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6,2008
迷城記
獨自一人,迎著凜冽寒風而去。獨身一人,乘著凜冽的寒風而歸。
一早,去了弟弟所唸的小學,再次扮演著最年輕的家長。中午過後,和情人們有約。
今早便覺嚴寒,和情人們相約府城,此約是不可違的。我赴了約,獨自一人,通往公路,寒風迎面如冷冽的刀,透過安全帽擋風罩與口罩間的縫隙,不斷割著我的頰畔。我騎著車的雙手猛顫,即便多加了件外衣,我依舊覺得寒冷,一路上顫抖不斷,牙齒打顫,格格作響。沿路望去皆是老舊平房,偶爾可見幾棟透天,車水馬龍,我騎乘的時速或快或慢。
風吹得我雙眼無法睜開,我卻在這種模糊中,意外撞見了我獨自離去的預演,最終我會獨自離開,在一片歡笑聲中,在一群歡顏之中,我獨自離開,無人目送我的背影。
我以為府城會是個好地方。駛進台南府城,我直奔火車站,與情人們赴約的地點。過程中,所有熟悉的場景統統浮現,實景與記憶中的全然吻合,一整排路邊小吃,我初上五專時,為了聽場音樂會,就曾經與情人G、情人V、好友K與好友U到過此地。駛過觸動記憶的大路,繼續朝目的前行,沿路上不斷張望四周路人,也許碰巧會遇上情人們,可惜沒有。將車停在車站前,致電給情人T,他們人不在北門路,而是在安平。
我餓得胃在絞痛,他們要我先去吃飯,我頓時有點悵然若失,將車停放在車站對面,一個人開始漫無目的的四處遊走,在記熟悉卻有陌生的北門路,覺得自己好像被流放在府城,迷失在這個路段雜亂無序的城市。轉個彎,像是陌生的街道,無意間來到新光三越,本打算去覓食,卻找不著美食街,乘著手扶梯,一層樓一層樓向上爬,我腳不停步,直到來到了金石堂,我才又犯了老毛病,將自己置身在龐大的書牆裡。
胃在翻攪,我卻不顧於它,只是翻著紙頁。今天來府城的本意不是為捕書,所以暫先放下想買的書,離開金石堂,我一層一層樓向下,看著時間,心中想著離開的腹案,我等待著,若是三點他們無法前來,我決定回家。
離開新光三越,我往回走,看見前方的光南批發賣場,回憶起第一次與社團的人以及情人T、情人F來此出遊那天,我買了記憶中的黑糖奶,近三點,離我離開的時刻一步一步接近,情人G卻打電話來了,問我人在哪?在哪處等他們與我會合。我走回機車停放處,一個人反坐在機車上,茫然望著人來人往的街道,一邊找尋著是否有落單的背影在人潮中,暗自孤獨。
一名中年男朝我走來,要我把機車驅離,他準備拖吊車,我迅速將機車駛離,回到車站前等待。情人們來了,我們會合後,開始騎車在路上亂竄,府城路小,一路上塞車頗嚴重,停滯,僵持,車流緩緩駛動,停滯,僵持,緩緩駛動,停滯,僵持,駛動......
後來,父親一通電話,我必須迅速滾回家。情人G與情人T陪我走了一段,G把他的手套借給我戴,我上路了,一個人,連同心也沈重起來。不斷向前奔馳,我卻擺脫不了依舊迷失在府城的錯置感。冷冽的寒風依舊割過我的頰畔,風吹得我頭疼,我卻不得不向前行。
回到岡山,忙碌了一段,我整天幾乎沒吃什麼東西,胃絞痛得厲害。母親問我,要吃什麼?我說,我想自己去夜市買。
我獨自來到中山夜市,我在人潮中獨身行走,我來逛夜市,不是因為我想逛,也許這樣我才能有參予感,彷彿我與身在花園夜市的情人們同在。買了自己一人吃也吃不完的香酥肋排和滷鴨血糕及滷豬腸,但是誰來和我共享?恍如你們還在我身邊,直到熟識我的路人對我叫喚,我才回神。
「弟弟,你一個人逛街嗎?」
「嗯,對呀。」
我被世界忽略了。它忽略了我,是有血有肉有淚的人,它甚至不在乎我是否快樂,它忽略了我也是個需要娛樂的人,我卻得一昧的壓抑著那顆蠢蠢欲動的玩心。我被世界忽略了,連父親母親亦忘了我是個青春殘存不多的人,卻連一次填補青春空乏的難得機會,都要剝奪。我被世界忽略了,迷失在府城與自己所居的城鎮,連同我是否出生,連同我是否造成他人對我有所存在感,都是個謎。
我被世界忽略了,連我自己都快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更甭說他人對我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