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子的故鄉翦影

作者：林保華

去年十一月因為中國海協會會長陳雲林來台灣﹐引發台灣“白色恐怖”回潮﹐人權急劇倒退（“紅色戒嚴”的光碟記錄了不少事實）﹐連我也被警方關切而成為列管對象。我把這些報導與評論傳給香港的朋友時﹐一位在媒體界工作的朋友給我回了一句話﹕“沒想到你們淪陷的必香港還快﹗”這句話給我很大的震動﹐也激發我的思考﹕為甚麼聲稱還有主權獨立的中華民國台灣卻比已經“一國兩制”的香港還不如﹖原因就是馬英九真正的追求是“中國化”而不是“香港化”﹐這兩者是有不同的。

由於馬英九不斷向中國出讓主權以換回中國的“善意”﹐承認台灣只是一個“區”﹐自己不是總統﹐因此台灣的“香港化”成為人們的話題。由於“香港化”意味著台灣失去主權而被中共統治﹐導致一些台灣人非常憂慮﹐但也有人認為“香港化”也不錯﹐還有“高度自治”呢。我們應該怎樣看這個問題﹖我認為﹐“香港化”已經導致自由﹑民主﹑法治﹑人權的倒退﹐但是台灣如果落到共產黨手裡﹐卻是“一個中國’的“中國化”的問題﹐不只
是“香港化”。

目前的“香港化”﹐自由﹑民主﹑法治﹑人權的倒退表現在哪裡呢﹖全面講沒有可能﹐最明顯的例子。媒體的自我檢查﹐與民主的幾乎無望。

新聞自由的倒退是悄悄的﹐其實在九七主權轉移前就已經開始﹐那就是“自我審查”﹐這種審查越來越厲害。原因有幾點﹕第一﹐中共收買媒體老板﹐包括政治上統戰與經濟上收買﹔第二﹐對媒體媒體高層人員的軟硬兼施﹔第三﹐中共自己辦媒體﹐例如鳳凰衛視。

亞洲電視的風波說明一切。因為長期虧損﹐連中資入股也無法救命﹐因此最近在親中的查懋聲家族入主十八個月後宣佈再次更換高層管理人員﹐其中號稱“電訊魔童”的王維基出任行政總裁﹐但是因為講話“出位”﹐尤其是說﹐“如果亞視要變成國內台，我冇興趣。亞視係一個香港人的電視台。”“你要做紅色中央台？請你離開。”結果十二天他自己以其他原因下台。於是來了台灣旺旺集團的資金。

因此﹐除了“蘋果日報”還反共﹐幾乎沒有媒體還反共﹐即使蘋果日報﹐也只能在“體制”內﹐所以一樣稱呼胡總﹑溫總。台獨文章幾乎沒有媒體敢刊出﹐只有個別的政論雜誌。在這種輿論下﹐香港市民不被“洗腦”才怪。這也是“溫水煮青蛙”的手段。最近更公佈《香港澳門記者在內地採訪辦法》﹐恢復媒體到中國採訪的舊辦法。

不要說香港沒有紅色恐怖，雖然表現上有時是黑色或白色，例如二○○四年立法會選舉前夕，名嘴黃毓民已經轉移到美國的家人，居然還受到黑道的恐嚇，黃毓民被迫“封咪”。為何黑道介入？一九八四年中國決定收回香港後，鄧小平就公開表示黑社會也有愛國的。似乎只要“愛國”﹐甚麼都可以做﹔向國際反映香港情況﹐則被當作“漢奸”圍剿。

至於民主方面﹐普選一直沒有辦法落實﹐因為基本法把住了幾個關口﹐從立法會保留功能議席使民主派無法取得多數﹐用選舉委員會形式控制特首的產生﹐還有最後要由北京任命。“循序漸進”四個字就阻擋民主的前進。最後連要求時間表﹐也是含含糊糊大概在二○一七年再說。由於沒有民主的制衡﹐特首只對北京負責﹐所以政策上只能討好北京與財團﹐造成社會兩極分化﹐經濟日益依賴北京而失去香港往日的活力。

以前香港向中國輸血，現在卻是中國救濟香港（所謂CEPA）。二○○三年以後﹐每年簽訂的補充協定﹐完全救不了香港的經濟﹐而是對中國的依賴越來越深。一出現經濟難題﹐香港的高官和商人就只能向北大人乞討“政策”﹐董建華還是曾蔭權都沒有區別﹐商界則埋怨不如台商有“優惠”。因此香港也愈來愈被廣東瞧不起。

