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2009
跟著天使,煉鑄我的佛朗明哥 Flamenco con Angel
有些朋友聽到我得搭一小時的火車去里昂學佛朗明哥,總覺得此廝太誇張,捨近求遠,放棄住家附近的學校不上,寧可跑去里昂上課。可是,我覺得自己很幸運,雖然住在小鎮,還好離大城不遠,當我對在地的東西失望時,在里昂這座臥虎藏龍的大城總能找到其他選擇,遇到一些貴人,繼續帶著我呵護著自己的小小興趣。
我不太記得是怎麼找到我的里昂「佛」學貴人的了,在網路上搜尋了相關資訊,我就跑去上這所里昂佛朗明哥學校的每月短期課程。
第一次走進這所佛朗明哥舞蹈教室,還是菜鳥一枚,沒有多大信心,在座的學員姊妹們看起來都粉厲害的樣子。教室位於里昂北邊,附近大多是觀光客不會想要拍照留念的普普公寓大樓,一走進這所教室,彷彿通過了任意門,回到了安達魯西亞。入口設置了一個貼有青花瓷磚的吧台,還有個練習教室與更衣室,也都頗有西班牙南方風味。
就在我忐忑不安等候時,吧檯裡冒出了一個滿面笑容的小鬍子少年兄,問我要不要來杯咖啡,我應聲說好。等候咖啡煮沸時,他說起他的名字,在法國有不同發音方式,照西班牙文應該叫做安黑勒(Angel)。
哇,那是天使的意思耶。
想到眼前這個笑容滿滿的年輕人名叫天使,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會請我喝咖啡還長鬍子的男天使。
咖啡喝得差不多時,他起身吆喝:「好,我們上課去吧。」
啊?
只見他迅速就定位站到學員們前面,背對著鏡子看著我們。然後,他一跳起舞來,就像某些武林高手,全身散發出佛朗明哥的「氣」。天啊,這位泡咖啡給學生喝的天使就是這所舞蹈教室的老師啊。
雖然已經在網路上看了佛友們關於天使老師課程的評論,正反意見皆有,自己第一次上課時還是像是洗三溫暖,心情起伏上下。安黑勒有時會讓資深學員來帶著大家自主練習,或是暫時抽離掉模仿對象,讓學員自己來跳,這對當時習慣跟著老師跳的我來說相當不習慣。既然來了,咬牙皮繃緊,就這樣跟下去吧。
去年課程進入尾聲時,老師問我們是否還記得所有舞序,我說我記得,秀了一段後,他毫不掩飾他失望的表情,直接了當地說,這麼跳的話,什麼都不是… 他告訴我們要為舞蹈注入intentions,這樣才可能觸動別人。雖然當場被潑了一桶冷水,這個冷水澡倒是狠狠地提醒了我。
從此我跟定了這位說話直爽的小鬍子天使。
天使老師的學校名叫 « la Fragua »,字典上說這是「鎔鑄場」的意思。是啊,腳步如狂風驟雨般踩踏,就像工匠般一槌又一槌地錘鍊金屬,厲害的可以直接敲進別人的心房。老師說,他只是個傳遞者,他也說佛朗明哥是很「現實」的(ingrat),不練就沒有功夫,他自己也是天天練習。
聽一些資深學員說,天使老師舞跳得棒,也很會教學,可是不太會管理學校其他事務,期末成果展都是學員們自己打理的,不過看起來她們似乎也已經習慣了。只要天使老師繼續熱血熱心教學,我想,一定會有學員死忠跟著他。我多想每個禮拜都去跟他上課,他今年還開設了Farruca的課,可惜沒有那麼多私房錢啊。
去年戰戰兢兢去里昂,每個月上課所得遠比我在小城每週課程要來得豐富得多。今年終於有機會上buleria,他教的是buleria de jerez。那個週末剛好有西班牙老師來里昂開大師營,可能不少學員都跑去他那邊上課,結果那一天我們就只有四隻小貓,平常每月短期課程至少有一倍以上的學生。
