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8,2009

我曲折蜿蜒的身體感知路徑

我曲折蜿蜒的…….身體感知路徑 2009/10/24

在教育體制馴化的過程中,我是如此被一層層的包裝與壓抑,那自我與對於各種社會現實的疑問,也這麼被層層閹割。這一路,在勞動者的「身教」下,開發了我的熱情外顯與鬆軟彈性,也讓我對人類複雜社會現象有了更深厚的理解。但是對身體的細膩感知,才剛剛啟動………
由來 ~~
印象深刻記著,過年回外婆家時,一定要禮儀整潔,然後跟著打扮亮麗的媽媽回「鄉下」(她說)的頭份省親。我後來理解,做為一個私奔、嫁給一位相差二十歲的窮司機,母親多麼希望利用一年一次的省親,來展現自己優雅美好、來自繁華象徵的「台北城」的一面。新年過後,再繼續油頭垢面鑽進勞動中。
因此,我概括承受不敢違抗的父母關愛,時時有著『他人在場』來警惕著自己的現身形象,壓抑開始伴隨著我。我怕犯錯、我防衛、好強,害怕別人投注的眼光,尤其是注視著我很不完美的身體。

塗了綠油精的Nipple
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軀體,是小學四年級。我的Nipple脹痛難耐,媽媽應急著塗了綠油精,拉著我去看醫生,當我硬著頭皮在醫生面前掀開上衣,醫生苦怪的笑容讓我覺得難受,他對媽說了些話,回家後,才知道原來那是我在發育。大人們苦怪的笑、沒人分享的成長疑問,我縮肩掩飾逐漸隆起的胸部,駝背就開始這麼一路跟著我。
國中學校田徑隊看上我,父母回拒,說讀書是唯一出路。
在學校社會的規訓與馴化之下,我僵直、刻板、壓抑,總是頭頂耳上一公分的西瓜皮、髮夾硬生生夾住了自然捲的頭髮;青春期正在發育的胴体,不知是被綠油精、還是被規訓逼走了長大的欲望。我只向上長,又瘦又長,活像隻長頸鹿;我討厭自己的身體,那遺傳自我母親,一個很窄小的肩膀、一個大大的屁股,百分之百的梨型身材,我開始苦思如何掩飾身材的缺陷。
我也討厭音樂課,「茉莉花」總是唱不出口,每次考試我都失聲,彈琴的老師不得不低調但總捕捉不到我的聲音。我只能成為體制內的「好學生」,一手懷抱著救國救民的偉大志向,一手讀著瓊瑤、羅曼史,編織著動人的愛情幻想,這是我的青春期。
我嚴肅又浪漫,身體僵直無比,個性與身體都沒有彈性。

「老公」、去性化
進入了大學,她們叫我「老龔/老公」。班上只有五個男生,我的家庭讓我學習快速補位,磨練我有顆善體人意的心,我理所當然成為班上的棟樑,當起了大家的老公,社工劇展又得了「最佳男主角」,我的去性化,在這個階段快速發展。沒有啥漂亮的女性特質,我也不是有意如此。上了大學,沒有了制服,我繼續要掩飾身體的缺陷,費心地用墊肩掩飾窄肩、用長襯衫掩飾大屁股、用瀏海遮住額頭的青春痘。仍舊怕著眾人注視我的目光,演講時,我不戴眼鏡,這樣看不見大家的表情,大家的及時反應影響不了我的展演。社工要談心裡的話,我渴望親密又害怕親密,矛盾充斥胸中,無以言喻。

「縣長選尤清,老婆選尤倩」
大三進入了社團,男多女少的環境,我的女性特質終於有人欣賞。那時是九○年代初期,台灣社運的風起雲湧,社團的中心思想,衝擊翻轉了我的腦袋,身子骨僵硬依舊;談了場戀愛,成了學運份子的眷屬,性的碰觸,讓我的身體開始有了一點點的鬆,學會抽菸是反叛、也是一種解放的象徵,腦袋拼命想著「什麼是認識世界的方法」。腦袋混亂,身體正摸索著新的方式。

