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7,2009
生死現世劇看多的後遺症
正常人是趨吉避兇的,可是記者為了新聞,往往要趨兇避吉,可以這麼說,記者不是一個正常的職業。
做了這幾年來,看過不少死法,燒炭的最平常了,上吊也很常見,自焚的也有好幾件,落水的夏日特別多,喝農藥在鄉間不稀奇,開瓦斯氣爆、電死的偶見,車禍意外更不用說了,那是國人十大死因之一,被砍死、石頭砸死、子彈打死、埋在土裡悶死當然見過,因為兇殺案,是報社最喜歡的題材。
看了這麼多死法,有沒有印象特別深刻的?
說實在的,除非是死者的仇家,否則面對任何死亡場景,誰會愉快,不愉快的記憶,多數人會選擇性失憶,但做媒體就是這樣,面對這些不愉快的場景,為了探聽消息,不得不去試探甚或衝撞。
一名年輕男子站在地下機械停車位平台,按下牆壁的按鈕,趁著平台降至地下前,衝向平台,被關在暗無天日的鐵製牢籠,在那裡,除非他人在地上按升起鈕,男子才有脫身的機會。
但他已做了決定,將預備好的整瓶汽油淋在身上,接著打火機迸出火花,整座地下停車場被濃煙吞噬,男子成了焦屍,男子選擇這樣堅決、毀滅式的死法,只是懷疑同居女友另結新歡。

我潛入停車場,整片牆壁被濃煙燻黑,還因為電路系統被燒毀,只能憑藉者手電筒照明,我從平台縫細往下拍,男子貼在牆壁上,我只能拍到面目難辨的焦黑頭顱,接著家屬前來認屍,淒厲哭聲在空盪的空間迴盪,死者女友不斷哭喊,「你為什麼要死」。
這樣具有情感渲染力的照片,正是報社愛用的,於是我喀差,喀差。
現場瞬間亮如白晝,艮,忘了關閃光燈,接下好幾個像是兄弟的黑衣人
衝出來,朝我方向跑來叫囂,「給他死、給他死!」,還好小柏我平常有練跑,雖然背著近十公斤的攝影器材,還能跑給他們追不到,加上警察維持秩序,不然我可能成了自焚案外案的男主角。

這麼多年來,看了好多種死法,有些後遺症,每次帶朋友出去玩,不時發作,朋友:「嘿,這個橋造型好特別,很漂亮耶」,白目祥:「是很漂亮沒錯啦,不過上個月有個男的從橋下掉下去,屍體到現在還沒打撈到!」
朋友:「這個樹好雄偉喔,可以幫我拍張跟樹的合照嗎?」白目祥:「這棵樹有三百年的樹齡,可是上個月有個女的吊死在樹上,沒留遺書」。朋友.............
「你看這塊廣闊草皮好鮮綠,躺在上面作日光浴一定很舒服」,白目祥:「半年前有個女的疑似抗拒性侵,被友人殺害,你站的地點,就是埋屍處,可能有肥料滋養,所以草長得特別綠」。朋友............
其實不是我愛殺風景,我相信從事這一行的,看事情的角度會不同。
人的生命到底是脆弱還是堅強,我不知道,但這幾年的經驗我感覺到,很多該死的苟活,不該死的罔死,想死的因為沒有勇氣或環境,死不了,不想死的一個意外、遇到惡煞,想活,人家卻不讓他活。

上帝有時很無能,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上帝或許很公平,即使遺千年,日日不好過,不如死得痛快,一了百了。
人來到這個世界上,就是來受苦的,人生很多考題與關卡,過不了關的,或者運氣不好,那就上路吧。
這個工作,逼著我們去看人生殘酷、荒謬或偉大的一面,同樣一條命,生法差不多,死法大不同,無常本是正常,有太多的事情,是道理無法解釋的。
於是,說來好笑,我每一年都會寫一封遺書,其實內容大同小異,只作些微修改更新,因為看了這麼多,深怕那一天突然來了,有些事來不及交代,有些話來不及說。
比起那些社會新聞記者筆下的人物,站在旁觀者的位置,我想我算是幸福的,雖然我不知道我會怎麼死,至少我是生的時候說,而不是死後聽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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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想要出家啊?
可以公佈你的遺書來看看嗎?
旁觀者回應:遺書是給生命中重要的人看的,不是廉價網路露胸乳溝照,辦不到。

死了就死了,活著的還是得想辦法活。
怎麼活?這才是重點。
旁觀者回應:風明明很難得說出人話,你吃錯藥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