奇，但懷特筆下的第一武士並非單純光明神勇的英雄人物，相反地，造就他傲人功績、響亮名聲的，正是他的「殘缺」。他的每一場冒險，幾乎都是受背後陰影驅使的無可奈何；他的每一趟追尋，都是某種逃避，或為了遠離與桂妮薇的背德戀情，或是他自己心底潛藏的扭曲與缺陷折磨得他無法忍受。那些看在局外人眼裡神祕難解甚至略顯荒謬的神蹟，更是來自他靈魂深處的掙扎，為了彌補虛無空洞、擺脫將他逼向瘋狂的背叛和愧疚。如果用地海來比擬，藍斯洛身後窮追不捨的那個陰影無比殘酷駭人，終其一生他都無法逃離，更不能回頭面對它、擁抱它，與之共存。

和許許多多的史詩一樣，《殘缺騎士》的壯闊氛圍也來自悲劇性與宿命色彩帶來的浪漫淒美。這一定就是經典的魅力與作家的功力輝映相成了，國王、皇后和第一武士的三角戀、伊蓮對藍斯洛的痴情守候，以及圓桌武士前仆後繼尋索聖杯的故事，每一段我們都早已知之甚詳（何況永恆之王還是亞瑟王文學中屬於高度正統的作品），卻不曾喪失對本書的濃厚興趣與熱情。不僅因為史詩傳奇傳頌千年，自有其精采迷人之處，也因為懷特重述《亞瑟之死》的文字風格和內容取捨都讓這個故事更加繁複多姿、引人入勝。

分別寫亞瑟的童年和少年時期的《石中劍》和《空暗女王》中，就可見作者如何以詳略得宜的清晰脈絡敘述龐雜的傳說故事，集中描寫中世紀人文景觀和戰爭、權力的核心議題細膩、深入，且讀來令人入迷忘倦。不過，我卻是到第三部才開始喜歡他的文辭，也許跟作者自己為每本書設定的內容調性有關（前兩本是詩和鬧劇，這部則是傳奇小說）。其實細看每一章的片段，未必找得出特別多優美華麗的詞句，但愈往下看，深刻感傷的氣息愈是濃重，瀰漫在為了彼此為了愛情而痛苦的戀人之間、在騎士追尋聖杯的漂泊旅程中，甚至在最後藍斯洛再度行使神蹟、眾人歡欣鼓舞的時刻，都仍揮之不去。這樣沉痛絕望的情緒貫穿了整個故事，以及藍斯洛矛盾、複雜且苦難重重的生涯。


情感深沉成熟的文學作品，就該像是這樣吧(？)，用內斂的手法創造長久的感動，也讓人在閱讀的同時，察覺自己的青澀無知。


還有，我好想快點看到第四部喔（伸）=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