我是最晚到教室的學生,看我匆匆跑來,天使老師似乎很驚訝,問我怎麼沒有去上西班牙老師的大師營。我傻傻地回說,因為我沒有多餘的錢去上西班牙老師的課啊。結果他與在場的樂手們自我解嘲說,原來只有沒錢的舞友才來上課云云。唉,我實在不懂得講話。其實除了價格外,我沒有機會告訴他真正的原因。我曾看過那位西班牙舞者的表演,很炫,技巧沒話說,可是我對他的舞蹈風格不太有興趣。
這是我上過最少人數的課了,幾乎就是VIP課程。天使老師告訴我們為什麼他教的是buleria de jerez,而不是一般的buleria。說著說著,他開始唱起歌來,現場一位資深的年輕小妹就開始即興跳起來。啊啊啊,這就是我想要學的東西啊。小妹妹的即興之作帥勁有力,我覺得都比小城老師之一的小可跳得有韻味得多,我還比較想跟她學舞…
看了小妹妹的即興熱舞,我迫不及待地也想早日多學點即興舞步,有朝一日或許可以發揮。四個人中,最年輕的兩個小女生已經是天使老師的固定學員,除了我以外,還有終於被我說動來試試看的熟男阿非,他還是留在小城小可老師的教室學舞。阿非學過不少種舞蹈,可是佛朗明哥對他來說還不太行。天使老師要他一遍遍地練習,課程進入尾聲時,阿非的身手比起在小可教室一年要來得有意思得多。不知道他是否察覺到自己如此快速的蛻變?
老師不知道哪來的靈感,除了我已經經歷過的自主練習,他把我們四個人分組,把熟人拆開,讓我們與不熟悉的舞友們一起練習。他還要我們反過來「教」他,把所學的舞步解釋給他聽,結果我們本來可能混過去的地方馬上原形畢露。
最後天使老師提出一個恐怖的習題 ---- 他要我們一個個出來跳!
我們圍成一圈,一個人就在圈子中跳,就是像我們常常看到的謝幕或聚會即興表演啦。老師說這樣可以給我們製造點壓力。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做…班上就只有四個人,絕對躲不掉這關。
看著兩位小女生「學姊」就被要求重跳了好幾次,如果連每個禮拜都來上課的學員都難以輕鬆過關,那我不就更慘?
終於輪到我「從容就義」的時刻了,我站上刑台,呃,「舞台」,劈哩啪拉就開始第一次個人秀。
第一次,跳了一下下就突然失去記憶,忘了舞步,只好重來。
第二次,我彷彿忘了時間與其他人的存在,跟著音樂流動,然後時光飛逝,突然就已經到了最後一個動作定位。我看了看天使老師,老師停頓了一下才說話,他說他對其他兩位資深學員會更要求詮釋與表演,對我這個buleria初學者來說,他說這樣剛剛好,我就這樣過關了。
今天的短期課程彷彿過得特別快,我學到了一小套buleria的舞步,不用再偷瞄同學(這點曾經被朋友與Andrés老師挑出來電過)。老師笑著說,只要反覆練習這套舞步,練熟的話,就像自己工具箱裡頭的「傢私」,可以拿來運用,也許可以在聚會或表演結束後的安可時秀一段。
嘿,我要跟著天使老師,在佛朗明哥的錘鍊場打造自己的舞,慢慢地充實自己的工具箱。希望哪一天裡頭的傢伙越來越多,讓我更了解佛朗明哥文化,離安達魯西亞更近,更親。
>>>法國里昂La Fragua佛朗明哥教室網站上天使老師的表演
September 25,2009
來自赫雷茲的微風El viento de Jerez

「這樣跳我不卡意(Esto no me vale) ,再來一次!」
「這樣跳很難看(Es feo),再來一次!」
「臀部要出來!」
「手要這樣擺!」
「要跳舞,不要只是做動作!」
「lilou,不要偷看同學怎麼跳!」(忘了舞序偷看別人被抓包…)
「lilou,懂了嗎?」(閃神一秒鐘馬上被抓包)
為佛朗明哥敗家三年來(散盡床頭金啊,嗚…咬手帕) ,這大概是我見過給學員最多意見的老師了。他一遍又一遍地幫我們伴唱,帶著我們從粗略的舞序輪廓到更細緻的動作一一安置好。不知道是因為他說的是西班牙文,語言本身的異國情調大過於語言本身的功能性,雖然總是直言指出缺點,不怕說我們某個部分跳得很醜(feo)、很糟糕(fatal) ,我們聽了居然都不生氣,批評的衝擊力沒有把我們現場直接打死,大家就是很爭氣地一直練習。
