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lysse亂彈: 邊走邊畫且舞的獵影小賊之窟

接連幾個颱風吹得首都以外更像個化外之地
以家鄉為題材的電影賺了上億
我們卻得大老遠跑去大城市才看得到全島國都在梟的金雞母大片
想買杯奶茶 吃點巧克力 會開始看條碼與生產地
還沒有驗出腎結石 卻也有其他東西來搞怪
此時收到入圍第四屆全球華文部落格大獎【年度最佳藝術文化部落格】初審通知
眼前一片荒涼

現在是 二零零八年九月三十日下午三點三十三分整
寫於阿猴城以南
國中之國境之南


後記/ 今天收到決選入圍的消息
如果可以折換成佛朗明哥表演票券 或是讓我去上課 那就更好了...
(嚇 遠方一隻舞鞋迅速接近中 快閃...)

(Turquesa como el limon表演劇照, Antonio Cid攝影)



馬德里。

Madrid ?

天啊，我我我我我怎麼會在這裡？

自從心跟著佛朗明哥的節拍開始呼呼跳動後，從來沒想到有一天會來到這門藝術的原鄉，像失心追尋著情人般，就這樣糊裡糊塗地追來馬德里，來到小蘿西(Rocio Molina)的舞蹈教室上課。

小蘿西短期課程第一天，跟著朋友從阿托查車站(Estacion Atocha)附近往南走，穿越南美人、黑人、北非與中國移民來往的地區，拒絕了沿路的衣服大俗賣誘惑後，終於來到新住宅大廈林立的Acacias地鐵站一帶，小蘿西的教室就在這區。雖然想裝得很有氣質，不想像瘋狂的粉絲發顛尖叫，最後還是騷包忍不住，在小蘿西的舞蹈學校前請朋友拍照留念。誰知道我哪天才能再回到這裡呢？

小蘿西的舞蹈學校不大，從外頭看起來像是北高鬧區的一個小店面。門面上幾乎與真人同高的紫色調畫像就是學校招牌，裡頭還沒人的時候，落地窗上的粉紫色百葉窗就拉下來。

如果大老遠一隻拉布拉多犬跑來親熱地打招呼，我們就知道小蘿西與好友羅拉已經到教室了。小蘿西的狗狗很愛玩，早上一來就在街上找個寶特瓶，開始執行牠每天的「環保日行一善」活動，把寶特瓶咬扁咬碎這才罷手，馬德里市環保局應該請牠拍廣告，宣導環保回收的重要性。

小蘿西的教室裡頭就一個練舞室，我們十來個學員一站開就沒有什麼空位了。教室入口櫃檯後就是更衣室，室內佈置與配色都相當簡練。看到女生更衣室擠滿了人，我只好溜進另一間換衣服。

不確定那是小蘿西專用室還是男用更衣室，只看到牆上掛著一件舞裙，粉紅色底帶著白色水紋的長舞裙好眼熟啊。腦袋呼嚕嚕轉了幾下，猛然想起在小蘿西後援會會長Loli網站上看過她與小蘿西穿上這件舞裙的照片，那就是她與小蘿西的姊妹裙吧。聽說那是國內舞友的手筆，在小蘿西的教室看到這件裙子，彷彿她與台灣之間的一個信物，讓人心頭暖烘烘的。

牆上掛著小蘿西與她的好友蘿拉合作的表演海報 ---「檸檬般的土耳其青色」(Turquesa como el limon) ，來上課前就在小蘿西網站上看過這張海報，不過網路版用色更大膽鮮明得多。畫面上只看到一隻穿著女用舞鞋的腳，高高舉起的腳跟下立著一個黃澄澄的檸檬，其他部分則做成類似銅版畫般的黑白斑駁效果，黃色小檸檬成了畫面上最亮眼的元素。

在法國雜誌上讀過小蘿西關於這齣舞碼的訪談，畫面上那隻腳想要狠狠踩扁的，應該就是社會對舞者或女身的種種偏見吧。不管是超大號的蘿拉，或是小不點小蘿西，都可以在舞台上有所表現，每個人有其內在之美，乍看之下看不到，卻相當珍貴。

好奇地左右觀察小蘿西的舞蹈教室後，還是要硬著頭皮，把皮繃緊，開始來馬德里一週的主要目標---跟小蘿西上課。第一堂課，學員們彼此還不認識，大家大都只跟自己的朋友講話，不知道我鼓起好大狗膽上的第一個西班牙本地中級班，藏有多少高手...

小蘿西的課就像大多數的佛朗明哥課程，我們先暖身，從頭部、頸部、腰腹，到手臂動作，有時間的話再手腳一起配合起來。看起來簡單，卻也相當精確。上過小蘿西課的同學曾提起她特殊的腹部暖身運動，如今親身體會，的確有意思。不知道為什麼讓我想起武術練習，強韌有力的腰身與下盤，正是許多武術的根本，上乘境界據說可以做到下盤穩若磐石，出手柔如柳枝，可以說剛柔並濟。

做完身體各部位暖身後，小蘿西帶我們做一些腳步「暖腳」，她會在傳統的腳步組合中加上一點變化，讓原本顯得單調的暖腳練習聽起來更悅耳，暖身後才正式進入主題 --- taranto por tango。最近幾次課程跟這個曲式還真有緣，巴黎與孟德馬桑(Mont de Marsan)都上了同樣的調子。可是，即使tango拍子打起來好像很簡單，不見得就是最容易學上手的曲調。

