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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台傳來Johnny的聲音說，運將回電了，說要送到糊塗企劃下車的地方，請糊塗企劃趕快去迎接..............

photo by Change(Olympus mjuII)

　　我幫張震嶽拍的MV款項終於全部結清，算一算從開始接到現在，正好半年，以這家唱片公司的結款慣例來說，這已經是得來速級的待遇，這都要感謝予我有救命之恩的導演于中中(註一)，讓我用他的工作室發票請款、用他的製片Team工作、用他媽媽出面擔任財務，以至於本來應該惡名昭彰（註二）的我，免去了面對該唱片公司會計催款的尷尬。

　　總結後，很慶幸的沒賺沒賠，不過中間恐怕許多雜七雜八的支出，我都沒記下，大概也賠了不少，不過我也不那麼在乎賺與賠，重要的是有這樣一個機會。


photo by Change(Olympus mjuII)













　　很多最近幾年才認識的朋友，聽說我拍片，感到很驚愕，因為他們可能以為我是做網路的(StreetVoice.com)、或者是辦活動的(Simple Life與台客搖滾)、或者是拍照的(我玩Lomo很多年)、還是幹宣傳的(開口閉口都是狗董)....等等等點點點，要不是這幾年我都沒在畫畫了，不然你可能會以為我是搞設計的。在大家心目中的多重角色，就跟我的工作一樣不固定，這我倒是很能夠自嘲，因為我確實是犯了涉獵太多，什麼都割捨不下的毛病，結果就變成什麼都會一點，卻又什麼都靠不住的感覺。

　　不過拍片這一樣，我倒是持續很多年的，從唸書開始，我唯一不翹的課就是視覺傳達（當時的老師是蔡康永喔）以及影片拍攝，當時影片拍攝的課我跟周世杰一組（就是「女人我最大」那位彩妝大師-Kevin）；當時他擔任男主角，我拍攝，從景美橋拍到中興橋，從河堤貧民窟拍到他美輪美奐的家裡去，最後我們就在他家地下室拍他的『對嘴』，然後也完成一支ＭＶ，現在想想還真是非常搞笑。

　　一直到魔岩後，我都很習慣自己拿機器拍紀錄片，公司一開始有配備Hi8，後來買了DV；不過我當時還自掏腰包買了台二手3CCD的DVcam。我一直都很enjoy隨手拍、隨處拍的樂趣。魔岩是個非常重視原創特色的唱片公司，而且又很節省。唱片公司習慣把「側拍」工作包給外面的團隊來做，然後把他們拍的紀錄剪成電視專輯跟ＭＶ。而我們大多是自己拍，有一點預算就請導演（@pple或馬宜中導演）也來拍，最後整合素材剪成ＭＶ，這些原始粗糙的紀錄影片，經過大導演整合，最後呈現給觀眾看到的，通常更有節奏感、更有 feel，而且更能突顯這些創作藝人的獨有性格，最重要的是，預算真的省了不少。伍佰的『煞到你』、『斷腸詩』；張震嶽的『自由』、『愛我別走』等等，都是省錢DIY的作品；結合了企劃、導演的紀錄側拍，最後由導演細細琢磨、慢慢剪出質好感人的影片。

　　除了拍紀錄之外，另一個我覺得最好玩的，就是演唱會投影片的製作。所謂的演唱會投影，就是當你看演唱會時，舞台上或舞台邊的大螢幕，隨著音樂情緒出現的視覺影像；魔岩唱片大概是台灣唯一自己活動部門就可以包辦演唱會的，所以我們很習慣什麼都自己來，再加上 有個性的創作藝人意見都比較多，找外面的人來做，要協調藝人與導演之間的溝通跟情緒，企劃會很痛苦。在一人要抵多人用的年代，花在左邊右邊溝通、安撫、協調、修改再協調的精神與時間，不如拿來自己搞更有效率。於是，我就這樣從企劃變成每件事情都可以捲起袖子自己來的編制內雜務導演。伍佰『空襲警報』、『真世界』演唱會舞台上的大螢幕投影，都是這樣來的，你可以在這裡，還有這裡看到一些當年演唱會舞台上的投影。