他有時可能看我們跳得「離離落落」,忍不住想笑,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笑,自己摀住嘴巴,脹紅著臉偷笑。看到我們終於能夠一氣呵成跳完,沒有脫節太多時,不知道是否又是我自己想太多,可是,我可以感覺到他真的很高興我們終於有進步,眼角沒有閃著淚光,可是可以感覺老師眼中有光:「啊,就素這郭光,就素這郭光,這群學生終於把偶的話聽進去了啊…阿門」旅居塞維亞的佛朗明哥達人Ana曾說過,這位老師在她們年終課程結束時落淚,現在想想不無可能啊。
2008年法國孟德馬桑佛朗明哥節時,曾試著溜進他上課的教室參觀。他的課人數實在不少,學員莫名其妙地比報名上限「自動」多出許多,教室擠得像水餃鍋一樣。當初沒有機會成為水餃鍋一員,扼腕不已,今夏湊巧看到他在巴黎開課的消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巴黎就是有這樣熱愛佛朗明哥的舞迷,有辦法把他請到花都來,以合理實惠的價格造福佛友們。
課程第三天,我想提早去上課場地練習,即使教室還沒有開,在外頭空地練習也可以。正當我爬上最後一節階梯,準備走出地鐵站時,咦,眼前那個捲髮小哥的背影好眼熟…我看了又看,本來想就此默默地跟著他走到教室去,可是這樣又太奇怪,感覺好像不太禮貌,我只好硬著頭皮出聲喚他,果然是老師本人。然後就像Ana與她心儀的老師一起喝可樂邊拉蕾的奇妙情節,我們一起去咖啡座聊天,他告訴我他認識一些台灣學生,我則以我的破爛西文積極鼓吹他去台灣教學….
不可能去佛朗明哥的原鄉跟他一遍又一遍地學習,學到骨子裡頭去。但我永遠會記得這個總是仔細觀察我們,不吝提出忠告的老師。他不因為我們是半生不熟的初中級學員而疏於指導,他溫厚又嚴謹,要讓我們這些小票友的程度往上再往上。有幸能在安達魯西亞之外,蒙受來自赫雷茲的薰風吹拂,我不知道我這塊粗材何時才能變得靈巧,長出自己佛朗明哥的骨肉來,但我知道我的方向所在,因為有這樣用心的老師給了我們高度與態度。
我知道我從此會非常非常想念你, Andrés。
Ps/ 感謝以下兩位佛朗明哥貴人介紹:
Ana寫Andrés
Mimbre寫Andrés
July 23,2009
用鏡頭愛佛朗明哥的男子---Carlos Saura
孟得瑪桑佛朗明哥藝術節今年的知名貴賓之一,無非就是拍過許多佛朗明哥電影的西班牙導演索拉(Carlos Saura)了。索拉阿伯的佛朗明哥攝影展在世界各地巡迴展出,如今來到法國西南小城孟得瑪桑,連導演本人也大駕光臨,可惜他只停留一天就走人,只有少數幸運的佛迷曾經有機緣看到,聽說有些人還難以置信,餵養了無數佛朗明哥迷的佛朗明哥系列電影作者,如今就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給我佛朗明哥大補帖! ---孟得瑪桑佛朗明哥藝術節(舞蹈課篇)
今年度整年下來雖然每週都去上佛朗明哥課,實際上交誼哈拉性質勝過學習,感覺上全身上下呼吸慣佛朗明哥空氣的細胞都在向我抗議,一在網路上看到孟得瑪桑佛朗明哥節(Festival del arte flamenco de Mont de Marsan)報名表,馬上一口氣報名了好幾項課程。只要可以吃飯休息就好,我要把握機會把今年的惆悵f全部補回來啊。彷彿許久不見的戀人,想要在一個禮拜內翻雲覆雨,愛個過癮,狠狠地用身心都記住。
