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生院人間寫實

文／顧爾德

綠營一次慘痛的失敗，卻沒留給他們太多教訓。
一九九九年台北市長選舉，政績倍受肯定的現任市長陳水扁落選。這個讓很多人意外的結果，並非單一因素造成的。不過，十四、十五號公園拆遷案，對阿扁選情造成的破壞力不容否認。

公園預定地規畫拆遷之初，鮮有人有遠見預估到這是顆選戰震撼彈。直到老榮民翟所祥上弔自殺，而媒體又報導陳水扁抱怨說翟老先生「別的地方不死，死在這裡，我真衰。」讓拆遷案成了媒體焦點。就在這個時侯，藍色政治勢力也介入，原本社運團體強調的階級議題也轉變成族群議題。

可以理解阿扁為何覺得自己「真衰」。依理性計量，整建兩座綠地公園，會獲得大多數市民的肯定，而城市中絕大多數民眾，都不曾深入餃子館、市場後面那片雜亂的貧困社區。公園預定地上居民，彿彷只是一群歷史的殘留，早晚會消失。市政府的拆遷動作只是催化它消失，加速都市更新。更何況，市府已盡力做好安置工作。

阿扁「真衰」，他只是想很有效率地執行大多數市民願望──從未真正在意過南京林森路口那片破落社區的市民所願。竟遭遇強大政治反彈，且許多原本支持拆遷的市民，隨著族群、藍綠議題升溫而轉向，認為阿扁「鴨霸」，懷疑阿扁有政治陰謀。

不該怪這些人的轉向，也怨不得敵對政治勢力的介入──政治鬥爭與社會運動的發展，都避免不了類似的議題轉向與複雜化。若無先見之明，事後又缺乏危機處理能力，在鬥爭中敗北也只有認了。十四、十五號公園的教訓是：即使弱勢者長期被社會主流忽視，但在特定條件與社會氛圍下，社會其他成員各種不滿與企圖會投射到這一小群弱勢者身上，讓他們引來大量的支持同情。

當初只要多花一點時間與經費來協調、多同情理解居民與社運團體聲音，很多後續衝突都可避免。歷史經驗總該留下一些教訓吧？很難，因為主流社會的成員習慣性地忽略弱勢的他者，主流社會的決策習慣性地以多數人的發展與利益為考量。這也是如今樂生療養院的案子搞到如此驚天動地的原因。

樂生一例與十四、十五號公園很像。都是被社會忽視的邊緣角落，都有歷史因素造成的不正義。更像的是，不論藍綠的國家部門都用同樣的發展理念來處理這個「小問題」，都認為是歷史殘留的小尾巴，砍斷就沒事。

不該把十四、十五號公園以及樂生院事件的不正義無限上綱，類似或更嚴重的例子不在少數。正也因為他們都不是最嚴重的議題，國家部門原本可以用更小的成本順利處理好，但在發展至上的意識型態下，很多可能的選項被有意無意忽略了，也讓決策者做出一連串激怒樂生居民、社運團體的言行──呂秀蓮、蘇貞昌縣府團隊，以及新縣長周錫瑋皆然。這讓運動能量愈來愈大，讓樂生成了近年來最重要的社運個案。這也讓樂生引發社會更多關切，而隨著大選將近，樂生也愈見政治化。

從公園到療養院，給弱勢者的歷史教訓是：不抗爭，不會有正義；如果執政者不能相對學到教訓，抗爭還會不斷地複製下去，政治危機也會不時隨之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