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玲文學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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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闊筆直的道路，是海風來到土地後繾綣嬉戲的曠野，還有著頑皮野力的風，和著我的摩托車飛野速度，颳起耳畔呼呼的狂哮音節。蒸騰的暑氣，把柏油路遠方畫染一片暈煙的熱霧，彷似從熱鍋上的蒸汽穿看物像，事物的邊線都有點不真切的浮恍曲動。兩側是始終被海風強刮；長得稀落不茂密的路樹，路樹後方就是無盡的魚塭水塘。來車不多，白鷺鷥偶而慵懶的飛過，雀鳥一兩聲的啁啾，才讓一直享受高速度駕躍快感的我，有了視線停駐的必須緩慢。

遠遠的就見到鹽博物館的尖聳屋頂，在水塘低平的天空線間成了引領前往的造型線條，無需衛星導航的座標定位，尖聳就是它明確的指引座標。

停了車，在附近的野地漫步巡走。午後，花已閉謝的馬鞍籐透露著土地鹽分的訊息，粗乾的礫石刻排著不適栽種的圖騰。不是貧瘠，

只是廣漠土地早已藏進鹽的無盡愛戀，百年前這裡可能是曬鹽的滷池，或是還沒形成的海埔新生地。現以土地現身，仍排遣不了被鹽溶進骨髓的土質不適作物生長的宿命。在這裡植物需以更強大的頑強生命力展現姿容，一朵野花的輕綻，刻寫的不只是毅力，還有土地風貌的輾轉變遷，時光之流寄予在許多附近的微小植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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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南台灣午後，海風和著車速產生的強風，一起拂在一直把頭望向窗外的鵬婕臉上。
「把窗子搖上吧！今天風大我又開快車，這樣吹風不好，小心多吹出好幾條皺紋哦。」敏立一邊切cd按鈕一邊開玩笑地說。

「這樣才過癮！你知道我最喜歡坐快車吹風的。好舒服。」鵬婕又更把頭往外伸。「聽說七股有很多白鷺絲。」

「白鷺絲？」敏立覺得她會提到白鷺絲可真特別：「大概有吧！我只知道海產店開得很多就是。」
似有颱風要來之前的大風，在車子外颳著颼颼風聲，他提高音量：「怎麼會想到白鷺絲？」車子依然在濱海公路上快速急駛，沒有因為談話而減低速度。田疇水塘的開闊景色快速地成為窗外飛逝的風景。

「沒有啦！以前高中同學跟我提過的，他小時候老家就在七股。」鵬婕停了一下：「他說以前這裡好多好多白鷺絲，常成群飛舞，尤其黃昏的時候，點點的白鳥姿影在彩霞雲影下飛翔，真的很美。」

「嗯，我很喜歡這曲子。」敏立聽到cd裡流瀉出肯尼吉的薩克斯風音樂。

「有一次他放學下了公車要走回家，天陰陰的、雲壓得很低，就是像今天這種颱風前的天氣啦！平常都會見到的鳥舞全沒上演，整個天地靜悄悄的，空氣裡瀰漫著將下雨的味道，他就開始用跑的。跑沒一下子就被啪啦啪啦的聲音給撼住，你知道是什麼嗎？」

「下大雨。」敏立緊接著答。

「不是，是好大一群的白鷺絲在頃刻間從水塘展翅飛起的拍翅聲，我同學就定定地站在那裡被眼前的畫面給吸引住了，站了好久好久。整個天際的白鷺絲耶！你可以想像嗎？在遠山薄煙、綠塘水田的平原間集體的拍翅飛翔，超美的。」

「都要以為妳是中文系的了，這麼會形容，好像曾親身見過似的。」

「沒有啦！我根本沒去過七股。不過你知道學藝術的人想像力總是特別豐富。這景致雖然只是我同學描述的，但在我心底的確像有過的經歷般，很清楚的一個畫面，因為太美了啊！」她認真地說。

敏立接說：「哦，大概是學美術的關係，你們總會把語言的東西轉換成畫面，像影像般的儲存起來，也滿好的。想像變成真實的羽翼在心底飛。喔，我也被妳傳染了這樣咬文嚼字。那後來呢？」
「什麼後來？」鵬婕張大眼看他。