　　雖然擔任一個沒有名份的雜務導演很有樂趣，但白天要忙著盡正職企劃該做的工作，晚上搖身一變成雜物導演然後進剪接室熬夜，其實是頗痛苦的。早期的唱片企劃，會把電視廣告包給導演來做，後來發展出一些厲害的剪接師，你只要把backing跟畫面素材（MV）給他，他就可以變一個完整個CF給你。我們當時也是為了省錢，所以連廣告都要企畫做，因此整個企畫過程，除了MV、電視專輯外，廣告也包進我雜務導演工作項目來。因此只要專輯開始錄製，我們抓了發片週期，我就要提早一個月包剪接室與錄音室的時間。若發片是10/1，就要提早從9月的第一週開始預訂，每週預定兩個晚上剪接，一個晚上錄音；錄音除了For 電視廣告外，也給電台廣告使用（伍佰跟張震嶽的廣告大多是老闆Landy親自配音，省了專業配音員的費用），為了搭配媒體採購的交片時間，我都固定每週二錄音，每週三晚上剪接，保留週四修片的時間（通常主管要修、老闆要修、藝人也會想要修），發片密集期，每天跟剪接師一起熬夜之外，周末日也要逼剪接師拋家棄子與我共患難。伍佰『樹枝孤鳥』專輯，發片預告系列的閃電廣告，就全都是禮拜六日變出來的，我還記得當時來幫我的剪接師叫李子同，現在已經在利達擔任高級長官。

　　懷念起那段與剪接師一起摳痘痘的夜戰時光，還是充滿許多回憶的。記得有一次熬夜剪接，第二天沒什麼睡就繼續上班，結果把馬導拍的伍佰『白鴿』ＭＶ母帶遺忘在計程車上，我依稀記得運將正在收聽飛碟電台Johnny的節目，我衝進辦公室叫宣傳趕快直播飛碟行政專線，請Johnny廣播幫我找計程車司機。我其實沒抱太大的期望，因為腦海中有千百種可能性：也許運將轉頻道了、也許運將根本懶得理你、也許運將根本心不在焉，有聽沒到.... ，我確實已經把最壞的可能都想過一遭，雖然母帶這種東西，導演都會自己保留一套原始母帶，但當時伍佰這首歌的專輯，根本還沒發行，我擔心的是盜版、盜版、盜版......就在我正要播給導演求救時，電台傳來Johnny的聲音說，運將回電了，說要送到糊塗企劃下車的地方，請糊塗企劃趕快去迎接。當時手機不普遍，我相信運將是停在路邊找公共電話打去給Johnny的，糊塗企劃我由衷感激～～～

　　多年後某日，我又搭著計程車，運將同樣在聽Johnny，不知道講到什麼主題，Johnny突然提起那段糊塗企劃掉母帶的往事，我腦袋只有一個念頭：『Johnny你幹嘛記性那麼好啊!!!!』

　　離開魔岩後，沒進其他唱片公司，也就沒有什麼機會再搞這些了。直到張震嶽自己出來開工作室（與前滾石經紀部的負責人George一起），找我跟他們去美國拍攝巡迴演唱紀錄，還有香港演唱會的紀錄，才又製作了包括『再見』、『馬拉桑』、『沒人愛劇樂』等等MV。接著MC HotDog專輯發行，我擔任企劃，但是我對視覺的技巧運用跟變化已經生疏，而且嘻哈的美學呈現我是不熟的，所以找了對這方面很拿手的好友大寶導來拍『我愛台妹』、『我行我素』等等，並且凹了導演幫我拍『安可』的對嘴，然後我再把先前美國、還有錄音期拍的紀錄片都組合放進來，完成『安可』的ＭＶ，導演名稱還是冠大寶，因為尊敬他是台灣拍嘻哈的第一把交椅（張震嶽最近與侯佩岑、熱狗合唱的『就讓這首歌』也是他拍的）。