上小蘿西的課，最大的收穫是能夠近身看她做動作。身手俐落的舞者很多，能夠擺出漂亮姿勢的人也不少，可是我就是搞不懂，為什麼眼前這位小不點老師或動作或定格或流動，總是讓人屏息，彷彿眼前棲息著一朵宇宙間難以參透的秘密，你謹慎地把氣息壓低，深怕一不小心，會吹跑了這個可能難以再觸碰的時刻。

想起以前看過的一些日本漫畫的人物設定，漫畫家筆下看起來不起眼的小個子，可能就是所謂的超級利害至尊。不過眼前這位身材袖珍的神人專注地做完讓我看得呆掉的動作後，轉頭過來露出滿口白牙，衝著你露出憨厚的笑容，彷彿在街上隨處可遇到的小女生。

小蘿西在taranto曲式之外，還給我們上一點solea por buleria「調劑」一下。我這個菜鳥一開始只是傻傻地跟，心裡滿頭霧水，從來沒有聽過taranto曲式能夠連結到solea por buleria的啊。到後來聽小蘿西說起，才明白那是附贈的調劑小品。雖然是放鬆用的小菜，只見站最前面的幾個西班牙女生與一位義大利女生馬上進入狀況，身段真是好看極了。我與另一位台灣舞友阿弗有些段落轉不過來，結果只好排在第二攤或第三攤跳，結果不是半途卡住就是動作離離落落，功夫與第一攤的學姊們天差地遠。（後來才知道這幾位「學姊」都大有來頭，不是馬德里舞蹈學院的學生，就是浸淫佛朗明哥多年的舞友哩。）

小蘿西大概心裡也有個譜了，第一攤的學姊們架式十足地跳出去，不需要她多操心。到了第二三攤，她跑來站在我們前頭帶，放慢速度示範。她要我們先把腳步學起來，手部動作可以先擱在一旁，才把我們這些後段班的大小牛頭帶起來。哞，謝謝老師關照...

或許因為只有一個禮拜的時間，加上我們中級班上完課，休息時間過後就是高級班的課程，我們沒有太多時間與小蘿西交談。她也不像國內補習班名嘴老師，會在上課時及時補充笑話緩和氣氛。小蘿西上課就是專注在教學上，從熱身到舞序，帶著我們一起做。

蘿友會會長Loli曾看過小蘿西在上課時，可能是看了學生的怪姿勢絕倒，轉過去自己撞鏡子偷笑，表現方式很漫畫。這次來馬德里上課沒有看到小蘿西撞鏡子，不過不代表我們比較厲害，她直接用說的。小蘿西示範的時候總是很認真，說話也很老實，她直接告訴我們某個動作手臂要放對位置，要不然會看起來有點---呆(tonto)。我聽了冷汗直流，我想我應該就是阿呆一族之一，我這個後段班加阿呆姿勢的菜鳥小咖，更要盯住小蘿西老師的一舉一動，以跳蚤死咬不放的精神把功夫學上手啦。

像這樣有點搞笑的時刻在上課期間並不多，小蘿西不像印象中的西班牙人那樣好接近。她彷彿靜靜地守著一個世界，或許要成為她的朋友才能了解。而在舞台上，她又能完全地把內心掏出來，讓素不相識的我們在台下看得顫動、落淚。雖然感覺上有點距離，不過，上課前後，坐在教室前休息，曬著太陽，看著她的愛犬玩耍，小蘿西就比較放鬆。當同樣愛狗的舞友阿弗拿出狗狗巧克力與餅乾送給她的狗狗時，小蘿西看起來很開心，把拉布拉多犬叫過來，要牠做出她要的動作才能吃下獎品。

最後一堂課進入尾聲，小蘿西跟我們補充說明taranto可以有哪幾種節奏打法，最後一課還這樣細細叮囑，更讓我們不捨。學姐們似乎有點感傷，她們說，小蘿西平時都在外頭表演與編舞，只有舞蹈節或夏天才會開團體班，所以我們算是賺到了。

包括我與阿弗在內的幾位舞友課後紛紛送上小禮物。想起小蘿西自己設計舞衣，喜歡寫作畫畫，我與阿弗、小葛三個法國蘿友會成員買了盒還算不錯的油性蠟筆，希望能讓她在舞台下也能盡情揮灑，或許，哪天她的某件舞衣、某個佈景，就是我們合送的小禮物畫成的啊。

現在寫著這篇心得，與馬德里隔著六小時的時差，小蘿西的課也已經是一個多月前的事情，而她令人折服的腳步與身段、教室前灑落的陽光、四處亂逛玩耍的狗狗、很厲害又很可愛的年輕學姐們，彷彿都還只是昨天的事。還記得往小蘿西教室那段長長的下坡，我們走上二三十分鐘的路去上她的課，回來爬上坡也甘心。

在送給小蘿西的卡片上，我告訴她，我只是學習佛朗明哥的一株小小草，我不會變成專業舞者，我還是很高興能上到她的課，更認識佛朗明哥藝術。我不知道她能否了解我的三腳貓西文，我只知道，告別小蘿西雖然讓我有點難過，可是我想，我心裡頭是跳著舞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