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rolyn的流浪

每次喝咖啡，總會特別注意奶精倒入的方式。

首先，用小匙順時針方向將糖攪拌溶化。接著，將奶精順著杯沿緩緩倒入，奶精就會隨著漩渦在表面形成一層美麗的白色迴旋。

我總會告訴身旁一起喝咖啡的朋友說：「記得不要攪拌了喔！這樣喝就好，每一口都會有奶香，還可以保持溫度。」然後再補上一句：「是我爸說的啦！」

小時候，父親會帶我和弟弟去咖啡廳喝咖啡。是以前那種燈光暗暗的，有雅座，還可以吹冷氣的咖啡聽。

一杯一百多塊的咖啡在那時候不算便宜，咖啡廳裡也很少會有小孩出沒。對還是小孩的我們來說，咖啡又黑又苦，一點也不好喝，不過就是覺得新鮮。

行家都說喝黑咖啡才是真正懂咖啡，而我這個喝咖啡都一定要加糖又加奶的外行人，到今天卻是一天都離不開咖啡。



和那美麗的白色迴旋一起留在記憶中的，還有一顆一百元的蘋果。

那是一顆超大顆的紅色蘋果，爸爸買給我和弟弟一人一顆，拿在手裡沉澱澱地，吃的時候幾乎遮住了半個臉。一顆一百元的蘋果在那時候不算便宜，也好像沒有人會一次啃完一整顆。

我還清楚記得年幼的自己起初是那麼受寵若驚地捧著那珍貴稀有的蘋果，品嘗著難得的滋味，然後過了一會兒開始困擾著不知如何處理這顆對小孩而言大得似乎永遠也吃不完的蘋果。



對父親的記憶其實早已經遙遠而模糊，夾雜著母親對他的怨懟和失望，或許還摻有自己對一個理想父親過度的想像。

日子久了，我也習慣了父親的缺席，像是班上有個同學一直沒來上課，但是點名簿上依然還是有他的名字。母親則是負責點名的風紀股長，沒日沒夜登記這個曠課的壞學生。

儘管畢業典禮已經過去許多年，風紀股長始終對這個曠課的壞學生深惡痛絕，認定是他的惡行壞了她的英名，碎了她的美夢。

彷彿中，我記得班上好像有個同學一直沒來上課，偶爾想起他曾經請我喝咖啡，請我吃蘋果，也偶爾好奇他為什麼不來上課，畢業之後他又在做些什麼。

日記本中不曾留下關於父親的文字，對旁人更是不願提及。父親的缺席對這個家來說也許是個遺憾，但我寧可當作他是一種必要的不存在。

我相信我值得更好的對待，我但願母親能更獨立堅強，不要拿父親的不足來作為自己自私軟弱的藉口。

她從不明白，也永遠不會明白，她給我的傷害並不亞於他。



奇妙的時光流轉，記憶中的父親遙遠而模糊，在喝咖啡和吃蘋果的片刻偶爾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