　　我一直都很喜歡拍，也渴望有機會可以拍，但我個性很後縮，一方面害怕去爭取，一方面也覺得做企劃的人去討ＭＶ拍，好像存心跟這些導演過不去，而且也太厚臉皮了一點，所以我一直都是撿那種沒有預算、但是一定要變一支出來的ＭＶ在拍。只有每次遙控器在［Ｖ］跟MTV轉來轉去時，腦袋瓜子也跟著轉來轉去，想的就是可以這樣可以那樣的念頭，但這些念頭大多還是在封閉的腦子裡自我運作。這種時候，不必說什麼就瞭解你到骨子裡的朋友是重要的，阿嶽跟我認識十幾年，我想他大概很清楚我這種俗辣的個性與想法，再加上George（他的partner兼經紀人）一直給我許多信賴與支持，所以當他們去跟滾石建議要找我拍時，我是非常非常受寵若驚又感激萬分的。通常機會來臨，我害怕失敗的性格，會叫自己先退三步，然後才進一小步；而這一次，我沒有給自己後縮的機會，電話這頭我不假思索的立刻跟企劃說ＯＫ，就這樣，我接下了MV拍攝的工作。

　　從企劃變成導演的角色很尷尬，一方面自己對藝人了解夠深，另一方面對企劃運作也熟悉；在這種狀況下，多做什麼、少做什麼，都會有壓力；不過我還是萬分感謝唱片企劃給予完全的放任、歌手給予完全的信賴、以及經紀人給予完全的支持。我很珍惜這次的機會，除卻以往紀錄式拍攝的導演經驗，這回是真槍實彈下海當 導演，過程中發生許多第一次當導演會發生的狀況（例如：片場太大，我的聲音太小）、第一次當導演面對的專業知識（例如：一盤拍多久、畫面格數的決定等等）、以及第一次當導演感受到的壓力與困難（例如：面對男性主宰的片廠環境下產生的自我恐懼）.....當你以為你已經準備充分可以進入這個空間指揮若定，但你可能還是會因為不夠自信、不夠篤定而讓其他每個都是多年經驗的老鳥看見你的恐懼。你所自我建設的勇敢，在片廠的空間回音中被逐漸瓦解；你所掌握的進度與想法，在每個工作人員對你的陌生感中一一被消磨掉；這些不是『我』才會遇到，而是每個導演都會面對的狀況，差別是誰能最快在這當中掌控全場、克服陌生眼光的疑慮、然後踏著巨人的步伐站起身說『Cut!!!!』，你就馬上成為一個及格的『掌控者』。

　　在片廠，我有點被這個過程磨到、打擊到，而我居然沒有馬上叫自己好好站穩。

photo by Change(Olympus mjuII)














　　拍完後我有一度不想看也不想聽，一想起攝影師、攝助、燈光師、燈助....看到我的失敗與脆弱的感覺很糟糕。腦袋充滿『我敗了』的心情，不想再面對包含著丟臉感覺的不完美與失敗，希望趕快忘掉，趕快忘掉，就像Mr.6說的一樣，「承認錯誤，然後忘掉它」是我們處理失敗的慣用方法.....從心裡開始就輸了，內心沒有［贏贏贏］的氣魄。我本來沒有打算在Blog提我拍ＭＶ的事，因為感覺第一次的經驗很挫折，內心一再譴責自己讓那些給我機會的朋友失望，「算了算了，下次不會有人再找我拍了，我也不想再拍了」......... 但..........我就這樣不再去面對它、不再去想它了嗎? 過了許久（而且有點太久），我總算可以面對自己，然後說『我要拍好、我一定不會失敗』！！！

　　下回有人肯再叫我拍，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但我還是懷抱熱血、衷心期待，手握雙拳大聲說：『給我拍吧』！

photo by Change(Olympus mjuII)














　　這次其實不是什麼大製作預算，唱片公司給我一個一般導演行情只能拍一支ＭＶ的預算，要我拍攝三支MV，外加45分鐘的電視專輯（是的，你沒看錯，是1+2+電視專輯）。


這三支ＭＶ是：

【OK】
　　OK這支ＭＶ要特別感謝以下幾個好友：

　　感謝資深饒舌團『参劈』的小個、『大囍門』的布朗，將Rapper最重視的自尊暫時拋卻，為這支MV擔綱演出宅男與笨蛋，小個更在汗腺開刀傷口未癒的狀況下，仍然日夜狂練舞蹈；

