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跳蚤

華語、母語與母語教學

最近迦瑪魯丁頻頻在報章專欄上撰文稱，「華語根本不是大馬華人的母語」。在我看來，如此的談論是對華語、母語和母語教學三者意涵的觀念混淆，才導致的誤解。

首先，海外華人稱為華語者，乃相對於中國境內的漢語，指的是漢文字的口語表述系統，故所謂華語或漢語實包括普通話和閩南語、客家語、粵語等方言的統稱。謂口操閩南語、客家語者說的不是華語，就如同視上德語、柏林方言和科隆方言不是德語或稱吉蘭丹馬來語（Kelantanese）和吉打馬來語（Kedah-Malay）等馬來方言不是馬來語，一樣乖舛。

其次，稍具語言學常識者，皆明曉關於母語的界定，並非望文生義的被理解為「母親的言語」（就像我們不會以為母校是指「母親的學校」，母國是「母親的國家」）。事實上，語言學者會稱母語為「第一語言」，而對一個人母語以外學會的其他語言則通稱為「第二語言」。對語言學家來說，兩者最大的不同在於，人們掌握母語的過程乃是透過「語言獲得」（Language Acquisition，也譯為「語言習得」），也就是人們使用母語的語言能力，不是全部靠學習回來的，而是有部份是靠獲得的。有別於母語，人們是以「語言學習」（Language Learning）的方式來學會其他語言。換句話說，我們掌握母語的能力有一部份是無需學習，而是自然而然就獲得的，反之學會外語則是有賴於專門的學習過程。由上可知，所謂「母語可以是一個人的第一語言，但一個人的第一語言不一定是他的母語 」的說法屬個人揣測之詞，毫無學理根據。因為在語言學上，一個人的第一語言，就是他的母語，誠然有少數人是可以透過有效的學習途徑將其第二語言學得較第一語言更為嫻熟，則是另外一回事了。

至於語言學者會認為人們母語的能力是獲得的，主要理由在於，一般兒童（除智力有問題或身體有缺陷者）可以在五歲左右就能大致掌握其母語，也就是具備基本發音、詞彙、造句和聽說能力。整個過程並未需要專門且有系統的教導和學習。我們知道，相較於讀寫能力，如果沒有專門的教導是肯定學不會的，反之說懂母語的能力則完全可以「不教而能」。另外，兒童的母語能力不會是從別人已經說過的話和句子逐一記下然後加以模仿而來的，因為他們可以說出許多過去未曾聽過的句子。

再者，任何一種廣泛被使用的語言，隨著一定的條件，分化成為不同的方言，是十分稀鬆平常的事。儘管方言群之間有所差別和距離，但其共同點是擁有相同的源頭。漢語中的七大方言群的歷史形成，實與中國歷朝北方居民大舉南遷脫不了關係。換言之，漢語七大方言群皆承載大量中國北方話的色彩。語言有分化，也會隨著社會需要趨向整合。在方言分歧的社會，為了彼此溝通的需要，自然而然會選擇當中的一種方言為基礎，發展形成「民族共同語」。所以，一般人都會有兩套母語，一套源自於地方鄉音的「方言母語」，另一套則是以標準語為基礎的「共同母語」。事實上，以標準語作為母語教學的歷史可追溯至先秦時代，孔子就已經使用當時的共同語，「華夏的正音」 ──「雅言」，來為弟子講授《詩經》、《書經》等。到了明代，更稱共同語為「官話」。所以，民國初年公佈的「國音字典」更開宗明義：「普通音即舊日所謂官音，此種官音，即數百年來，全國共同遵用之讀書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