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作簿

　 「喂，請問是 XXX 嗎？」午休時間還沒結束，我被電話鈴聲吵醒，話筒還沒拿到耳朵旁邊，便聽到一個年輕男子急切的詢問。「我是 OOO 啦！」確認我是他要找的人之後對方也報上名來，不過老實說，我對他的名字十分陌生，也許是因為還沒完全清醒的關係吧。大概是感覺到我的遲疑，對方補充說明「就是住在 S 地，前幾天被我老爸打，妳有打電話來關心，還有來我家的那個啊！」。

　　原來是前幾天處理的青少年保護案件當事人。事實上，因為少年住在一個十分偏僻的地方，我為了親自確認他有沒有繼續受暴的危險，特地跟他約時間，在三天前開了兩個多小時的車到他住的村落，又爬了十分鐘左右的階梯才找到他的住處，但是當我抵達時，卻只有一位年老的阿嬷跟幾個小孫子在家，而在我與老阿嬷訪談的一小時內，少年既沒有匆匆趕回家中，手機也沒有接通。由於先前的調查及此次的家訪已經大致可以確定少年並沒有再受暴的危險，我正打算將這個案子結案，不過對於少年的失約我當然有點不高興。

　　「我是要跟妳說對不起啦，妳上次來的時候我不在。」在我喔的一聲表示知道他是誰了之後，少年很快地表明打這通電話的來意。不錯嘛，還會主動打電話來道歉，然而儘管這只是我跟少年的第二次通話，我卻突然很直覺地認為他應該是有其他的事情要跟我說。於是我與少年閒聊了一些他最近的生活狀況，順勢再把如何保護自己不再受暴，或者萬一再度受暴時（事實上我們兩個以及警方都認為不太可能發生）該怎麼辦傳授了一下。聊的差不多之後，依照情勢應該是掛電話的時候了，我只好試探性的詢問：「那，你還有沒有什麼事情要問我，或者跟我說的？」畢竟對少年來說，我終究只是個因為被老爸打，去警察局做了筆錄之後，某天突然打電話來問東問西的陌生人，所以如果他不願意吐露心事也是很正常的吧，我心裡想。因此，我其實並不期望他會說有。

　　「其實，我這幾天去工作了啦。」原來是這件事情啊，很好呀去工作，難道是工作上遭遇到什麼難題嗎？於是我問他是什麼工作。「嗯……，幫人家討債啦。」「什麼？！」我承認我的反應實在不是很專業與冷靜，在確認他所說的幫人家討債的確就是在討債公司上班之後，我問他，那不是有點危險嗎？而且媒體常常報導討債公司用一些不太好的手段去要債，比如說威脅恐嚇之類的。「妳放心啦，我不會做違法的事情。」少年這樣說，不過我其實有點懷疑他是不是真的瞭解哪些作法是違法的。「像我這幾天工作啊，都是好好的跟對方說應該要還錢……。」少年繼續說著他是怎麼討債的給我聽，我開始想他說這些到底是想讓我放心，還是想跟自己說做這個工作其實沒什麼不好，他既不偷不搶又不犯法。

　　其實，我知道少年有著非去工作不可的原因，再過幾天他就滿十八歲了，既然沒有要繼續唸書，家中又有他必須要去賺錢的經濟壓力，總不能賴在家裡跟阿嬷愁眉相對啊。也因此我並不打算說服少年應該立刻辭掉討債的工作，或者說一些令少年覺得「哪有妳說的那麼容易」的天真鼓勵。

　　「那，你自己要小心喔。」
　　「嗯。」

　　結果，這便是我與少年的最後一句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