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2,2009
一望無際
他消失之後,他的東西並沒有跟著消失。
她還得翻箱倒櫃的找,想起來就累。
就任由衣櫃佔了兩格,浴室的牙膏和洗面乳東倒西歪,CD書本七零八落。
有一晚又想起他,就隨手抓一件往窗外拋。
拋著拋著,時間也就這麼過去了。
這天又想拋東西。遍尋不著他的遺跡之後,她好奇的往外一探。
窗外一無所有。
光碟
沒有牙刷 鞋襪
衣服 打火機
手機充電器
沒有 太陽
雲朵
城市
汽車
街道
什麼都沒有。
一望無際的一片空。
像剛重灌的電腦桌面。
October 22,2009
我遺失在海邊的三個愛情
看到海了。
我摸索著電動窗開關,讓她那一邊的玻璃降了下來。
夏天的海風飄了進來。她的瀏海輕輕的鼓動,撫著她動也不動的額頭。
每次到了海邊,她的話就少了起來,像個卡住的沙漏。
我們之間就會凝結起來。
不會有人特別靠近,也不會有人特別離開。
我一手扶著方向盤,沒能看清楚她瞬間的眼神。
她說在繁忙的工作中能夠無目地的抽出時間跑到海邊,就已經是我給她一份很棒的禮物。
她想像中的我們應該在距離之外彼此欣賞,而不是像海浪和礁岩不停的碰撞。
她認為我們都是獨自的來到這個世界,也將會獨自的離開。
我一邊聽,車子一邊沿著海岸滑行。車上的音樂和海浪混合凝結成一片巨大的果凍。
後來,一直到她完全離開我,我在海邊準備的禮物都還沒有能拿出來。
*
豔陽光線像針一樣插著我的雙眼。沙灘蒸騰的熱氣烘焙著我後腦的宿醉。一個不穩,我漂浮般的跌進白到不真實的雲裏去。
「我也要去。」
在她的要求下,我帶著她一起來到海邊。
「不用管我。你去。」
等我筋疲力竭的回來,她已經悶得生氣。
我卻不知道怎麼道歉。
才發現飲料瓶已經空了,裡頭早就塞滿了細沙,倒出,再塞滿沙。
倒出,再塞滿沙。
已經堆出一座小山。
她認為重點不在海邊,而在於兩個人在一起。
而我表現的像是一個人在海邊。
小山上隱約可見度假小屋,還有戀人歡樂同行,車行蜿蜒而上。
BBQ的香氣淡淡飄來。
我面對著海,一個人思索著怎麼道歉。
*
「今天禮拜天啊。」
咖啡店老闆的一句話,讓我突然到機場趕上週日的末班飛機。
我到了海邊去找她。
在空橋上關掉手機的我,不確定要對她說什麼,但就是覺得該去。
因為一直感覺不到她的感覺。
雲層之上,夕陽靜靜的停留在機翼的另一端。溫暖的光線潑灑在我的腿上。飛機安靜的傾斜了起來。
陽光不見了。
「我已經下飛機了。」
「我也快到了。」
下了飛機,是一個黑暗中被海水環抱著的小島。
我期望被緊緊的擁抱。
而不是隔著車身另一邊的清爽微笑。
我們之間是怎麼了?
中間這一片海,究竟對我們做了什麼?
即使找到了她,我一直在想著她的感覺,而沒有聽進去她說著什麼。
儀表板微弱的綠光映在她的臉上,夜色中輕鬆的握著方向盤。
是天氣?是時間?是海?是什麼?