只是…繳費報名後,我就開始後悔了。去年一天三堂舞蹈課,差點累死自己,今年打破自己紀錄,又得在兩處教室間來回奔波,一想到就腳軟,心也涼了。還好一半課程只是坐在教室裡頭練習打拍子,我這樣安慰自己,還是剉著等課程開始。
第一天硬著頭皮去上課,早上學舞,下午學打拍子。當天上完課,幾乎是想打拍子跳舞回宿舍的啊。多虧網路資訊與網友幫忙,今年我掌握更多的資訊選課,選到的課程都很受用。
今年原本打算給自己挑戰,全部選中級課程,可是看到今年「節慶節拍」課程(compas de fiesta)的老師是我非常欣賞的Tomasito,朋友也鼓勵我好好學節拍(compas y palmas) ,加上舞蹈課初級班老師la Zambra的網路影帶讓我也心動不已,於是我只選了一堂中級舞蹈課程,外加la Zambra的舞蹈課與節拍課。不知道主辦單位收到我這麼貪心的報名表,會不會搖著頭心想又是一個沉迷佛朗明哥的敗家瘋顛出現…
紮實有料La Zambra
La Zambra老師(本名Maribel Ramos)個子嬌小,跳起舞來爆發力很強。或許因為是初級課程,在上舞序前,她會花很多時間暖身,親自帶著我們把身體每個部分「拆解」開來,分開暖身後又重新組合起來。有時候這些練習其實就是在幫我們打基礎,慢慢地把肢體開發還有限的學員帶入舞序動作中。
我覺得她這些練習都很值得記錄下來帶回家自己練功,這樣的練習拓展了肢體的可能性,不只是手腳的漂亮功夫,從肩膀到腰身都可以是佛朗明哥舞蹈地景的一環,La Zambra老師呈現的不只是單純的女性肢體美感。
不過對一心只想趕快跳舞,多學點舞序的人來說,她們並不欣賞La Zambra老師花那麼多時間在暖身課程上,有人甚至覺得她不像在教佛朗明哥舞蹈。當老師實在難以面面俱到,八面玲瓏也不是他們的專業,青菜蘿蔔各有所好,我就愛基礎課程紮實的La Zambra老師啦。
唱作俱佳Manuela Rios
多謝網路佛友inin介紹,我選擇了小M老師課程,因為她在賀雷茲舞蹈節課程的經典名句實在讓人難忘。
我們這一班大多是往年初級班升上來自我挑戰的,整體程度上不像去年PastoraGalvan的中級班一樣,可以快馬加鞭地一口氣上一堆舞序。小M老師也不急著趕進度,她帶著我們一遍又一遍地琢磨動作,大家也很爭氣,在熱得像蒸籠的舞蹈學校教室中揮汗練習。
我試著在近三十人的龐大陣容中,捕捉她的動作與韻味。雖然小M老師常常要我們換排,讓後排的人也有機會站到前面,更能看清楚老師的動作。只是,人牆實在雄厚,我一開始只敢窩在角落,結果就像個可憐的小歌迷,在重重人牆外拚命踮著腳尖,左右兩側跑來跑去,探頭探腦地看遠處老師示範動作。眼大心細的小M老師居然注意到了我這個菜鳥可憐兮兮的模樣,急忙做手勢,眨動她那雙大眼睛,示意說她會定期換排列組合的,要我別擔心,實在讓人很窩心。
沒有歌手的時候,小M老師就自己來為我們配唱。她的歌聲聽起來歷盡滄桑,就像她的人一樣,充滿了濃厚的吉普賽味道。聽著老師反覆配唱,我們學員們雖然不一定懂西班牙歌詞,也多少記得旋律。結果當歌手來跟我們搭配時,不知道是還在宿醉還是太早起床,他居然唱不出來,結果反而是我們學員自己開口唱了起來,小M老師不知道是否在一旁偷笑哩。
June 28,2009
蝸牛角上戰卡門
歲末結業表演終於結束了。
對許多學習佛朗明哥舞蹈的「佛友」來說,年底結業公演應該是一個歡喜的逗點,與舞友們歡歡喜喜地結束一年的課程,等待著下一個年度課程開始。我也是,我迫不及待地等著結業表演落幕,就此畫下句點,再也不用回來這裡上課。
難道是同班舞友們人不好?不夠認真?老師態度惡劣?費用太貴?怎麼刻薄到把課程結束視為解脫?
