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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在新浪網看到這篇「張震岳：如何在地震來臨時把傷害降低到最小」，報導中，阿嶽提到921大地震時，正在幫鼓手阿萍過生日。看到這，也勾起了我的回憶。

921的壽星：阿萍

　　話說921前一天，阿嶽與Free9正好在麗風錄音室裡工作。忙到大約快午夜才收工，因為第二天（921）是阿萍生日，於是決定一塊吃宵夜慶生。忘了是誰說想要釣蝦，聽起來是個好主意，於是我們分搭兩部車，直接開往釣蝦場林立的外雙溪。

　　連同阿嶽、製作助理與Free9，我們大概有六七個人。若是真想靠釣蝦當宵夜，那都餓扁了，當然是跟老闆娘直接買幾斤來拷。這是我第一次釣蝦，看到釣桿上勾著的誘餌，就倒胃口了，這麼粗重的工作，還是交給勇男們吧！我跟阿萍就負責料理那兩大包現成的蝦子。抹鹽、串竹籤、烤，偶爾歡呼誰又釣起一隻蝦，誰又讓一隻蝦子跑掉。

　　正在嘻嘻鬧鬧的時候，忽然停電，緊接著，天地開始搖晃。「地震！」大家一手拿蝦、一手抓釣桿、沒釣桿的抓別人，緊張地東張西望。地震在台灣算是頻繁，尤其我們又在戶外空地，看來違建鐵皮屋頂也不太可能造成什麼災禍，所以並沒有想往外跑的衝動。

　　不知道是我們所在地形（平緩斜坡）的影響，還是因為餓暈了的關係，地震當時感覺好像沒有很搖，倒是釣蝦池的水被地震搖得濺起兩公尺高，有把我們嚇到一點點，而且好多蝦子都被濺出來。

　　過一會，地震停了，老闆娘拿出備用的發電機，整個釣蝦場又恢復光亮。我們繼續釣蝦、烤蝦；但是往外張望，遠眺才發現，所有建築、屋舍、道路，都沒燈光。這才感覺，這地震好像很厲害。

　　我試著要播手機，發現不通，於是跟釣蝦場借電話撥回家。長官 電話裡跟我說，搖得好大，整個台北市好像都停電了。他正試著找電池來裝收音機，叫我們趕快回家吧。那晚本來打算釣完蝦還要再續攤，畢竟放壽星清醒回家是不道德的...但一陣天搖地動過後，雖然不曉得外面狀況如何，但也沒什麼心情再續攤了。大家收一收，便各自打到回府。

　　阿嶽當時住在嘉興街，我住吳興街，就近順路搭同車。一路上，我們試著從廣播中了解地震的狀況，但無論中廣新聞還是警廣，都沒有很具體的後續消息，只知道震央在中部，震度高達七點多，電台都還在嘗試與地方特派員聯繫，目前「沒有辦法得知各地的受創情形」。

　　沿路所見，沒路燈、車很少、紅綠燈全都失靈，還有救護車與消防車警笛不絕於耳。開到光復北路與八德路口的時候，感覺警笛聲更加頻繁，不知道這一帶有什麼狀況。因為紅綠燈都壞了，在這個路口小小的塞了一下，接著馬上就聽到廣播說，八德路靠近松山火車站附近有棟大樓倒塌。聽到這裡，車裡每個人都倒抽了一口氣，一陣沉默，忽然才感覺到事態嚴重。

　　當天晚上，我跟長官都不敢再睡地下室（娘家房子是一樓與地下室），就在客廳地板鋪了墊被，決定跟狗一起打地舖。躺在地上，閉著眼睛，什麼聲音都沒有，四周靜悄悄的，很詭異的感覺，而且一點也睡不著。

　　如果沒記錯，好像瓦斯跟水都停了，第二天一早，我媽說她連絡不上埔里親友，非常擔心，很想去埔里看看。另外，住在大里的我姐，也失聯；還好第二天她也透過公用電話打回來報平安。

　　我們都好想看新聞，但唯一有電的，是那台裝著電池的收音機。還好市內電話都還可用，有個住在離公司（光復南路）很近的同事說，她家有電，公司應該也有電。雖然廣播說，全台停班停課一天，但同事們還是決定去公司，除了看新聞，也可以互相安慰取暖一番。經過這一夜，與大家聚在一起，變成一種很強的心理需要。就這樣，大家都跑去上班了，而且還不少人。

　　印象中，台北市很快就復電了，我們的生活也很快就步入軌道，但老姊的情況就沒那麼好了。當時她與先生租屋在大里，幾年前我有去過，兩排類似國宅的公寓，簡單樸實。沒想到，地震一搖，瞬間成危樓。我姐在睡夢中被倒下的物品砸到頭驚醒，趕緊抱起兩隻狗，順手抄了皮夾，便搖搖晃晃地往一樓衝。一到外面空地，才發現另一排公寓已經有部分屋樑斷裂。我姐住的這棟也沒好到哪裡去，屋樑嚴重裂開，隨時有坍塌的危險。所有住戶都跑出來了，穿著睡衣、內褲、衣衫不整、睡眼惺忪；有人在哭，有人在找狗找貓，有人到處借電話，也有人想回去加件衣服，或者拿貴重東西，但沒有人敢行動。

　　接著警車來了，救護車來了，消防車也來了，但還是沒有人知道接下來要怎麼辦。唯ㄧ安慰的是，慈濟義工出現了，在地震過後兩個小時之間，他們就帶著炊具跟食物抵達。我姐說，這些人好像老早就準備好似的，一來就馬上搭起爐灶、擺上大鍋煮麵，讓驚魂未定的民眾們，不到天亮就有食物與飲水可用，而且還有簡易的醫療人員來幫忙。

　　慈濟來了沒多久，國軍部隊也來了（看來是警察無能為力，消防隊也幫不上忙）。部隊與里長交涉完之後，直接接管這一區，設立站哨、架起圍欄，禁止居民返回危樓，因為隨時有倒塌的危險。

　　跟我姐聯絡上的時候，我媽要他們暫時回台北，再想辦法。但我姐不放心擺在租屋處的存摺印章、還有一堆重要物品，因此決定呆在那邊，暫時睡在車上。我姐一家算是幸運的，他們至少還有一輛小車子可以窩；而在接下來幾天，慈濟除了持續提供飲食醫療外，還陸續帶來衣物給災民們穿。我不是慈濟義工，也沒有加入慈濟，但光是聽我姐描述那幾天的遭遇，就叫人超感動的。

　　我姐他們在車上住了一個禮拜，第七天，封鎖的危樓終於開放讓住戶返回取物。但為了安全起見，住戶必須分批進入，而且每戶只有15分鐘時間。我姐說她光是爬樓梯上去，就花了快十分鐘，因為樓梯都歪歪扭扭的，好不容易進到屋裡，看著一屋子什麼都帶不走的東西，她哭了。

　　地震過後沒幾天，工作與生活都慢慢穩定。我們每天仍然關心各地搜救的狀況，關心哪裡還有救出生還的人。當時手上正在忙伍佰「白鴿」這張專輯的前期企劃，地震過後兩天，導演帶著MV初剪來給我們看，看完那一刻，大家都無語，據說還有人掉眼淚。雖然這首歌的創作原意與時間點，都與地震沒有關係，但歌詞表達出人們面對逆境的堅強意志，確實撫慰到每一個人的心。回想那個情境，聽到這樣一首歌，任何人，都會很激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