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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我們以前認識的麻糬
不是那個一起打麻將、搞舞台劇、翹課與熬夜排戲的麻糬

麻糬是我五專同學
她有一張白白的大餅臉，所以被取了這個綽號－麻糬
麻糬講話聲細細的，可是個性很硬很強
那時候黃Xx也是他們同班，雖然他沒加入話劇社
但據說他曾私下寫過情書給麻糬，所以搞得我們都認識他

阿～扯遠了
我要說的是麻糬

1987那年，我們都頂著西瓜皮剛進入世新這個花花世界
算起來我們不同班，她是廣電甲班，而我是報業行政乙班
因為加入同一個社團（話劇社），而且教室就緊鄰格一面牆，所以整天混在一塊
由於世新話劇社當時出了不少奇葩，例如李國修、寇世勛等等
還有一堆擔任連環炮幕後工作與短劇演員的學長姐
所以世新話劇社吸納新生的能力超強，號稱世新第一大社
也因此，會加入話劇社的同學，大多個性都是很合，很物以類聚的
所以，除了上課，我們不是往社桌跑（每個社團就只是一張桌子），就是一起窩在翠谷餐廳打橋牌
翹課的時候，總是一夥人騎了機車跑到公館的人性空間去喝茶吹冷氣睡午覺
一天24小時，除了睡覺之外，大概都一群人攪和在一起
有的時候連睡覺都在一起，說起來一點也不誇張


五專最時髦的休閒活動，就是打麻將與看MTV（一間間包廂，選一片LD看，每人低消60元，一杯飲料）
五專生都很窮，混MTV很花錢，所以最佳的娛樂就是輪流每個人家裡打不花錢的麻將
也就是不算輸贏，純娛樂的麻將
我記得大家最常去的，不是我家，就是麻糬家

記得那時也因為出了個連環詭異的事情，以致於我們常常廝混在麻糬家

麻糬班上有個男同學，也是話劇社的，叫做羅冠中
那時有個電視廣告「鳥頭牌愛福好」，電視主角就叫做羅冠中
剛好同學羅冠中也是一頭短髮中間俏高高，就像隻鸚鵡

又扯遠了

冠中那時候騎摩托車上學路上出車禍，打了石膏拄拐杖來上學，大家都在他石膏上亂塗鴉
他們班上另一個話劇社同學-碧霞，心血來潮玩起冠中的柺杖
假裝一跛一跛地學冠中走路，可怕的事情發生
冠中才剛拆石膏沒多久，碧霞也騎摩托車上學路上被車撞到骨折，打石膏拄拐杖
按照慣例，大家還是要在碧霞的石膏上亂塗鴉
有一天，下課的時候，我們混在走廊哈拉，麻糬無聊地拿起碧霞拐杖開始玩
我們還罵她、阻止她；過一陣子麻糬就出車禍，骨折了
而且這回她特嚴重，大腿骨打鋼釘，除了打石膏拄拐杖
一年後還得開刀取鋼釘，然後再打一次石膏、再拄一個月拐杖

玄吧

麻糬打石膏那陣子，大家常常要送她回家
她家大多沒人，所以我們老是混在她家，玩到熬夜、玩到隔天去

麻糬家住在民生社區，好像是介壽路還是健康路之類的國宅
記得麻糬爸爸是職業軍人還是公務員之類的
印象中我們老是去她家玩通霄，偶爾麻糬媽媽會跟麻糬爸爸吵架
記得有次麻糬出去買東西，麻糬爸爸忽然跟我們道歉
他說讓我們看到這些難堪家務事，他很抱歉

我們那時候很年輕，15~16歲的年紀，我自己也有來自父母不睦的煩惱
自己都不知道怎麼面對自己的家庭問題，更不要說面對別人家的了

但是有一天，麻糬媽媽又剛好在我們混在他們家過夜的某個禮拜天早上跟麻糬爸爸又吵又鬧一番，然後又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麻糬開始跟麻糬爸爸吵架，她罵麻糬爸爸愛賭錢把媽媽給氣跑了