「滿天的白鷺絲啊？」

「白鷺絲！？大概飛到遠方的竹林了吧，也或許飛……」她聲音漸小：「飛在我的心湖上吧！」這句話是說在她心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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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週末，家族成員從北和南都一起回來過爸爸節，隔天大夥兒想去哪裡走走逛逛好呢？
記得住歸仁的朋友跟我提起在歸仁的南區文化中心正舉辦「釋迦文化節」的活動，就提議家人一起去走逛。於是在週日的午後，我們一大家族十多人就出現在釋迦文化節的活動會場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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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面琵鷺菲比第一次跟著家族，從北國飛來台灣過冬。

「嘿，看前方的大水塘，家到了！」飛行總指揮官；也是菲比的爸爸說。

整群黑面琵鷺降落在被夕光染得金黃燦亮的水塘上。大家歡呼，只有小菲比壓緊黑扁嘴，
一點也不開心。

「怎麼了，飛行太累了嗎？」菲比爸爸問。

「爸爸，這就是你們說好美好舒服的『南國之家』啊！好失望哪。這麼單調的一大片水田
，而且，熱死人了。我好想回家。」

「這裡就是我們的家啊，你會慢慢愛上這裡的。」爸爸叼起一隻小魚給他。「你看這裡的
食物多豐富啊！」

大家對這裡似乎都很滿意，只有小菲比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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鴿子的滋味

天氣轉涼的週末午後，我和平常一樣在二樓的畫室裁切畫紙，準備等一會兒即將開
始的美術課。忽然，砰通一聲，一隻鴿子掉落在對面小吃店的石綿瓦屋頂上。牠掙扎
的拍著翅，似乎還想飛上青天，但幾次展翅失敗後，就原地休憩沒有再動彈。不太清
朗的灰濛天空中，有一群鴿子在天空飛繞，我猜這鴿子應原是這群鴿中的一隻吧！牠
怎麼會受傷呢？
◎
我想起從前，也有一隻飛鴿跌落到我家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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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眼

這陣子經過善化、佳里的路上，路邊都可以看到已經結實累累的龍眼樹，雖然龍眼果實還不夠大，還不夠成熟。但滿滿豐盈密麻的掛在樹上就感染了豐美的喜悅。

不只善化、佳里，在保安車站旁，在往新化、東山的路段，只要細心觀察，龍眼樹的芳蹤可不少呢！可說是南縣裡常見的親切果樹。尤其綠葉茂密蓊綠，更是夏日遮蔭的好所在，也是不錯的行道樹。看到許多人家的院子裡種有龍眼樹，都讓我好生羨慕，真想在樹下聽蟬音、聽風吹過樹葉的娑婆輕音呢。

想起以前外婆家也有棵高大的龍眼樹，突然好懷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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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姊姊一位住白河的好友來電，正巧姊不在家，我們就閒談起來，從旅行、生活、美食聊到我們都很有興趣的花之話題上來。
　　
我跟她談起這個星期有事北上，還特別跑到植物園看荷花呢，家裡也有一畝荷花田的她馬上笑著說：「這個季節哪有什麼荷花，要賞荷
五月的時候來白河吧！」

　　其實回南部後，我也多次參與了白河蓮花節的熱鬧盛宴，不過台北植物園的荷花更有我許多美好的記憶，選擇在冬季前去荷塘散步，不為荷的纖纖姿影而已，還有對過往生活的緬懷情愫加滲其中吧，即使無花可賞、荷莖葉片萎凋，對我而言都是美景。

　　不過在這個季節，也讓我想起了那年的鳶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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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個多月後的某天午後，依青在家無所事事，打開電腦收伊妹兒，看到一封柔霏寄來的問候信，上頭就貼著自己送給她的那幅「憂傷的咸豐草」，黑鬱幽藍的底色有一種寂寞的況味，強烈的撞擊到自己心田。讓她有了作畫的慾望，她想再畫一張以咸豐草為主題，帶有更孤寂感的作品。