　　感謝M&M舞蹈教室的熱血老師小宏，願意拿比一般編舞低三倍的排舞費，幫我編排這支舞，還不辭勞苦跑到林口阿榮片場來現場指導小個與布朗；更感謝他熱情客串一小段搞笑的亂舞（請從ＭＶ自己找）

　　感謝即使決定下半生要專職去當釣客、都永遠是我好友的好二，感謝你對街舞的Sense讓我可以更不負責任地要求我講不清楚的舞蹈感覺；喔，當然更要感謝你幫我找到願意被ㄠ的舞蹈老師小宏～～＠＠

　　感謝阿聖一路以來的熱情贊助，若是沒有阿聖的跳躍式神經攝影，馬拉桑、再見、沒人愛俱樂部這些ＭＶ不會那麼精彩；從美國到台灣到香港，你真是我最愛的拍檔，即便你每天都忙著拍大預算廣告，我也還是最喜歡找你來亂搞。（你建議ＯＫ要「快閃街拍」，我們拍了一早上，雖然素材太多沒用到，還是覺得非常有趣啊！）



【小宇】
　　整個預算，本來是買一送二+電視專輯的；所謂的買一，就是主拍【OK】，另外兩支ＭＶ可以用DV拍攝的紀錄片、或者更陽春的對嘴拍掉（註三），這樣導演就可以主攻一首歌曲，把較多的預算花在這一支上頭。但是跟阿嶽談過後，感受到他對【小宇】這首歌的重視跟喜愛（再加上不時簡訊意見.....），結果買一送二最後變成了買二送一+電視專輯，整個預算重新分配，我必須花更多預算與時間來琢磨這首歌～～



　　過程雖然挫折，但仍要特別感謝幾位伙伴跟朋友，因為有你們，讓我的第一次能夠完成，你們是：
-阿嶽：謝謝你的信任、支持與全程參與，你是每一個導演都很希望一起工作的perfect artist
-George：謝謝你的力挺，下次一定會更好！
-導演中中：謝謝你的無私相授；
-製片小胖與阿財：謝謝你們的細心、還有使命必達，我愛死了白色小鋼琴、還有熊貓車了；
-美術羅賓：謝謝你百忙之中幫我設計的『廢棄物』兩面景片，友情無價！
-攝影師Adili：謝謝你對我的耐性與包容，下次有機會再繼續！
-燈光師：謝謝你們給我的磨鍊，讓我體會以唱片企劃跟導演身份進入片廠的絕對差異，這個經驗實在難能可貴；


第三支【小星星】是純粹的紀錄片剪輯：



【電視專輯】可以看這裡


註一：
　　2002~2004這段時間整個人很沮喪，中中給我極大的幫助，他的正面、積極，是我莫大的支持。

註二：
　　我曾經寫過一篇申訴的Blog，內容是幫一個被拖欠薪資的老同事打抱不平，最後輾轉被該公司的總經理看到，薪資就結清了

註三：
　　台灣流行音樂的生態就是這樣，一首歌的生命週期只有兩個禮拜，可以負擔ＭＶ拍攝的預算大都來自ＫＴＶ授權金，企宣預算花了多少錢用在ＭＶ拍攝，就要想辦法往ＫＴＶ業者那裡多推銷幾首卡拉ＯＫ，因此拍ＭＶ也要看ＫＴＶ業者買不買單。現在拍ＭＶ經費來源還多了一項，就是置入性行銷，例如化妝品、手機、摩托車等等，這種通常都是要先談歌手代言，廠商在代言案中另付一筆ＭＶ拍攝的贊助款，唱片公司就拿這預算去拍ＭＶ，ＭＶ裡面出現產品；這也算是一種省成本的辦法。

　　不過有位大導演自行地下操作獲利的事件被爆出，據說他私下跟廠商要錢，未經唱片公司同意下，在ＭＶ中出現該產品。對廠商來說，暨省了付給唱片公司跟歌手的代言費，也省了廣告費（因為唱片公司會花預算在音樂頻道播ＭＶ），何樂不為？廠商與導演合作愉快，冤大頭唱片公司付了ＭＶ製作費跟導演費，還幫廠商打廣告，更冤的是歌手，一毛代言費都沒得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