一直到我離開那個海邊之後很久,我還是想不起來。
September 8,2008
又是深夜的電影台 字數3033
車子出了長長的隧道,光明忽然湧來。我又慢慢醒來。
「再長一點我就要幽閉恐懼症了。」
車子滑入海濱的觀光小鎮,車上的同事開始按著衛星導航,找到黃色微笑著的麥當勞。
去往廁所裡小便的路上,經過一個蹲著用手擦地板的緩慢員工。廁所的門倏然隔絕客滿制服國中生的交頭接耳,讓八九零交接年代的抒情西洋歌曲聽起來異常的清楚。麥當勞的廁所芳香劑氣味永遠一致。讓人對即將發生所有不確定的一切有所依傍。
下了樓,接過加了奶精的冰咖啡。一口直衝胃底再升上腦門的,甜膩油滑的咖啡因,我抿著嘴掏出一支菸。
菸灰極慢極慢的,不可思議地緩緩落下。
然後我才真正醒了。
原來是夢。
已經中午。
MSN對話窗跳了出來。咚咚咚的一段音節,把我從發呆中叫回來。才發現耳機還掛在頭上,海棉墊悶著耳朵有點熱。音樂早就停了。
十幾年的分離式冷氣會滴水落在我的書櫃上,所以很不想開。我扔在上頭吸水的舊T恤濕了又乾,乾了又濕,現在應該是化石的狀態。
室溫29度。
火星上的水也是韓國人的尿:我昨天夢見跟名女人做愛喔
我:… …
火星上的水也是韓國人的尿:怎樣
我:很爽嗎
火星上的水也是韓國人的尿:沒什麼感覺 因為她蠻胖的
我:喔
火星上的水也是韓國人的尿:你猜是誰
我:干我闢室
火星上的水也是韓國人的尿:也對
講到這,想到昨天抓的一堆A片種子,點開下載軟體看一下進度。
腳邊沒有機殼的電腦風扇嗡嗡作響。
再轉頭看一眼冷氣開關,還是29度。轉回頭時覺得更熱了。
我採光不良的公寓一樓房間,唯一對著後頭防火巷加蓋的走廊窗子,上頭只有一片小小的半透明波浪板,讓我起碼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
好處是台北下雨,我第一個知道。
去咖啡店吹冷氣好了。
我決定跟她分手的深夜。
在電視台冷氣強勁的剪接室裡加班工作到一半。一坪大的小房間裡,無力感從桌上安靜的手機螢幕滲透出來。慢慢流滿整個像大冰箱般的空間。
然後我打給她。
電話中的她還在睡。
「我希望你會過得很好 , 保持健康 , 不要抽太多菸。」
聽完這句,已經是灰濛濛的早晨七點。手機已經講了四個小時,而我人已經坐在家旁邊公園裏的水泥溜冰場中。我的臉色一定超級難看,晨起運動的人們紛紛側目,彷彿我闖入了他們的私人派對,而且躺在游泳池中間發酒瘋。
而我現在又經過這個公園。
交往十年的女友要跟我分手,而我打最後一通電話給她的公園。
真不該挑在這個公園。從此每一瞄到那個溜冰場,就會想起那個沁涼的早晨。
午後雷陣雨突然下了下來。我把野狼傳奇停在7-11前抽根菸。因為懶得穿雨衣。
咖啡店沒那麼快倒,急什麼?!
ㄨ
「... ... ... 你幹麻?」
「... 我只是到她家樓下7-11買包菸。」
「... ... ... 妳幹麻?」
「... 我只是到他家樓下7-11買包菸。」
................................................................「妳又不抽菸。」
ㄨ
「你又換新眼鏡囉。」服務生妹妹。
「沒有啊。是妳沒看過。」她放下水杯和煙灰缸。
「哼。」扭頭就走。
「冰拿鐵。」我還得對著她走開的背影點飲料。
然後我打開電腦,自以為文興大發的寫在blog上。
我自認是個不糟的男人啊。咖啡店老友在吧台後給我一個無聲的嘴型和手勢:幹得好。
我:但為何把不到七年級呢?
阿民棒賽加油:你老了
我:屁啦
我哪裡看起來老
阿民棒賽加油:講話老
我:我可以嘻哈
阿民棒賽加油:生活型態老
我:作息混亂家常便飯
阿民棒賽加油:隨便你 洋基要不要下 現在打電話給我朋友還來的及
我:什麼?
