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玲瓏瓏

圖說：一切的討論都是在這棟樓發生的。

來蘇格蘭讀教育，有個好處是：除了要懂英格蘭教育制度以外，也有機會一探蘇格蘭教育制度。而剛剛好，在英格蘭越來越往美國路線前進的時候，蘇格蘭還保有了濃濃的歐洲教育味。

英格蘭的教育制度，是世界上著名的煩人的，尤其在柴契爾執政之後，一連串的改革興起，制度越來越複雜，也越來也強調競爭、績效、考試、分類。搞到英國的教師工會還群起抗議：考試太多會影響教學。

雖然，蘇格蘭的教育制度也會受到英格蘭的影響，但有一些根基的概念，似乎真的是蘇格蘭獨有且牢牢不破的。例如強調「平等」與「自由」，這是在每一本寫蘇格蘭教育制度的書都會提到的概念。

蘇格蘭是整個英國體系裡，很清楚地宣示要廢除能力分班甚至能力分組的地方，即使現在又興起了能力分組風，但是真的做的學校也不多，作法也很彈性。而從到處都是違法能力分班的台灣來到蘇格蘭的我，就一直非常不明白的追問我的指導教授：當初說要廢除時，難道都沒有人反對？抗議？覺得這樣不好？拼命想回到過去？畢竟分班比較好教不是嗎？

指導教授L說，有個理念說服了大家。是什麼？那時候多元智能的概念興起，大家突然發現了，當你只用智力來切割小孩、卻忽略小孩在其他能力上的展現時，對小孩是極其不公平的。

「就這樣？」我問。「只要一個概念，大家就信囉？沒有什麼現實上的執行的困難嗎？」兩位指導教授似乎都聽不懂我的問題，我只好換個方式問，我說：「在台灣，因為這個法令是由上而下的，導致非常多陽奉陰違的情況（這件事他們早就知道了我第一次meeting就跟他們報告了），當然台灣有其特殊情況，但是蘇格蘭這裡都沒有嗎？」

指導教授L想了想，說，沒有想像中的困難耶，其實大家都很清楚教育上的分類對小孩的影響很大，所以當有一個很明確的新概念出現時，大家也都同意了，學校也都常態編班，而且研究起常態編班的教學。（據我所知芬蘭也是這樣）

指導教授D這時說話了，「台灣有其特殊的結構因素吧？」我接說：「大家都說這是文化。」D說：「我總覺得文化應該還是結構來的……」我：「………………這個問題我不會，我再去想想。」

然後我又繼續談台灣的假資優班真能力分班的事件。回想當初我第一次提這件事情時，可能因為細節沒講清楚，讓L教授覺得，「這阿玲是不是根本不清楚能力分班研究的基本概念？這樣有能力讀博士嗎？」等到後來我跟他說了台灣的狀況後，他眼睛越睜越大越睜越大，一是確定我是知道狀況的人而且對我好奇起來，二是覺得這真是超越他的認識。

L冒出最經典的一個問句就是，「ㄟ，你們真的覺得有這麼多資優生喔？」他問了這個問句，就證明他還沒有進入我們台灣情境；不過，這深刻地反映了他身為一個蘇格蘭教師的基本思想，他接著說：「像我以前教書，我覺得真的必須抽出來教的聰明小孩很少耶，微乎其微。」

D說：「不是啦，是大家覺得如果被稱為資優生就很安全啦！所以大家都要搶著進去那個階級，學校又樂於提供。」D果然很進入狀況，標準社會學家。

「但是我真的對於蘇格蘭人這麼重視平等啊、不要『selective』啊、還有不想跟英國制度一樣啊，感到很好奇。到底你們為什麼會這樣啊？」我接著問，然後L&D一起冷笑，開出一堆論文給我……

開論文的同時，他們還是很歐洲風地說，「我們都要去度假喔，你也放點假吧；另外，不要太快進入某一個脈絡，多讀一點別的。」這之所以阿玲這個月都在做別的事情……告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