不是的,年輕老師小可與同學們都很和善,可是,我在這裡上了一年的課,完全沒有學到什麼東西,我甚至會在此安逸怠惰下來,離開是我唯一的選擇。
我住的小城有兩位佛朗明哥老師,年輕的小可本來是資深老師阿薇姐的學生,後來自立門戶,從此這對師徒形同水火,小城裡各有各的支持者與地盤,王不見王,更不要說有什麼聯合公演或合辦活動的機會。
剛搬來小城時,已經學了點佛朗明哥皮毛的我,興沖沖地跑去參觀阿薇姐的舞蹈學校,後來又看到她與學生的年終表演,決定…不去她那邊上課。對小城民眾來說,點點荷葉邊裙飛來飛去,踢踢踏踏,來點塞維亞雙人舞,別上熱情紅玫瑰外帶歐雷歐雷,對他們來說,這就很給他佛朗明哥了。是的,請把快要掉下來的下巴趕快喬回來,這裡比台灣離西班牙近得多,但是當地人對佛朗明哥的了解並不一定比台灣與日本佛友來得多。
阿薇姐就這樣在小城穩穩坐上佛朗明哥老師的至尊寶座二十來年,還在當地公立舞蹈學院上課。小可應該曾與其他老師上過課,所以知道阿薇老師有幾兩重。她自己開班授課,慢慢地也在小城建立起自己的口碑。
我一開始還不清楚這對師徒的過往歷史時,曾幫一位來自外地的佛朗明哥老師小塔在小城舉辦週末舞蹈營。無論我們再怎麼努力宣傳,短期營就是辦不起來,我們還以為小城佛友們不感興趣,或是宣傳不力。直到我去上了小可的課程,才理解可能的原因所在。
小城這兩所佛朗明哥學校,合起來計算約有一百七十位舞友。貼了那麼多海報,發了那麼多傳單,怎麼只要十五人即可開課的舞蹈營還是告吹?原因不難猜,因為在地的兩位老師很可能都不鼓勵學生來上課,甚至「反宣傳」,簡單說,就是多少有杯葛的意味。
阿薇姐已經穩坐在地佛朗明哥舞蹈教學一姐寶座,班上有一百多位學生,結業表演從來不需要做廣告,光是學生親友團就可以把劇院塞爆,她擔心什麼呢?
年輕如小可,也以捍衛自己的「地盤」為第一優先,她多少知道我與外地老師有淵源,平常個性溫婉的她浮現起強烈的防衛意識,告訴我她絶對不會把自己的學生推薦去上外地老師的課,因為她不認為對方程度有多好。
狠話既然已經說出口,我自知分寸,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小塔才在法國南部大城開課沒多久,就在這座佛朗明哥風氣蓬勃的城市佔有一席之地。每年夏天不辭辛勞地去西班牙進修,是她推薦我去上Manuel Linan的課,她也曾經跟知名的法魯基多等名師上過課。她在西班牙上的都是高級班與大師課程,這樣的強手卻被小城老師嗤之以鼻,告訴學生不值得去跟「這種」老師上課…
我以前已經上過類似的社區活動中心課程,價錢低廉,但是學到的東西連皮毛也沾不上。本來不想重蹈覆轍,只因為有位西班牙老師建議我,還是找個本地學校定期練習較佳。我想,他如果看到我們的課程,一定很後悔為什麼給我這樣的建議,趕快拉著我離開,要我不要浪費金錢與時間吧。
我們上課的場地沒有木頭地板,材質像水泥地一樣堅硬,我根本不敢用力踩腳步,看到同學們認真用力地踏步,讓我為她們捏把冷汗。在編舞方面,讓我懷念起之前其他老師的作品,不論在肢體語言、重心轉換甚至曲調上,都有許多值得琢磨學習之處。小可教我們腳步與舞序,但她從來不會改正學員們的肢體與腳步基本動作,更不要說像有些老師要學生把舞蹈裡頭的「意念」(intentions)表現出來…
也許老師們程度不差,或許因為小地方的學生程度還不夠好,所以她們必須把課程標準降低一點,免得嚇跑學生?