我竟然會唱歌了
放棄研究所置身工會,新世界有太多的新奇與探究,年輕的無窮氣力,興奮、拼命,意義化自己,在此,我快速地社會化。知識份子的傲骨仍舊存在,一次幹部在工會裡看A片,所有的幹部被我狠狠地轟了出去,我,仍舊沒有彈性。
因為置身投入,向同志們學習,喝酒、學台語、打哈哈、跟會員抬槓搏感情是必要的本事,更由於常跟幹部去燒酒攤橋事情,他們解放地唱著卡拉ok 展現的情感流露,啟動了我的情感觸媒,原來,這是自由,原來情感是可以這麼流動的。在陽剛男性工會的女性秘書,我的女性特質,進一步被啟發,同時我開始學習怎麼使用。為了組織工作,我試著讓自己「感情投注」在苦練的台語歌裡,在一場尾牙晚宴我上台高歌了:「傷心酒店」。

Sr. Lorna
轉入移工領域,菲勞的貼臉擁抱的打招呼、他們自得其樂的文化特質,扮演了解放我僵硬的肢體動作的要角。很多的Party我被逼著要扭動身軀跳舞,一樣僵硬,但是至少跳了。他/她們真的就是天生愛笑與樂觀,周日是他們從勞動掙脫出場的豐富演場,自然熱情流動,感染了我。我開始拔掉厚重的墊肩,學著跟他們肢體接觸表示親密。後來進入了北市勞工局,層疊的工作壓力與政治責任,擠壓著亮麗外衣下的身體,背更駝了,頸脊疼痛,椅子總只坐了1/3,自己卻根本沒知覺。因緣際會,我去了三溫暖,大家赤身露體,我第一次感覺,在這個公眾空間,沒人這麼在意我的身體、我的表現。透過偶爾的游泳、按摩、爬山與三溫暖,我找到放鬆,和與自己身體相處的空間。
聽不懂自己的身體,但是找時間與它在一起。

Ciao!! 義大利
腦袋想起兩個場景:
梵蒂崗傳信大學,同學多是神父修女,那天我穿著低腰牛仔褲坐在課堂裡,正當我下身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筆,忽然輕輕地一張手帕,覆蓋在我光溜溜的腰際上,那是我修女同學的手帕。從此,我每天都穿低腰牛仔褲!
那天,朋友要帶我去游泳,我興致勃勃換上從台北帶來的泳衣,一路往羅馬海灘殺去。沒想到,海灘滿滿是人,而且不分老少都穿,比--基--尼,唯一穿連身泳裝的我,竟意外成為眾目焦點,從此以後,我誓穿比基尼。


我有個獨特的義大利經驗,在情慾滿溢的社會裡卻住在壓抑異化的修道院,我從難耐到處之泰然。在這個義鄉,我時而孤寂辛苦,時而愉悅大方。
簡言之,那是一個情慾、情緒流動的社會,人們說話手舞足蹈、表情十足,人們用色大膽、喜怒直接,我感染這社會中自由解放的氣氛,我的身體有了挪動,也開始去欣賞這個社會無窮大的彈性與荒謬。我開始學義大利女人襯衫開得低低的,即便沒有豐滿身材,也不怕穿幫,用骨感創造一些自己的性感。每日清晨,開始在公園做自創式的氣功,繼續與身體相處的功課,感覺每日身體的紓醒,用運動來抵制孤寂低潮,進行一種自我意志的磨鍊。

痛苦導致解離 解離迎向另一個出口
Reintegration的辛苦擠壓在我回到台灣的前三年,困窘的發展議題苦惱著我,新的情感經驗也折磨著我,肩膀與腰際開始成為疲累的指標,身體和自己區隔又陌生,為了解決痛苦,我找上各種方法來處置我的身體。我在日日春的雜貨舖,從頭學習近身觀看自己這個身體,跟著孟茜師傅的引導,從身體上的知覺表達去捕捉我鮮少認知的「我」的感覺,我那藏在骨頭隙縫中的壓抑情緒,那一向被我忽視甚至轉掉身體上的細膩知覺,我像小孩學步慢慢知覺已習慣的身體習慣。
長串極端痛苦的掙脫,是在做身體時那止不住的珠淚。我更敏感自己了。歷經三十多年身體與腦袋的解離,終於讓他們慢慢學習相認。

一路走來,抓回身體是生命主體,我還在繼續學習。



Posted by lorna0201 at 樂多Roodo! │19:23 │回應(1)引用(0)Others 雜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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