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跳蚤

回教黨轉型的未竟之功

1979年，西班牙社會黨領袖Felipe Gonzalez公開向黨內基本教義派攤牌，提案廢除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思想的黨綱，以為社會黨朝中間務實路線鋪路。當時，他撂下狠話：「國家是不會為了我黨的成熟，而坐等十年。我黨也負不起未成熟的奢侈。」在Gonzalez積極推動之下，社會黨「告別革命」，完成政黨轉型，並在三年後順利拿下中央執政權。

當然，這是談論政黨轉型成功經常被援引的案例。然而我們不能據以視為必然。所以，吾人在分析最近回教黨種種「逆向操作」的做法，也需要放在政黨轉型及其困局的脈絡加以理解。

政黨轉型原非能一蹴而成，經歷陣痛實是常情。不過，回教黨在距離邁向中央執政僅差數步之遙的歷史機遇時刻，卻上演大逆轉的政治戲碼，確是讓人大呼非常不智。有論者從政治策略來解讀，回教黨此舉乃企圖掌握喊牌議價的能力，以便左右逢源，搶回設定議題的主導權。然而，回教黨的政治投機，徒然將剛爭取到的中間選民嚇跑，和巫統拚搏馬來保守票，只會吃力不討好，得不償失。這無疑是將手中已掌握到中間選票丟棄一旁，再赤手和巫統搶奪其馬來保守基本盤，這樣的政治算盤，不僅無法打響，而且可說愚不可及矣。

事實上，回頭檢視，在去年308大選，回教黨所做的努力，主要是淡化回教國的政治訴求，而非全面揚棄此一政治主張，換句話說，該黨只是調整選舉手段，並未放棄其最終政治目的。事後孔明來看，回教黨如此做法只能算因應選舉策略的微調方略，與全面的政黨轉型還有一段距離。事實上，揆諸國外經驗，政黨轉型乃告別過去激進政治路線，積極往全民政黨挺進，以能夠囊括多數選民的選票。政黨轉型所涉及的範圍，包括意識形態、政策路線、組織動員和行動策略等。以德國社民黨在1950年代所推動的政黨轉型政治工程為例，當時社民黨全面棄守過去反私有化、反北約和反教會的基本教義立場，轉而承認市場經濟的合理性，北約外交的現實和基督倫理價值的傳統意義。易言之，當時社民黨是從政治手段到終極目的，皆大幅度的修正和調整，選擇徹底擁抱主流價值觀。對照之下，在308大選前回教黨中央最大的讓步，僅是選舉的包裝手段和政治言語修辭，至於黨的核心價值和領導組織架構，仍然堅守過去的指導思想。

然而，隨著308大選的勝選和霹靂州執政經驗，回教黨雖然成功取得非回教徒的認同，並成為具有吸引跨族群選民實力的政黨，但是卻要為此付出丟棄回教國政治理念的代價。對回教黨來說，以民聯成員黨身份執政的話，就意味著它愈接近中央執政一步，實施回教國理想就距離更遠。也就是說，回教黨面對這樣的政治詭異難局：原本爭取執政就是為了落實回教國的政治理想，但是回教國訴求則是其邁向執政之路的最大阻礙。當其成功取得中央執政之時，就是其回教國理想破滅之日。反之，對該黨基本教旨派來說．如果選擇和巫統合作，以上執政困局也許就能解套，說不定是打開一扇邁向中央執政以落實回教國的機會之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