我想起Manuel Linan的初級課程,還有在巴黎學舞的初級班學生。初學者雖然什麼都還不懂,但是大都很認真,很努力學習,如果老師夠認真夠負責,大多數學生也可以理解,願意下工夫跟著老師學舞。這時候,如果老師沒有三兩三,只是拿一些看起來有「佛朗明哥風味」的東西塞給學生,學生學再多年也沒有多大用處,還是一尊尊佛朗明哥風味「不倒翁」,光是雙手架不起來,套句Manuel的話,就是像「西班牙炸油條」啦。
以小可為例,我覺得她的舞蹈歷練與教學經驗都還不夠,無法精準有效地教學生更多的「眉角」,她自己不但要持續進修,也應該主動帶著學生去進修,可惜顧地盤與生計比學習重要。資深的阿薇姐也許可以一直在小城稱霸到退隱江湖,學生多,口袋也麥克麥克,可是她的流行熱舞路線讓小城其他舞蹈同行難以尊敬佛朗明哥藝術,也讓小城不少佛友以為這樣就是佛朗明哥的全貌…
這一年上課最大的收穫,大概就是認識了一些熱愛佛朗明哥的本地舞友。她們都很和善,也很認真學習,只是所知不多,也不太懂得去主動蒐集資訊,一味地跟著老師走,認為老師說的就是對的,就是這樣的態度,讓這兩位老師得以在小城雄霸下去。
小可在公演後自信滿滿地告訴我們,她教的佛朗名哥比起阿薇姐的要更「純正」得多,更接近真正的佛朗明哥。其他學員們聽了滿臉崇拜之情,我默不作聲,收拾好自己的衣物,向大家告別。
明年起,我又要回鍋當起「流浪佛友」,漂泊到其他城市上課,對小城,我不再抱著一丁點想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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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許多學習佛朗明哥舞蹈的「佛友」來說,年底結業公演應該是一個歡喜的逗點,與舞友們歡歡喜喜地結束一年的課程,等待著下一個年度課程開始。我也是,我迫不及待地等著結業表演落幕,就此畫下句點,再也不用回來這裡上課。
難道是同班舞友們人不好?不夠認真?老師態度惡劣?費用太貴?怎麼刻薄到把課程結束視為解脫?
不是的,年輕老師小可與同學們都很和善,可是,我在這裡上了一年的課,完全沒有學到什麼東西,我甚至會在此安逸怠惰下來,離開是我唯一的選擇。
我住的小城有兩位佛朗明哥老師,年輕的小可本來是資深老師阿薇姐的學生,後來自立門戶,從此這對師徒形同水火,小城裡各有各的支持者與地盤,王不見王,更不要說有什麼聯合公演或合辦活動的機會。
剛搬來小城時,已經學了點佛朗明哥皮毛的我,興沖沖地跑去參觀阿薇姐的舞蹈學校,後來又看到她與學生的年終表演,決定…不去她那邊上課。對小城民眾來說,點點荷葉邊裙飛來飛去,踢踢踏踏,來點塞維亞雙人舞,別上熱情紅玫瑰外帶歐雷歐雷,對他們來說,這就很給他佛朗明哥了。是的,請把快要掉下來的下巴趕快喬回來,這裡比台灣離西班牙近得多,但是當地人對佛朗明哥的了解並不一定比台灣與日本佛友來得多。
阿薇姐就這樣在小城穩穩坐上佛朗明哥老師的至尊寶座二十來年,還在當地公立舞蹈學院上課。小可應該曾與其他老師上過課,所以知道阿薇老師有幾兩重。她自己開班授課,慢慢地也在小城建立起自己的口碑。
我一開始還不清楚這對師徒的過往歷史時,曾幫一位來自外地的佛朗明哥老師小塔在小城舉辦週末舞蹈營。無論我們再怎麼努力宣傳,短期營就是辦不起來,我們還以為小城佛友們不感興趣,或是宣傳不力。直到我去上了小可的課程,才理解可能的原因所在。
小城這兩所佛朗明哥學校,合起來計算約有一百七十位舞友。貼了那麼多海報,發了那麼多傳單,怎麼只要十五人即可開課的舞蹈營還是告吹?原因不難猜,因為在地的兩位老師很可能都不鼓勵學生來上課,甚至「反宣傳」,簡單說,就是多少有杯葛的意味。
阿薇姐已經穩坐在地佛朗明哥舞蹈教學一姐寶座,班上有一百多位學生,結業表演從來不需要做廣告,光是學生親友團就可以把劇院塞爆,她擔心什麼呢?
