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10,2005
孤單
2000年2月26日 禮拜六
嚐過孤單的滋味嗎?
我說的是那種本來好好的,但是看到精采的畫面,聽到美麗的音樂,亦或者遇到令人心情不好的事,想跟人分享的時候,卻發現身旁的人臉上一片空白。
因為那是個陌生人。
自從上次的怪病事件,已經兩個禮拜了。
上個禮拜學校正式開學,我們開始上全天的課。
與我一同從紐西蘭來的交換學生包括我共四人。奇怪的是,另外那三人皆是韓裔紐西蘭人,真正的紐西蘭人竟一個也沒出現。學校安排我們外國學生每天花兩個小時在普通的高中班級上課,然後接下來的時間在我們自己的教室上自己的課(大部分是日文課)。也就是說,我其實大部分在學校的時間將與這三個韓國人在一起。他們是兩女一男,女的是Semi與Rita,男的是Kevin。
我第一個見到的是Semi。她頭髮很長,在後腦綁成一束馬尾。她個子不高,皮膚白白的,見人會主動微笑,一副好孩子模樣。教室裡只有她一人,在等待別的學生來臨之前,我們倆說了好些客套話。
過一會Kevin也出現。他長得一點也不像韓國人,倒像是泰國人,五官蠻深的,皮膚黝黑,長長的頭髮也用橡皮筋紮在腦後。他一進門就把背包甩在椅子上,一開口,就是毫無韓國腔的英語,走路說話一派白人作風。
最後是Rita。她是一位身高非常高的女生,頭髮比Semi還長,仔細看的話會發現裡面染著黃棕紅三種顏色。她顯然早就認識Semi,兩個人一見面就說起韓文,也不搭理我和Kevin。
這一天開始,Semi 與Rita每天都在一起講韓文。Rita臉色冷漠,我沒有與她說過一句話,雖然我知道她們都會說很流利的英文,但是她們還是每天都選擇用韓文溝通。Kevin大概因為是唯一的男生的關係,是個獨行俠,常常一下課就不見人影。午餐時間常常是我們三個女生坐在教室裡,兩個韓國女生從頭到尾吱吱喳喳說話,她們講得熱絡,我也無法插入任何話,只能在一旁當隱形人。每天兩堂在普通高中班級上的課大概是我在學校最不孤單的時候,在那裡,很多日本學生希奇地偷偷看著我。
某天放學後的社團時間,我選擇了參加羽球社的活動。
羽球社知道我是交換學生,派了一個前輩型人物來教導我打羽球。她是一個很認真的學生,教了一會兒技巧,就跑到我對面和我練習了起來,羽球一顆顆忠心地飛過來,不常運動的我累得休息時間只能喝水,無法與人交談。
社團結束時,已經是六點半了。我將制服忘在教室裡,於是必須獨自回教室換裝,等到走出校門時,已不見任何羽球社的人。學校位在山丘邊,附近向來沒什麼人煙。路燈一盞盞亮在夜空,走到電車站的十五分鐘路程裡,我連一隻狗也沒遇到。我一面因走無人出沒的夜路而擔憂著,一面試著麻痺心中的感受,只得盡快加緊腳步。到了車站附近,突然見到一位路人,她有著一張與我的老朋友愛咪相似的臉龐,路人面無表情地掃了我一眼,我喉頭忽然一緊,在某個冰冷的地方感到淚意。
那天晚上,我泡在浴缸裡。用手指畫著被水氣蒸霧了的牆壁,引導著水珠一顆顆合在一起。我專心地做著這件事,忘了心中的感覺,忘了時間。待我從浴缸裡站起來的時候,一陣暈眩襲來,原來是泡在熱水裡太久了。我勉強爬出浴缸,蹲在地上等待痛苦消失。
