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7,2009

身體筆記之ㄧ

20090915 Siena
喉嚨隱隱作痛,久貼著椅子的屁股硬梆梆地,我站起身來左右擺動,鬆一下僵持已久的身體。對面的強哥,張著嘴呼呼大睡;斜前方的黑人,倚著窗伸長著腿閉眼小憩。火車繼續往Siena開去。Siena到了,陰沉的天,一如之前,我又要開始問人找路,知道了進城的方式,我掏著錢在機器前買票,順便開始打電話找旅店。打了兩間都沒空房,此時手機響起了嘟嘟聲!那是電力即將耗盡的警示,不料,心頭一揪,著急了,此時,下午四點。
我與強哥拖著行李在起伏的Siena山城上下行步,開始起風了、接著的是綿細的雨絲,我開始後悔聽信強哥的話,没先訂房,心中生氣,現在該怎麼辦?喉嚨開始癢了,一股氣不知從那兒也湧上了喉頭,又癢一下,咳嗽了。忿怒、著急,我煩躁起來,找了家網咖,抄了幾家B&B與民宿,決定一路直接殺去。客滿、客滿、客滿,哎呀,哪來那麼多觀光客,雙腳酸痛卻不得停步,左腿上被跳蚤叮的部位開始此起彼落的發癢著,亂了亂了,我滿肚子氣與委屈,我嘴上說著,一個人累總比兩個人累好,要早已一付死魚臉的強哥在教堂旁等我,由我去找旅店,心裡滴咕著,反正他什麼都不能做。對!就是什麼也做不了!我看他一付莫可奈何,也是一肚子氣地杵在那兒。胸脹脹的,一股氣高壓到喉際,我快步離開了他,擔心不經思索的衝突亂了旅途的氣氛。可,一股壓抑的氣急在狹密的身體間流竄,就要衝出,我開始自言自語的低聲怒罵:都沒人幫忙、都是我在忙碌云云。一路以來旅途的累,我開始藉機翻洩,正反兩種情緒與慾望在我體內衝撞拉扯著,理性知道不會任何外語的強哥本來就幫不了忙,理性知道自己本來就已準備承接一切,理性知道………,「漂浮島的錨」就要失了平衡,我開始拼命狂咳,身體跟著天搖地動,我努力維持平衡,一路往前衝走。經過天旋地動後,一切沉靜下來,我吸了口氣,走回頭,迎向強哥,決定繼續一起找路,此刻下午七點。

20090918 Rome
在陰雨中回到了羅馬,這不是我熟悉的羅馬,羅馬的天空該是永遠萬里無雲的藍啊。
心裡頭有種安定,這已經是旅途的終點了;頭微微熱,昏沉沉地,咳嗽更厲害了,終於感冒。昨晚睡不好,夜半轉身,喉頭被侵入的冷空氣襲擊,接著幾次劇烈的咳嗽,跟喉頭搔癢的東西拔河,我想藉咳嗽除去那惹人厭的東西。清晨醒來,聲啞了,接近20天旅途的終點,我一路翻譯、說話、張羅,知道這是疲累的自然身體反應,我出乎心平氣和,冷靜的、理所當然地迎接這場感冒,只擔心沒有聲音與氣力在最後兩天跟幾個朋友做最後的交流,小小的情緒拉扯,我要自己撐住。
繼續咳嗽,我小心翼翼,不敢太用力,怕驚動人似的;痰,哽在喉頭沒能吐出,一股腥味,我知道已經發炎。
銀媛來電,要我把普拿疼留給她,她說孩子常發燒,「你知道義大利的醫生,只給退燒藥,就啥都不給了」我點點頭表示明白,這沒什麼不好,義大利人一感冒普遍就請一週的假,就是要充滿休息讓自體痊癒。所以醫生只給退燒藥就不足為奇了,我聳聳肩「這沒啥不好」在不同的社會脈絡下,習於高度勞動體制擠壓下的華人,休息卻成了怠惰。
與強哥甫步出修道院,他迅速在路旁吐了口痰:「阿,真爽快!」我意會著微笑,想起自己曾提醒過他不要在修道院吐痰;為了爭取一個住進修道院的機會,我選擇被「文明」綁架。
一樣有咳嗽症狀的強哥,每次總是不顧他人眼光用力咳出痰來,他的症狀彷彿減輕了,是把痰咳出來的關係嗎?嘔吐出來的力道與聲響,要用力更會引人側目,我、我、我,不會ㄚ。
下午,馬拉松式的跟幾個老友見面,聲音啞了,咳的更兇了,強哥開始擔心我撐不撐得住,咳嗽的我嘗試咳出痰來,失敗,喉頭留著劇烈摩擦的痛楚。
跟Rosa碰面後,強哥問,「你怎麼可以白天跟共產黨在一起,晚上又跟神父在一起?」我笑一笑,就這麼一岔氣又咳了起來,意識到這是個一連串地長咳,我再度學他用嘔吐的方式,心一揪,喉嚨一擠,大力嘔了出來。望著那一陀痰,喉頭,頓時清揚許多,心頭也跟著輕了起來。
啊,文明是個什麼東西?在我喉頭鬱積多日的痰又是個什麼東西?在嘔心吐痰的那一刻,我心頓時清澈起來。這是從狹密中解脫出來的舒展嗎?!


Posted by lorna0201 at 樂多Roodo! │22:17 │回應(0)引用(0)Others 雜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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