年輕如小可,也以捍衛自己的「地盤」為第一優先,她多少知道我與外地老師有淵源,平常個性溫婉的她浮現起強烈的防衛意識,告訴我她絶對不會把自己的學生推薦去上外地老師的課,因為她不認為對方程度有多好。
狠話既然已經說出口,我自知分寸,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小塔才在法國南部大城開課沒多久,就在這座佛朗明哥風氣蓬勃的城市佔有一席之地。每年夏天不辭辛勞地去西班牙進修,是她推薦我去上Manuel Linan的課,她也曾經跟知名的法魯基多等名師上過課。她在西班牙上的都是高級班與大師課程,這樣的強手卻被小城老師嗤之以鼻,告訴學生不值得去跟「這種」老師上課…
我以前已經上過類似的社區活動中心課程,價錢低廉,但是學到的東西連皮毛也沾不上。本來不想重蹈覆轍,只因為有位西班牙老師建議我,還是找個本地學校定期練習較佳。我想,他如果看到我們的課程,一定很後悔為什麼給我這樣的建議,趕快拉著我離開,要我不要浪費金錢與時間吧。
我們上課的場地沒有木頭地板,材質像水泥地一樣堅硬,我根本不敢用力踩腳步,看到同學們認真用力地踏步,讓我為她們捏把冷汗。在編舞方面,讓我懷念起之前其他老師的作品,不論在肢體語言、重心轉換甚至曲調上,都有許多值得琢磨學習之處。小可教我們腳步與舞序,但她從來不會改正學員們的肢體與腳步基本動作,更不要說像有些老師要學生把舞蹈裡頭的「意念」(intentions)表現出來…
也許老師們程度不差,或許因為小地方的學生程度還不夠好,所以她們必須把課程標準降低一點,免得嚇跑學生?
我想起Manuel Linan的初級課程,還有在巴黎學舞的初級班學生。初學者雖然什麼都還不懂,但是大都很認真,很努力學習,如果老師夠認真夠負責,大多數學生也可以理解,願意下工夫跟著老師學舞。這時候,如果老師沒有三兩三,只是拿一些看起來有「佛朗明哥風味」的東西塞給學生,學生學再多年也沒有多大用處,還是一尊尊佛朗明哥風味「不倒翁」,光是雙手架不起來,套句Manuel的話,就是像「西班牙炸油條」啦。
以小可為例,我覺得她的舞蹈歷練與教學經驗都還不夠,無法精準有效地教學生更多的「眉角」,她自己不但要持續進修,也應該主動帶著學生去進修,可惜顧地盤與生計比學習重要。資深的阿薇姐也許可以一直在小城稱霸到退隱江湖,學生多,口袋也麥克麥克,可是她的流行熱舞路線讓小城其他舞蹈同行難以尊敬佛朗明哥藝術,也讓小城不少佛友以為這樣就是佛朗明哥的全貌…
這一年上課最大的收穫,大概就是認識了一些熱愛佛朗明哥的本地舞友。她們都很和善,也很認真學習,只是所知不多,也不太懂得去主動蒐集資訊,一味地跟著老師走,認為老師說的就是對的,就是這樣的態度,讓這兩位老師得以在小城雄霸下去。
小可在公演後自信滿滿地告訴我們,她教的佛朗名哥比起阿薇姐的要更「純正」得多,更接近真正的佛朗明哥。其他學員們聽了滿臉崇拜之情,我默不作聲,收拾好自己的衣物,向大家告別。
明年起,我又要回鍋當起「流浪佛友」,漂泊到其他城市上課,對小城,我不再抱著一丁點想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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