阿民棒賽加油:要不要簽啊
我:屁啦幹
就你們這種老人家才賭這種地下
我:我就是老是跟你這種老咖MSN才把不到七年級
「曾經想當個殺手,卻殺不過六年級;
好不容易當上了,卻是七年級讓我贏。」再借題發揮,假裝獸性大發一下。
ㄨ
她的皮沙發,因為身體長時間的接觸而發燙。
我們在清晨的微光中看著電視上播著討論人生議題的冷門電影,因為時段而籠罩著的無所事事感瀰漫整個客廳,五點四十三分。
我們平行攤著,身體並沒有接觸。偶爾同時伸手進罐子裡拿杏仁巧克力時會碰觸到。
這時她會表現出刻意的粗魯。
我知道。
我也假裝不在乎。
電影不錯,有很多看過但打死叫不出名字的好萊塢配角,甚至主角也是從那堆人裡面挑的。所討論的人生議題乍看很清晰,但是劇情走著走著,卻又模糊起來。
像我熬夜的雙眼,一進廣告就拿下眼鏡假睡一下。
閉上眼睛又聽到夜間包檔一直不斷出現的銀行廣告片,幾隻動畫豬偽裝成一個家庭,甚至還養狗。
她輕輕的變換姿勢。
感覺得出來,她的皮沙發,因為身體長時間的接觸而發燙。
她扭動著身子,把身體移到沒被坐燙的部份。而更靠近我一些。
清晨的微光經過紗窗,玻璃,紗質的窗簾而顯得微弱和淡漠。落地的大液晶電視把我們的影子斑彩地往牆上塗抹。室溫廿三度,無風。
五點五十八分,我們接吻。
「幹麻突然離職?」
「... ... ... 想一陣子了其實。」露天可抽菸的二十四小時咖啡座「我不想在工作上跟她衝突。」
「... ... ...這算什麼邏輯?一起工作本來就會這樣啊。」
「她的工作比較重要,我是說她比我更需要這份工作。」
「你打算分手了。」
ㄨ
她每經過他桌子一次,心就裂一次。
終於到了周末,覺得傷口已經很堅強,沒有甚麼能擋的住今晚要出門大醉一場。
「妳先。」飲水機前的一句話,他的眼神像溫水一樣緩緩流進她的心。
她覺得自己就要死掉了。
ㄨ
我並沒有探知人心的能力,只是每隔一陣子就會遇到自己夢過的場景。
在當下往往就是另一個迷惑,我該往左還是往右?
如果在夢中我選了右邊,那現實中,我該選擇左邊嗎?
還是要跟著夢走?
真的要跟著夢走嗎?
哪個清醒的人會跟著夢走?
我坐著一直上網。電腦可以作很多事,同時讓我的心靈在時空之間一直移動。
「借我complain一下。」
「好!」還是露天可抽菸的二十四小時咖啡座。女店員一定以為每週末都約在這的兩個男的是一對。
「... ... ...我做了一個很恐怖的夢。」
「我夢見我殺了人。我收拾掩飾得很好,甚至連自己都淡忘掉。但是事情就是不對勁。」
「... ... ...很恐怖的感覺。然後事情就要爆發了。我擔心的要命,整個嚇醒。」
然後我卻想不起來我到底殺了誰。總要有個人讓我殺吧。
還是我失憶了?
「唉。 你分手吧。」
ㄨ
Bruce:請問如何割捨情感?
我:沒辦法
交新ㄉ
蓋過去
Bruce:可是新的
並不喜歡 Sylvia :離職囉?
我:嘿啊
我:那就造孽ㄌ Sylvia :來接案吧
我:讓我休息一下環個島嘛
Sylvia :你要環多久?一個禮拜?
