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跳蚤

民主政治的品質與政治人物的品德

一個政治共同體的民主品質是否仰賴其成員們的品德呢？對康德來說，民主政治的建立乃是「甚至一群魔鬼也可以解決的」的問題，所以民主制度無需端賴於人民的道德素質為實踐條件。不過，民主制在康德身後百年實踐的經驗顯示，誠然民主制度的建立，也許不以公民的道德素養為前提，然而公民的道德素質實是維繫民主政治品質的重要因素。

為何如此說呢？蓋揆諸亞非拉丁後發展中國家的民主經驗，移植西方民主政制之後，往往出現一黨獨大、黑金政治、民粹政治和族群政治等民主政治「異化」的現象，由此可見在後發展中國家落實西方式民主制度，在制度設計、建設和保障外，亦需關切公民政治文化的養成問題，才能維繫民主制度於不墮或威權不會復辟和回潮。因此，一般人談論的三權分立，議會民主、制度保障等，對後發國家的民主制度建設，僅是表面的制度移植，民主制度能否在本土得以發展、鞏固和深化，更取決於公民的民主道德素養和態度。

職是之故．民主政治的公民道德素質，對民主的合理運作和施政的成敗，毋寧是影響深鉅。倘若大多數公民缺乏社會正義感，民主的多數決勢必成為多數掠奪少數的工具，讓弱勢群體處於社會更不利的地位。同樣地，如果公民不願在個人生活方式上有所自我克制和表現出負責的態度，諸如，公民不注重健康，長期酗酒、吸煙，只會加重公共的醫療負擔；又若民眾對社會福利貪得無厭，政客為了討好選民，隨意亂開福利政策支票，大派糖果，形成國家財政吃緊和其他預算項目遭到排擠；再者公眾若不欲改變和調整個人生活習慣，節能減碳，減少不必要的資源浪費，不願配合響應政府的環保政策，如此一來，政府任何的環保措施最終祇屬徒勞，事倍功半。由此可見，民主政治的品質乃繫於公民所具備的一般個人德性，如負責、節制、正義感和同情心等品德。

既然公民的一般個人德性攸關於維繫民主政治的品質，對於掌握權柄的政治人物之道德操守更不在話了。韋伯說，「從政的人，是在撩撥魔鬼的力量」，追逐權力或在權力世界打滾的人，經常要面對著和魔鬼打交道和誘惑，定力不足，把持不一定者，就會淪為魔鬼的同路人。權力不僅是政治人物的春藥，更是貪腐的催情藥，所謂權力足以使人腐化正是這個道理。對於政治人物，我們需要以更的高道德標來監督他們，須知無權者使壞，不過周遭的人遭殃，但是掌權者無恥失德，可能會以犧牲整個社會利益為代價或賠上維繫著社會整體向上提昇的道德力量和資源。

何況，社會對從政者要廉潔奉公，是基本要求，甚至可以說是最低標準了，談不上「泛道德化」的苛求，如果在私德都無法做到品行廉隅方正的政治人物， 自我克制能力薄弱，禁不起小誘惑，我們如果相信他在行使政治權力，面對更大引誘，能全身而退，並在各種可能的選項做出最佳的政治判斷，為人民謀得更大的福祉，而非逞一已之私慾。試若一位對千元租金或團體經費的蒼頭小利都貪得無厭或帳目不清的政客，如何取信於人由他處理動輒百千萬的建設預算不會遭到乾撈私吞或不當運用；或一位抵不住婚外情誘惑，對妻子缺乏忠誠，對孩子欠缺責任的政治人物，難免讓人懷疑他的政治誠信，在面對更大的政治利誘時，仍然會堅持政治原則，不會做出背叛選民的委託和承諾的行經；又者一位喜歡過著夜夜笙歌，經常宿醉酗酒的政府首長，如何確保他明早起來，能夠運用清晰冷靜的頭腦做出影響重大的政治決策，故政府首長的私生活難道不會影響到公務嗎？

因此，對民主政治的選民來說，政治人物的私德當然可以成為它們衝量檢驗政治人物是否適任的標準之一。是故，要確保政治人物的個人道德操守，不至於影響或侵襲民主政治的施政品質，如同漢語世界經常出現的說法，選賢與能也，二者皆不能偏廢。

《光華日報‧眾議園》，專欄「偽自由書」，2008年7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