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3,2009
十二國記番外 丕緒之鳥 .四
第四章
第一隻是像水一樣藍色的透明的鳥兒。
王與高官們並坐在承天殿的御帘之後。鳥兒從西面高樓飛出,帶著纖巧的翼,
修長的尾,彷彿將淡藍色天空凝聚其中。在群樓包圍的寬廣庭院中,鳥兒緩緩
繞行一周。然後,終於改變方向,向空中急速攀升,玻璃似的閃閃發光。
並列殿前的射手中有一人放出了箭。蒼穹中箭追逐著鳥兒,將它射中。鳥兒發
出清澈的聲音,碎裂開來。從那裡崩出一只嶄新的藍色小鳥,讓人為之一震。
像琺琅一樣鮮豔的小鳥長約十寸,顏色是亮麗的靛藍,它自在地揮動著翅膀,
左右飛舞著降落。同時,色澤開始漸漸淡化。隨著翅膀的揮動,顏色漸淡,然
後從邊緣開始,變成透明的碎片一一裂開。藍色的通透的碎片好像花瓣一樣從
空中飛舞而下。接觸到地面時,發出若有若無的細緻的聲音,並徹底粉碎。隨
著淡淡的聲響,透明的碎片在庭院中撒落。
第一隻是像水一樣藍色的透明的鳥兒。
王與高官們並坐在承天殿的御帘之後。鳥兒從西面高樓飛出,帶著纖巧的翼,
修長的尾,彷彿將淡藍色天空凝聚其中。在群樓包圍的寬廣庭院中,鳥兒緩緩
繞行一周。然後,終於改變方向,向空中急速攀升,玻璃似的閃閃發光。
並列殿前的射手中有一人放出了箭。蒼穹中箭追逐著鳥兒,將它射中。鳥兒發
出清澈的聲音,碎裂開來。從那裡崩出一只嶄新的藍色小鳥,讓人為之一震。
像琺琅一樣鮮豔的小鳥長約十寸,顏色是亮麗的靛藍,它自在地揮動著翅膀,
左右飛舞著降落。同時,色澤開始漸漸淡化。隨著翅膀的揮動,顏色漸淡,然
後從邊緣開始,變成透明的碎片一一裂開。藍色的通透的碎片好像花瓣一樣從
空中飛舞而下。接觸到地面時,發出若有若無的細緻的聲音,並徹底粉碎。隨
著淡淡的聲響,透明的碎片在庭院中撒落。
接下來一下放出了兩隻──這回是像陽光一般金色的透明的鳥兒。兩只
大鳥互相纏繞著在院中盤旋,然後一同面向天空,交錯著上升。射手
中的兩人放出了箭。箭射中鳥兒,變化出數只金黃色的小鳥。小鳥們
從高空飛下,羽毛處閃著金色的光芒。同時,從邊緣起,逐漸變淡,
逐漸碎裂。澄淨的金色的花瓣散開。紛紛揚揚的花瓣中,淺紫色的鳥
卻沖天而起。這回是三只。它們剛剛中箭,變做深紫色小鳥時,那邊
又有四只薄紅的鳥兒飛了起來。從空中誕生的火紅色鳥群,在舞動中
破碎,變成透明的淺紅色花瓣,大片大片地灑向庭院。
各種顏色的鳥兒朝著冬季的天空飛起,被射中後,化身色彩豔麗的小鳥
。小鳥們成群飛舞,在降落的過程中變成脆弱的花瓣飄洒下來。花瓣粉
碎時細微的聲音合在一起,猶如簌簌的雨雪之聲,浸透了場內的四面八
方。
最後是三十隻銀色的鳥兒。中箭後,誕生出持有純白翅膀的小鳥。潔白
的小鳥反照著陽光,揮動著翅膀的同時,逐漸碎裂成乳白色的花瓣。無
數花瓣從天而降,白茫茫的,彷彿千萬朵梨花一齊飄落。
丕緒等待著最後一片,它碎裂時將發出壓抑的嘆息似的聲音。
承天殿前,廣場上,一時間語聲斷絕。隔了一會兒,只聽見人們漏出的
嘆息聲,如漣漪般擴散。不久後均變成贊嘆之聲熱烈而高漲,但丕緒早已
悄悄離開了現場。
──結束了。
離開了觀看射禮的高樓,丕緒從舉行著儀式的西園走了出來。他感到很滿足
,這種心情連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雖然是光有美麗的景色,卻意外的符合
自己的心意。一定是因為他想製作,並出色地完成了的緣故吧。不會有別的
原因了。
他一個人經過路門,返回雲下,直接去了羅人府。青江正擔心射禮的事情,
臉色憂慮地在院子裡踱步。丕緒告訴他︰“射禮很完美。”
“這么說──平安無事透過了。”
青江走上前來,感動得快要哭泣。
畢竟這次時間並不充裕。為了趕在期限之前備齊相應的數量,他們已經殫精
竭慮,實在沒有時間進行大射所要求的試射。雖做過幾次實驗,但只是射鵲
而已。問題是上升的陶鵲會不會和下降的小鳥陶片撞在一起。陶片只是單純
模仿了小鳥的樣子,按照那種形狀翻滾著下落,好像揮動著翅膀一樣。其軌
跡是無法控制的。如果和正在升空的陶鵲撞上,陶鵲本身的軌跡就會改變,
射手們就可能射偏。
“小鳥的高度和位置,都集中在預想的地方。因此大鳥軌跡不變,全部射中
了。”
太好了,青江蹲了下來,像是用光了氣力。
“……我還擔心如果射不中,或者張弓前陶鵲就掉下來了,可怎麼辦呀。”
