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玲瓏瓏

這學期開始旁聽課程。在一堂談研究方法實證主義與後實證主義的課上，我突然有了個觀察。

那是在一個小組討論裡，我們四個人，一位非洲同學、一個我、兩位歐洲同學，共同討論詮釋論可能有的問題或是詮釋論為什麼會存在。

我很強烈地感覺，兩位歐洲同學、包括我，一開始切入的角度都非常的抽象，問的問題包括：人自己的詮釋可為真嗎？社會科學真的有「真實」可以探詢嗎？實證的研究方式是不是總是獨斷？……等等。但非洲同學一開口，就是一連串的例子，例如，一位歐洲人跑去問非洲人說：「得愛滋病為什麼還要生小孩？」這是用西方角度來看待有不同文化因而有不同選擇與行動的人們，這可能就是實證主義的盲點，你要如何避免獨斷？這就是詮釋論應該要進來的地方（當然我的老闆大人會說實證主義也有很多派別不可以把他當作單一的概念）。

而在整段討論中，可以看到非洲同學拋出非常多可供討論的例子並提出他的看法，我不自覺的也開始提出各種例子，而歐洲同學主要是做從中整理或質疑的工作。

這突然讓我想到曾經讀過的「學生不同的學習模式」的研究。一個我還依稀記得的例子，是人「假設」的能力。在一般西方的學習概念中，能夠瞭解「假設」，才代表你有進一步的心智能力，而整個教育體系有形無形地傳達這個概念，孩子要會假設，不會假設可能就會回答不出老師的問題、考試就會有困難。但曾有研究指出，「假設」並不是必然存在的能力，也不是所有人長大了就應該要會的「高級智慧」，一個有點意思的例子是，一個西方白人問一位美洲原住民：「如果有一個白人殺掉五頭熊，就怎樣怎樣」，對西方人來說，這只是個假設、不是真的，但美洲原住民會堅持：「不可能，沒有白人可以做到這件事。」這是因為在不同的生活環境與對世界的認知體系裡，「假設」的重要性不盡相同。

當然，我得避免如此快地把人分類，例如非洲與西方，例如美洲原住民與白人，但我覺得我們有必要理解，人有不同的學習模式，有不同的認知世界的方法。

還有另一個有名的例子，是皮亞傑的研究—「假山測驗」。他們做了幾個假山模型，每個假山有不同的特徵，並把一個洋娃娃介紹給兒童，接著把洋娃娃放到假山的不同角度，並問孩子：「洋娃娃會看到什麼？」這是一個關於「兒童是否能夠正確地考慮別人觀點的能力」的測驗。而根據這個測驗，兒童多半無法正確指出洋娃娃看到的景象，尤其是六歲以下的小孩，他們往往是用自己看到的角度來回答問題。對皮亞傑來說，這代表孩子沒有能力做「脫離自我中心」的思考。

但有另一個測驗，是由心裡學家修斯所設計的，叫做「警察測驗」，他用兩塊版子交叉成十字形狀（就是形成四個象限），然後用了兩個玩具娃娃，一個代表警察、一個代表小男孩，要求受試兒童將小男孩放在警察看不到的區塊。這代表兒童得要考慮警察看到的角度、以及兒童的角度。修斯後來還增加了警察的數量，讓兒童做同樣的測驗。出乎意料的，孩子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準確度相當高。研究者認為，這表示孩子是有能力用別人的角度觀看的。

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距？《Children’s Mind》（中譯兒童心智）這本書的作者Margaret Donaldson提出了一個解釋，這與所遇課題的「人性與否」有關。當然，人性與否也與每個個人的經驗有關，如果你問到一個很小就與父親去爬山的小孩，他在假山測驗裡，可能就有較高的準確度，但這本書的作者認為，因為孩子對於議題的不熟悉，會導致他們根本不知道他們在假山實驗中要做什麼，當然，準確度就會降低。而警察捉小偷的例子，是個比較容易想像也比較在生活裡的例子（例如玩躲貓貓），就是個孩子比較熟悉的場景。

我在讀這整段研究時不停地想，究竟對人要有怎麼樣的理解，才可以幫助人學習？以及，我們如何認知到人在獲得某些能力中會遇到的困難，透過理解困難而協助人培養能力？

舉例來說，我們到底可以如何教人「假設」？我必須不諱言的說，在台灣的教育裡，我們總是認為這是件一教就要會的事情，而且教法就是「告訴你這是一個假設」。但是假設為什麼要存在呢？它的存在對我們理解世界有什麼幫助嗎？這跟我們之前認知世界的方式又有什麼不同？這些問題都是很少被解析的。

也就是因為我們不解析這些問題，我們看不到人可能有的盲點，對於那些一聽就會的孩子，我們就認為他比較聰明，對於那些得要轉換思考角度的孩子，我們就認為他資質較差……然後我們自以為是地認為這兩種孩子要用不同的教法對待，殊不知，許多一學就會的孩子，對於那些我們本來就應該帶所有孩子去探索的事情，也都是渾然無所覺的，他可能只是恰好在這個點上過去了，但並不真的代表他對這個事情有更深的瞭解，所以我們很容易遇到很多所謂成績優秀表現優良的人，談起簡單的事情時文不對題牛頭馬嘴，因為他們跟那些被認為資質較差的人一樣，都沒有被好好的對待，心靈都沒有被探索與打開。

啊，我好像越扯越遠，連我自己都覺得焦點不清了，因為我有好多話想說啊，就暫不整理成一篇一篇焦點清楚的文字了，先丟出來，這真的是好玩的問題，歡迎大家一起來想。另外介紹這本好書，《Children’s Mind》，中譯兒童心智，遠流出版，這本書的作者可是敝校心裡學教授勒，只是是在很久以前，挖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