孤單的感受太多太久,一天下午我出門去買信紙。
在書局的櫃檯前排隊等候結帳時,站在我前面的是一位職業女性模樣的人,身穿灰色套裝,肩上背著黑色皮製包,頭上還架了一副琥珀花色的墨鏡。
突然,手機的聲音從她包包裡響起。
那人在包包裡一陣亂掏,手機終於被她找到,一開口卻是台灣國語。
「喂~ 嗯。我在書局買東西啊。…哈哈哈!不會吧!…醬阿?!…好啊!那待會兒見!」
講完電話,她收斂起笑容,把墨鏡從頭上拿下來戴上。
不到幾秒,她臉上已恢復了那一片陌生人特有的空白。
September 3,2005
怪病
2000年2月12日 禮拜六
這禮拜發生了許多事。
首先,在電車上認識了梢。
梢是與我交換學校的那個日本學生(日本弟,日本寄宿家庭的兒子)的朋友(聽起來關係有點複雜),也是山手學院的學生。她在前往學校的那班京浜東北線列車第四節車廂的人海中找到我,當時我人正靠在冰冷的鐵欄杆上,有點緊張地數著到底經過幾個車站了。
她向我自我介紹,說是昨晚接到我日本媽的電話,請她幫忙陪我上學。看我不解的表情,她解釋道:「日本弟當初申請交換學生通過時有給我們看妳的照片,所以我知道妳的長相。」
梢的出現化解了我的不安,忘了剛剛數到第幾個車站也無所謂了。梢把藍色的尼龍書包擱在兩腳之間的地板上,小腿裹著鬆軟的白色大象襪,很親切健談。談話中我指出她話裡我聽不懂的字句,她又一一解釋了給我聽。35分鐘後,我與她在港南台車站下了車。
在學校裡我們各自屬於不同的樓層,下課時也不曾見過面。但是從此我上學搭第四節車廂,都會在同一個窗口找到她。
這個禮拜四學校只上半天課,下課時遇見梢獨自一人走出校門,趕緊追了上去。剛好我們都帶著便當,於是便到附近的公園去吃午餐。公園很小,什麼人也沒有,我們倆坐在鞦韆上吃午餐閒聊。這樣寒冷的天氣,我們學校的女生制服卻是短裙,冷風一直吹著我的腿。漸漸覺得大象襪是個不錯的流行,有些女生在襪子裡偷偷貼暖暖包。
回家後,我開始覺得肚子不舒服。聽到日本姊在客廳裡看電視的聲音,我於是去向她求救。
我用日文說,我頭痛。日本姊說,真的啊?我去拿藥給妳吃。
過一會兒藥送到我面前,我二話不說和著開水一口吞下去。然後突然想到,
我剛剛是說頭痛還是肚子痛??
藥吞下肚了,我有點迷惑地走回房間,把床墊被子從櫃子裡全掏出來鋪在塌塌米上,躺下來閉著眼休息。
有人在門邊叫我。
我睜開眼,窗外是暗的。現在是晚上九點。
掙扎地起床開門,日本媽站在房門口,關心地問我好點了沒,要不要吃點東西。我的頭很沉,不過肚子似乎好了,於是心想吃一點東西可能會比較好。跟著日本媽來到飯廳,日本爸與日本姊都在那裡坐著,電視裡的罐頭笑聲哇哈哇哈地傳來,開著熱爐的暖空氣中夾著一股淡淡的碳燒味。我開始又感到不舒服,決定告訴日本媽我回房休息可能比較好。正在找字典想解釋『胃痙攣』(我猜測的。以前曾經犯過一次,也是因為太冷),我聞到一股濃郁的香味,接著瞧見餐桌上有一盤橘紅色的麵(至今不知那是什麼麵,我想應該是義大利類),我突然覺得反胃,極度頭暈,眼前日本媽日本爸及日本姊的臉開始在我面前不停旋轉,我像是掉入漩渦,無法喊停…
然後我就昏倒了!