構了好多遍草圖，塗塗改改，就是沒有令自己滿意的畫面。「也許我該出去畫畫速寫吧！」依青在心裡想著。馬上就整裝出發，她記得有一次柔霏帶他往龍崎的一條通往小山寺的路邊，有一成排的咸豐草，應該還記得大概的方位。

或許是季節與日光的關係吧！這一次看到的大花咸豐草，非常搶眼。純白色顏的花瓣，托著金黃色的花心，在綠色葉叢間形成一長條的綺麗花海，上頭還飛舞著許多小粉蝶呢。一點也捉不出憂傷的氣味。
依青被燦麗日光下的繽紛野花給染上了愉悅，拻去了原本鬱憂的心情。漫步山徑，不只畫速寫，還觀察起其他的植物、昆蟲和花鳥，興味盎然極了。想不到大自然的力量竟然這麼神奇，因為暖陽、因為柔煦的風、因為野花叢間小小的昆蟲………就能讓久抑多時的心門敞開。真是奇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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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室就在關廟半山腰的地方，可以看見龍崎那邊山的整個連綿，日出很美喲！」柔霏騎著摩托車，騎騁在山坡道上，回過頭跟後座的依青說話。「妳看，山上有好多飛鳥，那一帶都是鳳梨田，有機會再帶你去。」

關廟丘陵的綠意和闊廣藍天、飛鳥，喚起依青久未接觸外界的喜悅感受。真的也是太悶了吧，當柔扉說要載她出來走走，順便到表姊的畫室看一看，她馬上就答應了。連現在吹拂著過強的涼風，頭上又有強烈照射的大太陽，她都覺得好棒。

一進到畫室，依青就被一張跟她身高差不多的巨幅油畫給震懾住了。畫面是一朵斗大的香水百合裡，有位環抱著身軀的少女緊縮在花蕊旁邊。那花瓣的色彩斑斕，筆觸細捲流暢，彷彿閃耀著光點般流動的效果，非常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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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畫的題名，叫做憂傷的咸豐草，就是我的心理寫照。」依青這樣講時，站在病床邊的同學們都染上淡淡哀愁。再也不想再說太多安慰話語，畢竟沒有被接收的語句，只是空氣中無意義的冗長音節。

大夥兒因要上課先行離去，只有柔霏留下來陪伴，對眼前這幅充滿暗鬱色彩的油畫作品嘖嘖稱嘆著。

「妳什麼時候開始畫油畫的呢？」柔霏拿起桌上的速寫紙，也塗鴉起來。

「前陣子在這裡養病，什麼事也不能做，想起國小時候去上的才藝課，老師曾教過我們幾次簡單的油畫，就請母親去買材料來塗塗抹抹，隨便畫畫的，油彩還沒有全乾，要小心。」

「隨便畫一畫的喲，就這麼有意境，我覺得妳沒讀美術系好可惜，好有天分呢！」

「我看連資管系也讀不成了吧。」依青望向窗外的咸豐草叢，剛好有一隻野貓把在花叢間飛舞的蝴蝶跳抓下來，在地上玩耍，蝶兒在牠的蹂躪下奄奄一息。
依青覺得自己的命運就像眼前的蝴蝶一樣，原本正享受著花朵的甜美汁液；這世間萬象的美好，就突然被無來由的魔爪一伸，揉碎了希望的羽翼，再也無法振翅高飛。為何病魔的大網，會撒在我身上，而不是別人呢？她在心底問著自己。

「這些咸豐草在藍紫色的暗影裡，有一點凋零垂謝，是有妳說的哀傷的味道。可是妳看最旁邊這朵，枝桿伸到影子外邊。嘿！我覺得這裡加一點明亮的色彩會很棒。妳看，我也亂畫一通的，我要把這草圖掃到電腦裡。說真的，這個這麼常見的野花，我今天才知道她的名字呢！」柔霏試著多說些有關圖畫的事情，想要引起她的興趣，但是一直咳嗽的依青，喝完開水就不想多言了。完全沈默地呆望著窗外。

空氣裡靜謐，壓抑，充滿著憂愁的濃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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