我:… … …
我們節目真好看:老大
你怎麼消失了
我:在家啊
我們節目真好看:那麼突然 把我教會再走嘛
我:你自己磨練就有機會
好好幹
操過就是你的
沒操過是別人的(馬子)
我們節目真好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ㄨ
「他甩掉一個女孩,讓我遇到一個女人。」
「他離開一個女人,讓我遇到一個女孩。」
「那你算什麼?」「佛心來ㄉ?」
我難道只是遇到,不是自己去尋找和追求的嗎?
夢中的女人,為甚麼我知道是誰,卻看不清楚她的臉?
在廣告的空檔,拿下眼鏡瞇起眼睛休息。並不想看現在幾點。
不那麼確定我真的那麼關心男主角接下來在火星上的遭遇,但是總想知道一下女主角在外太空的母艦上能不能跟他再見一面或是生個小孩,然後一同陪伴小孩度過叛逆的青春期,進入怎樣的大學,如何選擇工作或是擇偶,最後還擔心起他的外遇,性向和贍養費。
就算沒那麼複雜,等一下至少會練習一下地球人怎樣製造小孩吧。
耳朵聽著深夜不停重複的那幾則廣告,並猜測下一則是很懂癌症的保險公司還是喝起來跟真的茶一樣的塑膠瓶飲料。影片要回來之前的節目字卡音樂可以開始摸著眼鏡慢慢戴上,到普遍級分級字卡的音樂淡出之後再睜開眼睛,配合進出廣告必定會重複幾秒鐘的內容,既可輕鬆休息又不會錯過畫面。
一整個流暢的精準動作,讓我自認是個專業的深夜電影台觀眾。
三瓶啤酒的能量漸漸淡去。
像窗外波浪板上的黑暗也淡淡褪去。
我走出門抽根菸,看看灰藍色的天空。
等一下就把身上的T恤脫下來再丟上書櫃好了,開冷氣好好睡一覺。
這是我35歲的暑假。
July 25,2008
中場
「牠今天怎麼這麼乖?」
如果說是因為聽了一首歌而離職,是誇張了點。
但情緒的碰撞,有時候就是這樣回事。
天氣一熱起來,工作起來就累。
今天地點依然是山區的豪華宅邸。
穿越充滿設計感的餐廳,經過隱藏在牆壁後的洗衣間,推開通往後院的紗門之前,主人露台欄後的巨大黑狗狂吠了起來。
怒意莫名的在腦海裡爆炸。
腳步其實就定在那了。
我瞪著牠。
只是瞪著牠。
這天牠沒再吭過一聲。
「牠今天怎麼這麼乖?」 女主人的納悶,直到我離開。
June 7,2008
終場
非常的癢。
好癢好癢。
等我發覺到原來真的很癢,應該已經抓了好久。
開了燈看看大腿,兩個包。不,右邊腳板上也一個。好癢。
幹,右手臂也有。
哪來的死蚊子。
實在很癢,不甘願的起身找面速利達姆,走出房間,竟然發現沒開冷氣的客廳竟然比房間還涼。
回來擦了藥,又把冷氣調冷了兩度。
一樣很癢的關燈想睡去。
迷迷糊糊中,右膝蓋上一陣極輕極輕的騷動。
我僵著繃緊了大腿,伸長了手歪脖子開了床頭燈,看見一隻蚊子停在巨大奇異搔癢的中心點。
我近乎激動的一掌拍下。
「我昨天被蚊子咬醒,起來擦藥又打死一隻。」
「有嗎?我看你睡得很沉。」
May 3,2008
March 2,2008
February 16,2008
January 14,2008
November 2,2007
眼神
他身上有種孤單的氣質,即使她每個晚上都可以緊抱著他,還是可以感覺的出來。
淡淡地。
從頭髮,從指甲,從毛孔,從呼息,從陰莖。
從他用過的杯子,擰過的毛巾,坐過的沙發,熄掉的菸蒂。
從背後喊他,慢慢回頭的眼神裡。
淡淡地流洩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