昏倒的感覺….很奇妙。本來肉體極度不舒服,昏倒時所有感覺都消失,與現實瞬間抽離,腦中霎那間出現很多景象,景象裡面有我以及我認識的人們,像幻燈片一樣一幕幕極速飛躍,每一張卻都看得很清楚。
日本媽日本爸及日本姊在那一端大聲叫我。幻燈片從腦中消失,聲音又回到我的耳中,我被叫醒了。整個昏倒的時間可能不超過幾秒,我卻因為剛才見到的影像太多,睜開眼睛看到他們三人時,頓了一下才想起我身在何處。痛苦的感覺又回到我體內,頭再次暈了起來,眼前的物體開始旋轉,那盤麵濃郁的香味還是不肯放了我….
我哇啦哇啦,一古腦把腸裡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吐完之後感覺好多了,沒有東西在我眼前瘋狂地旋轉,我一點力氣也沒有,虛弱地躺在地上。
日本媽跪在地上,辛苦地扶著我的頭,使我不去沾到吐出來的穢物。奇怪的是我當時身體這麼不舒服的狀態下,這件事卻很清楚地看到並記著。日本姊在走來走去,我聽到她似乎在講電話。過了一會兒,救護車的聲音由遠而近,最後停在大樓下。
一些人提著擔架出現,我痛苦地被他們移到擔架上。痛苦不是因為身體上的不舒服,而是因為我知道我沒有保險,在日本這麼高消費的國家還坐救護車不知道會花多少錢。我心中大喊著我不要坐救護車,但是顯然我的念力不夠,大家很輕鬆地就把我推進救護車。車門一關,一切變得很安靜,救護車的嗚嗚聲像是被厚重的棉被悶住了一樣。我的食指立刻被一個小東西夾住,有人在專心看著我身旁的螢幕,上面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到了醫院後,我在行動病床上被推過一道道長廊,最後被送進一間診療室。一位年輕的醫生進來幫我診療,他得知我是外國人,日文不佳,因此問我問題時一面擔心我聽不懂,一面掙扎著想使用英文。他問我感覺如何,中午吃的是什麼藥,等等。我一一回答了,不過我的回答似乎使他越來越無頭緒,他年輕的臉龐皺著眉頭,無奈的看著我,好像拿我沒辦法似的。最後他說他實在不知道我毛病在哪裡,吩咐護士幫我打了點滴,據說是補充營養用的。
因為妳沒吃晚餐。
醫生這麼對我說。我噗吃地笑了出來。
我躺在床上看著透明液體一滴滴流入,想到今天破了許多紀錄,第一次昏倒,第一次坐擔架、救護車以及移動病床,第一次打點滴…,有股莫名的成就感。只是點滴點得超級慢,我開始想上廁所,但是護士說若去上廁所必須把點滴拆下來,然後上完廁所再重新插回去,說這樣不好,於是建議我在床上解決。在床上怎麼解決?護士拿了一個臉盆,放在我屁屁下方,又塞了很多衛生紙給我,然後體貼地用屏風把我的病床圍繞起來。不知道是姿勢太怪還是什麼的,我沒辦法如願地上廁所,日本媽一直關心我的狀況,在屏風外面為我加油,經過的護士也都紛紛為我打氣…場面太熱鬧我更加無法上廁所。最後我宣布投降,護士失望地把臉盆撤掉,我繼續耐心等待點滴結束。
終於,點滴滴完了!!我喉嚨哽咽地歡呼著,日本媽趕緊帶我上廁所,我在廁所裡不斷思考這四面牆壁以及坐式馬桶對人類的意義。上完廁所,我與日本媽緩慢地走在醫院的長廊上,準備去門口等日本爸開車來載我們回家。醫院的長廊暗暗的,我搞不清楚這是幾點,感覺有點像是半夜了。走著走著我的頭莫名奇妙又暈了起來,醫院的長廊開始在我眼前旋轉旋轉旋轉,我抱著頭蹲在地上,感到極度暈眩….
