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獅美術部落格

文／李賢文

這是一張老照片。

一九七五年五月，奚淞與我在巴比松看完「巴比松畫派百年展」之後，我們信步走到小鎮的盡頭；進了楓丹白露森林後，在林蔭的岩石上，看到鑄有米勒（1814~1875）與盧梭(Théodore Rousseau, 1812~1867)的頭像，他們兩位同是巴比松畫派的主角，也是一生的摯友，我們在此歇息並跟頭像合照留念。值此「驚艷米勒」大展之時，三十三年前的往事不禁浮上心頭。

當年，我們由巴黎往巴比松，車子駛過一片麥田時，司機先生突然急切地手指窗外，說道：「快瞧，這兒就是當年米勒畫「晚禱」的地方！」我們仔細瞧，遠遠的地平線還真有點像，可惜在巴比松未能親見「晚禱」名作。同年十月，巴黎大皇宮將舉行「米勒百年紀念展」，應是觀賞米勒名畫的良機，然而當時《雄獅美術》臨時有狀況，於是離開旅居兩年的法國；奚淞聞知後，俠義相挺，與我連袂返台主持編務，令我喜出望外。如今我站在國立歷史博物館的「拾穗」與「晚禱」之間，回思往事，三十三年彷彿一瞬間，而我們兩人已由當年的黑髮青年變成今日的白頭翁與白髯翁了，乍看有如照片中身後的兩尊頭像。

奚淞回台後，先任《雄獅美術》主編，後在《漢聲》做了較長時間的編務直至退休。他默默地在家寫字畫畫，是一位勤於「向內看」的畫家，家中的一桌一椅，一甕一花，一尊佛一杯水，乃至於半路撿到的破繩廢鐵都成為他靜觀的對象，如是一筆一筆地如同禪師打坐般將「光陰」刻劃在畫布上，故看似極簡的構圖卻有豐厚的生命力。

周渝欣賞奚淞畫中平凡的不平凡，故特在今年六月底「紫藤廬」重新開幕時，推出「平淡／光陰」奚淞畫展。細觀奚淞展出的畫作，其風格看似清淡，其內蘊卻幽奧，與米勒一樣，具有人本特質與慈悲為懷的精神。

在物價飛漲、人心浮躁之際，看看「拾穗」，米勒筆下勤勉安貧的農人生活，想想奚淞筆下「平淡家族」的清靜自在；心也就慢慢地安定下來，似乎看到了烏雲密佈的上方，群星依然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