原來麻糬爸爸也有自己的問題，在那之後，我印象中好像就很少去他們家了


畢業之後，麻糬進了知名的傳播公司作綜藝節目執行製作
剛畢業的時候，我們大家都還是常常約，常常廝混
這時麻糬才告訴我們她很喜歡她班上一個很帥的男同學
另一個同學於是幫他措合，兩個人就在一起了
在一起也算好一陣子，但後來好像是男生劈腿，而且對象是個酒店妹之類的
包括同學阿三跟思偉，都曾經陪麻糬去跟蹤堵人過
遭劈腿已經夠慘了，偏偏男生家人也不站在麻糬這邊
麻糬去向他們哭訴，他們去趕她回家，男生的父親還說麻糬中邪了
種種原因，兩個人正式分手了

在這之後，麻糬整個人精神開始出現異狀

那時候廣電丙班的話劇社學姐跟麻糬一起租房子
聽學姐說，某天麻糬忽然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蓄，癲癇發作
後來好像陸續又發病過兩三次，都是學姊把她救回來的

除了癲癇，麻糬還有間歇性的憂鬱症出現，這些都是她跟男友分手後發生的事情
我們都各自有工作與生活在奔忙，彼此的聯繫與關心都很少
只知道她因為身體狀況，影響了她在傳播圈的工作
有一段時間她住進榮總長青大樓的精神病房，我跟社團同學抽空輪流去看她
同學小曹交代大家帶利樂包的飲料進去看麻糬
我去看麻糬那幾次，她都要我帶她出去抽菸，可是護士不准
我帶去的利樂包，與其他同學帶去的飲料全都一起被堆放在護士那裡
護士不給麻糬用吸管，要喝什麼，護士就裝紙杯子倒給她喝

長青樓每一層都有上鎖鐵門，麻糬隔著鐵網門看著外頭
自言自語跟我說一堆我好難懂的事情
有一次她拉著我去看正在講公用電話的婦人，然後小小聲對我說
「我跟你說喔，她就是葛ｘｘ，她正在打電話叫人要來害我」
又有一次，她指著某個護士跟我說
「那個人是ｘｘｘ派來的，她就是要來殺我的」
麻糬講的每一句話，我都好陌生又好熟悉
有熟悉的人名，卻連結著好陌生的故事情節
那時我才有意識到，麻糬不只是單純的憂鬱或者躁鬱症，而是更嚴重的被害妄想症

這不是我們以前認識的麻糬
不是那個一起打麻將、搞舞台劇、翹課與熬夜排戲的麻糬

麻糬時好時壞的那段時期，做廣告Casting的同學碧霞幫麻糬接過好幾支電視廣告
廣告裡麻糬都扮演胖胖的西瓜頭學生妹，賣餅乾、吃零食
麻糬看起來像個演技一百分的專業演員，完美地扮演著另一個人

也許在扮演別人時，麻糬才找到屬於［正常人］的那一面


近幾年斷斷續續在路上遇到麻糬
沒有20年前我們初識時鬼靈精怪的表情
也沒有滿腦子亂七八糟想法的伶牙利嘴
像是患了失語症的人，用的語彙既短而簡單
而且整個人看起來冷冷的、淡淡的，昏昏沉沉又失魂落魄的

就像個陌生人

也許，她也這麼看我


幾個小時前，同學小曹簡訊告訴我們，麻糬在睡夢中病逝了
太過錯愕卻又急於想知道發生什麼事
雖然那個答案默默地扎著我們每個人的心
但我們都還是選擇不願意面對

抑鬱十多年，每天吞著抗憂鬱、抗癲癇與安眠藥過著昏昏沉沉日子的麻糬
終在這一天，靜靜地躺在床上離開
麻糬沒有留下隻字片語，只是安安詳詳地在睡夢中離去


給我們親愛的麻糬同學aka.技安妹
1972~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