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玲瓏瓏

◎    慢慢講

靜坐第二天，學生開始凝聚場子，前一天許多教授上台談話，到了第二天，他們開始邀請已經在現場靜坐兩天的同學上台。一位法律系同學上台，熱切地談他自己的心情、對法律的瞭解，只是談話過快，很多語句我聽不清楚。這時候，我突然聽到那邊傳來溫柔地提醒，有學生慢慢地溫柔地對這位法律系同學說「慢慢講、慢慢講。」

要知道，那是個平和、溫暖的聲音。不是那種老師們很兇的命令句。

這讓我想到從小到大的我，總覺得自己很有想法，總是要很快地很有邏輯的說出自己的理念。而父母與工作上的前輩著，也都是溫柔地提醒我，「慢慢講、慢慢講，這樣人家才聽得懂。」

光從網路轉播中聽到學生互相提醒這句話，就讓我在愛丁堡的小屋子裡眼眶泛紅。

◎    謝謝指教

這句話，從有權力的人的口中說出，就顯得可笑。但若被用於處理網路上的洗板、謾罵，大概就是一種修養。

北中南三地靜坐的網路轉播平台上，有一個即時的Chat版。第一天晚上，這個版相當平和，通常是支持者在網路上討論，靜坐地點、需要物資、現場人數等等，是當天討論的主要話題。

那天，其實靜坐學生已經組起網路秩序維護隊。一方面有人不時地提醒大家這次的訴求。一方面有人提醒大家聚焦。而他們面對洗版的人的發言，就是「謝謝指教」、「謝謝指教」，也請大家不要跟著起舞，以及，將深入的討論移到BBS上面去。

這裡面當然有很多議題可談，例如網路空間的言論自由？又例如網路空間的文字淹沒問題？等等等等。然而，我看到這群學生在這些問題中不斷找可能性、不斷發展。

他們的謝謝指教，不是漠視的表現。他們對於斷頭的謾罵謝謝指教，但他們另開了空間、一個更適合討論理念與想法的空間，邀請大家過去，在那邊進行更深刻的討論。

不是有自信的世代，做不出這件事情。

◎    論述的累積

靜坐剛開始時，學生主體還沒有完全顯現，有一些像「學界」運動。但後來學生主體慢慢出現，原先帶頭的教授很快找到位置。只是，當時的論述基礎，連我都覺得有些薄弱。雖然對於這幾天的警察作為，我也直覺地生氣，我也不可扼抑的怒火中燒，而現場的同學，也有很多就是因為這股氣而去的。

但我後來想，沒有這種直覺的生氣、最質樸的情緒，對論述的熱情大概也無法燃燒起來，絕大多數生氣的人，也就會失去更瞭解這些論述、以及透過論述與他們溝通的機會。

果然，慢慢看，我發現這幾天靜坐訴求的不斷發展、不斷延伸，不但越來越清楚，而且仍然簡潔不冗長！現在看公共電視有話好說，發現發言人更是清楚溫和。他不僅不疾不徐地說明其實修改集遊惡法是有歷史的，同時，還更清楚地說，我們希望早點拿到訴求趕快回家。多麼直接不拐彎抹角。累積論述，不就是為了與他們溝通，趕緊達到目的嗎？

如此清晰、如此明瞭，狠狠打了在過去集遊法有機會修改過程中大玩政黨利益的兩黨立委們一個大巴掌。

◎    醫療小組口號作操

最後要講一個我覺得最帥氣的事情啦。我已經忘了這是哪一天的事情了，但這是台北場的某一天晚上。

我聽到的是，主持人上台跟大家說，「我們的醫療小組擔心大家做太久對身體不好，所以想帶大家做健康操。」

這時候，出現了一個女孩的聲音，他說，「我們一起來做健康操，很簡單的，請大家一起加入。」「我們用我們的訴求當作口號，來，馬英九道歉時，做【某一個動作】；王卓鈞下台，做【某一個動作】；修改集遊法，再做【某一個動作】………」

接著，就是全場一起，「馬英九道歉，王卓鈞下台，修改集遊法…………」

你說，這樣又能夠照顧自己，又能夠衝撞體制實現理想的大學生，是不是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