“一開始我也捏著一把汗,但很快就知道能行,便安心觀看。美極了──真想
讓你也看看。”
嗯,青江點了點頭,含淚而笑。
好不容易做出的射禮,想讓青江也看看。可是以羅人的地位,就算打著監督
的名義,也不允許參加天上的儀式。
“最後按照你的意見,用了白色實在太好了。”
丕緒望向院子外邊。巨大的峽谷處,冬至日的太陽正在緩緩下落。今天是一
年中日照最短的日子。沿著太陽落下的方向,依稀可見剛剛迎接了新王的堯
天的街道。蕭蘭栽培的梨樹已經落葉,正在休眠,等待著新一年春天的到來。
“……是那個樣子啊。”
青江的聲音很小,彷彿自言自語,丕緒沒有聽見整句話,但他知道青江在說
什麼。他說的是蕭蘭所期盼的春天的景象。潔白的梨雲掛滿山谷,千萬朵梨
花一齊在風中舞動。青江的目光望向谷底,好像看著記憶中的景色。
是那樣的,丕緒頷首說道。
當天夜裡,丕緒、青江、以及工手們舉杯慶祝的時候,射鳥氏興沖沖跑進屋裡
。興奮到臉龐發紅的遂良,告訴丕緒,新王下了召見的命令。
說實話,丕緒並不想要什麼賜言,他對自己製造的景色很是滿意,認為他人的
評價只不過是累贅。但王的召見是不允許拒絕的。於是在歡天喜地的遂良的拉
扯下,再度朝雲上進發。過了路門,改由天官引領,說王正在外殿等候。一路
上氣氛凝重。這是丕緒第二次前往外殿了。前一次是失望而回,即使到了不再
帶有任何意義的今天,心中仍感到某種甦醒了的痛楚。
外殿是用於朝議的宏大宮殿,中央玉台高聳,四周則用幕帘遮住。丕緒在天官
的催促下來到御前,當場叩頭。帘後有人說道,抬起頭來,但那是男子的聲音
,可見不是主上。丕緒按照命令抬起了頭,那聲音又命天官退下,並讓丕緒站
起來,靠近一點。
丕緒疑惑著站起身來。宏大的宮殿中央,現下只有他一個人。燈火也只有玉座
周遭的寥寥數盞,丕緒所在的地方看不清建築的輪廓,在巨大的空洞感中,自
身的存在彷彿也不能確認。他戰戰兢兢地靠近御前,跪下來又行了一禮。
“……你就是羅氏?”
這回是女子的聲音。聲音的主人就在近處,但由於御帘的關係,她的模樣全不
知曉。
“下官正是。”
“聽人說射禮是你親自主持的,聽說你是個世所罕見的羅氏。”
“我不知道有這般評價,只是和羅人一起被賦予了製造陶鵲的工作。”
是嗎,年輕的女王低聲說到。然後聲音中斷了一會兒,似乎考量著言辭。
“……對不起。說實話,特意讓你過來,卻還沒想好要說什麼。只是……”
王摒息注視著丕緒,說到,
“……美得讓人心痛。”
丕緒一驚。意外地,一片寂靜中,極其輕微的嘆息傳入他的耳中。
“你讓我看到了難忘的射禮啊。……多謝了。”
聽到真摯話語的一瞬間,不知為何丕緒感到,他的意圖傳達到了。雖然這次他
並不打算透過陶鵲來告知什麼,但王卻理解了身為陶鵲製造者的,丕緒的──蕭
蘭的、青江的心意。
“主上言重了。”
丕緒行了一禮,心想,這便足夠了。這回真正辭退了罷,自己該做的事情已經
做到了。以後就交托給青江好了──思索間,王的聲音再次響起。
“期待下次也能觀看你的射禮。”
不不,丕緒剛要回答,只聽王繼續說到,
“……可能的話,我想一個人觀看射禮。把沈悶的帘子拉起來。小規模的就好,
只有我──和你兩個人。”
王的聲音樸素而率直。聽聞此言,丕緒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場景,那是夜晚的
庭院。月色或者篝火──照亮的庭院中,沒有任何人的身影。射手們也潛伏在陰
影裡,佇立著的只有自己,觀看著的只有君王。沒有言語也沒有歡呼、只剩下
安靜的庭院裡,陶鵲美麗地破碎。
丕緒透過陶鵲表達,主上則傾聽著他的心聲。他可以感覺到,王的話語中,說
的是想要交流的意思。
那鳥應該是白色的,丕緒心想。白色的鳥在夜色中也顯得明亮,破裂後的碎片
映著篝火閃閃發光。就像夜晚的海洋反射著月光一樣,舞動著下降。相應的,
聲音就用潮汐吧。那種誘人入眠的安靜的細微的海潮聲──。
丕緒當場深深叩首。他彷彿看見一只白鳥。是潮汐中飛翔的最後一只。它避開
了射手的箭,直接飛到王的腳下。如果是眼前這位君王的話,一定不會認為是
不吉之物而抗拒了吧。
“……只要主上希望,隨時候命。”
丕緒回答到。
──對慶國而言,嶄新的王朝拉開了帷幕。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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