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止晴天

第一回

天上的星子明了，河裡的燈光亮了。

潺潺流水中，無數的河燈彷彿是將銀河扯落，光帶一直連到未知的、遠方
的幽冥，在這七月十五的晚上。

七月半，鬼門開。

那頭，可當真聽得見這來自人間的牽念?

手撫著靜得反常的愛劍"回雪"，河邊的紅衣女子輕笑，聽不見也好。那些聽
見的，強渡鬼門的下場不也是撞上這把劍嗎? ─雪回魂也回─何苦落得這魂
飛魄散的下場?

正想著，忽聽有人召喚:"池捕頭!"

紅衣的金陵總捕頭池搖光轉眸望去，淡淡地問道"可是又發生了案子了?"

其實，池搖光以前也曾聽說過白下鎮的案件。

凶手盧棹早先中過秀才，現以教書為生，年近三十還未曾婚配。

但卻有人在今年臘月前後曾見一女子天黑登其家門，清晨乃去。街坊私下
議論紛紛。

直至上元之夜，煙花齊放之時，四鄰忽聞一聲女子慘呼，隨後便見盧棹失
魂落魄地衝出房門。眾人進屋察看，見一女橫屍床上，身子半己腐爛，眉
目卻還完好，身上搭條半掀的錦被。

人們報了案，官府派了捕快，仵作前來探察，驗屍之後卻未見刀斧痕跡，
也沒發現繩索殘痕，又排除了暴病，於是便判斷此女是中毒而亡。

當時便有人認出死去的女子正是那夜來晨去的神秘女郎。更離奇的是，金
陵有名的富豪李員外一聽說盧家出事便派人前來，認出了那女屍乃是他們
家失蹤了十年的小姐李重華。

原來那盧棹原本是李員外的遠房侄兒，還曾依附過李府一段時日。下面的
故事李家雖不肯多說，卻也誰都猜想得到─表兄妹青梅竹馬，無奈李員外
嫌貧愛富，棒打鴛鴦，結果李小姐私離家門，書生落魄天涯。一切都好像
戲文裡唱的一樣，只是這一齣的結局教人看脫了下巴。

李家死了女兒，哭天搶地不肯罷休，一口咬定是盧棹引誘在前，後又是始
亂終棄，痛下殺手。官府調查了一番，也以為盧棹的嫌疑最大，於是不幾
天就拘了疑凶。幾番開堂審訊，盧棹很快便供認了殺人罪狀，簽字畫押之
後，收監死牢，只待秋後行刑。

一切看似塵埃落定，只是空餘了街頭巷尾的幾聲嘆息跟私語，難順理成章
的故事背後悄聲揣測.....


放下手中的卷宗，池搖光抬頭看向立在面前的犯人，問:"你就是盧棹?"

衣杉襤褸的書生點了點頭，:是。"

她的目光由他血跡斑斑的褲腿轉到了他手指，最後移上他面龐，"你全都認
了?"

他閉上眼睛，再點頭。

池搖光卻輕輕一笑，"只怕是屈打成招吧?"

盧棹遲疑著，不反駁也不承認。良久，他方橫了心似地大聲答道:"是我，沒
錯!就是我害死了她的。"

池搖光"唔"了一聲，目光忽然銳利起來，"那你是為何而殺人?又是怎麼樣動
的手?用的是什麼藥?藥是打哪兒來的?殺人之後又為何不逃?"

心中死水接連被石塊投入，一波波漣漪激蕩。他怔住，還未及答話，對面池
搖光已替他作了結論。"你一定都答不出吧?"斜睨著他，她抿嘴一笑，"你是
不是奇怪，我這個當差的怎麼好像倒要替犯人說話?"

他避開她逼人目光。

"其實也沒什麼，只因你的案子疑點實在太多。"

他終於回轉了視線，池搖光冷冷地看著他，"身為捕快，我只想知道真相。李
小姐到厎是怎麼死的?這點你難道不想知道嗎?還是 ─ 其實你已知道?"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