九七年冬天以後，各種傳染病進襲香港，最厲害的是二○○三年的薩斯﹐最近禽流感又來了。連教育方面，也因為母語教學問題搞得亂七八糟。這些其實就是香港逐漸“中國化”的結果。

但是香港仍有可貴的地方是台灣所不及的﹐因此如果台灣被中國吞併那時是台灣的“中國化”﹐而不只是“香港化”。香港與台灣的“國情”有以下的不同﹕

一﹐香港接受英國的價值觀﹐也就是自由﹑民主﹑人權﹑法治。香港人的基本是非觀也以此為標準。因此中國的民族主義很難完全取代西方的價值觀。這點與台灣在國民黨半個多世紀統治的儒家教育﹐例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人治觀念不同。

二﹐香港公務員遵守行政中立原則。這也是西方文明的觀念。因此即使上層倒向北京﹐接受北京的價值觀念﹐但是中下層不會盲目接受共產黨那一套。而台灣公務員接受的是中國文化教育﹐即使綠營執政﹐不少公務員也接受中國的價值觀﹐馬英九上台﹐即使上面沒有指示﹐下面也會主動奉迎執行威權體制那一套﹐甚至羨慕共產黨的專制制度。陳雲林來台灣﹐警察的表現充份說明問題﹐而香港警察在回歸酒會播放貝多芬交響樂壓住抗議聲浪也被批評。

三﹐香港的司法獨立。也是目前退步比較少的﹐法官﹑律師都是英國制度培養出來的。所以北京被迫三次“釋法”﹐使香港的終審法庭變成“中”審法庭。台灣目前所出現的審綠不審藍﹐以及各種司法醜劇﹐例如法務部長王清峰可以充當名嘴在電視講述陳水扁前總統案子﹑會說在囚刑犯抱抱檢察總長就可以假釋的不當言論﹔正在偵察陳水扁案子的特偵組成員居然可以在舞台上表演醜化陳水扁的舞台劇﹐這在香港是難以想象的事情。最近劉皇發與中聯辦涉嫌政治交易事件﹐不管廉政公署介入調查是真是假﹐至少它要走這個程序。

而還需要明確的是﹕香港之所以“香港化”而沒有完全“中國化”﹐有兩個原因﹕一﹐因為台灣還沒有被中國吞併﹐中國要拿香港來垂範台灣。一旦台灣“失守”被共產黨統治﹐香港也一定會加速“中國化”。真正關心香港的香港人﹐就不應該在台灣的統獨問題上﹐支持共產黨對台灣的吞併。二﹐香港歷來就是國際都會﹐中英簽署有關香港前途的協議是國際協議﹐作為備忘錄交給聯合國存檔﹐所以北京在某種程度上受國際監督﹔而台灣與中國會簽甚麼協議﹐因為馬英九﹑國民黨的完全執政而為所欲為﹐去年十一月台灣海基會與中國海協會簽署的四項協議﹐至今雙方都不肯公佈全文﹐難道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協議﹖這將成為“內政”問題使國際束手。

還有就是香港沒有“獨立”的土壤﹐中國收回香港﹐民主派也支持“民主回歸”﹐大不了是“香港本位”﹐類似廣東地方主義﹐與“台獨”還有相當距離。因此中國對香港承諾“港人治港”﹐但是從來沒有承諾“台人治台”﹐這就隱藏了一個危機﹐為了阻止“台人治台”﹐也因為台灣問題是中共認定的“國共內戰”的繼續而殺人有理，因此是不是會再出現一個消滅台灣本地精英的“二二八”事件﹖如果發生﹐將是國共聯手﹐紅色恐怖加白色恐怖﹐連國民黨本土派也難逃一劫。

這樣的台灣﹐將在政治﹑經濟﹑文化諸方面徹底中國化﹐不但目前中國的社會弊病都將在台灣出現﹐更會像二十年前的“六四”一樣﹐國共會“將一切不穩定因素消滅在萌芽狀態”。一切熱愛台灣這塊土地與價值觀的人們﹐再不起來行動﹐就會懊悔莫及。

《開放》雜誌 2009年3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