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生院人間寫實

作者/豆腐魚

是的，左圖是目前樂生院的現況。

這個夏天，加入了樂生院民的反搬遷游擊戰，依我累積的觀察和方式。

是的，七月中旬，樂生療養院的新院區就要落成，院民就要被搬遷到醫療大樓，但還是不願在最後的決戰時刻放棄，也許是長久來自己對文化資產與生態環境的在乎與執著，還有從去年到今年來去樂生院間，和樂生院阿伯、阿桑們結識的情誼，讓我還想和這些年老的院民們奮手一搏。

一開始，有些浪漫的跟台科大范燕秋老師拍胸脯說，要幫忙將去年訪談的錄音帶整理成文字稿，但熱情跟信心還是先被「聲音不清」、「福佬口音」澆了好幾大盆冷水。直到學會忍住挫敗感，反覆按著「play」、「stop」，將隨身聽靠在耳邊聽，才漸漸進入那近二十位戰前就入院的院民們的生命故事，雖然不少是千篇一律的「莫名其妙就被抓來隔離」版本，但還是會因他們各自在樂生院裡的不同遭遇，而在冷氣房裡感到血脈噴張的熱度。後來，也東奔西跑查了一些捷運機廠選址來龍去脈的資料，還有環評報告與水土保持計畫中的疑點，拜訪了一些可以協助的朋友，希望能為就要被遷入院區的樂生院民們再爭取些什麼。但施展不開的運動，以及謝長廷內閣團隊的冷處理態度，讓人感到彷彿深陷爛泥。

前幾天，樂生青年聯盟請林淑芬立委辦公室幫忙約樂生院院方開「搬遷、不搬說明會」。我又跟范老師去了一趟新醫療大樓，看到新的樂生療養院是一棟美輪美奐的新醫療大樓，除了2、3樓的重症病房，院民要住的6-8樓，每個房間擺了新的木製床、衣櫃、電冰箱，五人房還有電視，范老師說，不知道院民等多久才盼到這些，可是以前在舊院區不是就該有類似的等級照顧嗎。雖然這些設備乍看下讓人很心動，（比我的宿舍都還高級），但轉開厚重的房門，外面還是醫院的密閉環境，不知道會不會充斥著一貫的消毒水味。不論轉動式的門把設計，手指捲曲的院民們能不能轉開，就整個空間而言，新的「樂生療養院」還是一棟「集中式的醫療大樓」，而不是「家」。

隔著窗，我看著醫院後面被繼續挖著的山坡，想起過世的阿公。長年吸煙的他，到了晚年心肺功能越漸衰竭，有一次嚴重到住院，但沒幾天就要兒孫們幫他辦出院，他說，寧願回家療養，也不要在醫院「住」，而且醫院實在太悶了，回家才有朋友可以泡茶、聊天。而這些樂生院的阿伯、阿桑們，就像當年的阿公，如果沒有臥病在床、需要人照顧、還有行動力，「醫院」不會是他們想要住下來的「家」。但樂生院的阿伯、阿桑，卻無法像阿公一樣可以選擇要不要住在醫院，只因他們早年感染了癩病，這一生就永遠被他人決定，他們的「家」該在什麼地方，該長什麼樣子。

尤其，在新莊線捷運機廠工程的壓力下，樂生院民更必須讓出院區，搬遷到新醫療大樓，讓現在未拆的院區能改建為污水處理廠，不然他們就是「延誤國家重大建設」的罪魁禍首。但真的是這樣嗎？似乎，陳水扁總統口中的「人權立國」、謝長廷院長嘴稱的「共生思維」，都不敵台面下的工程與開發利益、和台面上的年底縣市長選戰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