我又昏倒了。
一幕幕的景象又無聲地在我腦裡快速飛躍,不過這次我立刻就聽到有人在叫我、搖晃我,我馬上就睜開眼睛。我睜開眼睛那一秒,馬上感到一連串噼哩啪拉熱辣的耳光,在我眼前的是一位強壯的護士,她不知道我醒了,還在激動地努力讓我恢復意識。我趕緊把眼睛睜大點,讓她知道我醒了。她一見到我醒了,粗魯地扔下我去找輪椅,我只得躺在醫院冰冷的走廊上等她。
我再次被送入診療室,那位年輕的醫生又一臉為難地來到我床前,我猜當時我們倆腦子裡想的應該是同一件事。
我怎麼會這麼衰。
我遇到一個菜鳥醫生,他遇到一個日語溝通不良的怪病患。
年輕醫生手足無措,只好向我日本媽宣佈,讓她住院觀察一晚再說吧。
於是我被推進一間病房,住了一晚。
這一整晚真是辛苦了我日本爸媽,他們和我一起待在病房裡,在沙發上瞇著,每睡一陣子,就抬起頭來看看我還有沒有呼吸。
事情真是非常奇怪,第二天我無事出院。
回到家第一個想到的是我吐的那一團東西。客廳看起來和平常一樣乾淨,日本姊也辛苦了。
故事還沒結束。
醫藥費據說是,
一萬七千三百円。
August 31,2005
記號
日本舊事 (2)
2000年2月6日 禮拜日
在不經意之處,這個城市給了我一些線索。
我循著線索,找到我和她之間的聯繫。
川崎是我寄居的城市,也是一個外人無法說出個所以然的地方。她不夠大,沒有華麗的排場;可她又不夠鄉下,不是一個能讓人放空自我,與大自然同步呼吸的地方。她不靠海,也不靠山,只有一條多摩川,除了偶而讓走在岸邊的人想起下游是繽紛的東京之外,其實更多時候,多摩只是一條庸庸碌碌,專心行進的河。
這是川崎。
幾天前下午,日本媽帶著我在附近到處晃,熟悉鄰舍。
在商店街裡幾乎與每一家店主都打了招呼,日本媽跟別人介紹我是『新來的女兒』,然後我就被大家親切地問東問西,魚店老伯還特地塞了幾條新鮮的魚給日本媽,說是請我的。寒暄了很久之後我們終於離開商店街,來到川崎車站附近。車站前停滿了為數可觀的自行車,然後我們從陌生人手中收到幾包廣告面紙。繞過川崎車站,日本媽帶我到圖書館辦了會員卡,並借了幾本書,我們往回家的方向走。
下午的天空清清藍藍的。我略一抬頭,在不遠處的空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記號,那是一個十字架。
正在心中盤算要不要去看看,我頭不經意轉向另一邊,發現那邊的天空不遠處,又是一個十字架。
今天是主日,早晨我到一間教會做禮拜。
沒想到距離我家走路不到三分鐘的小巷子裡,就有這麼一間基督教會。教會的大門敞開,裡面不大,坐了許多人,看來聚會即將開始。我在門口探頭探腦,一位氣質高雅的老婦人見狀出來招呼我,一發現我日文不佳,竟開始用非常流利的英文與我交談。原來這教會有兩個牧師,其中一位是美國人,而這位婦人就是美國牧師的妻子。聚會開始,美國牧師娘必須教主日學,便安排我坐在一位中年男人身旁。男人帶著一副眼鏡,和藹地用也是非常流利英文告訴我他叫做田中,接下來整個聚會他一直不間斷地幫我翻譯。
聚會結束,我用簡單的日文與身旁的一些人交談著。美國牧師娘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找到我,笑嘻嘻地牽著我的手。
「來,你需要認識一些年輕人。」
她帶著我走到教會後方的座位,我見到一些圍坐著聊天的年輕人。
「大家。」
他們抬起頭來,五六雙眼睛望向我們。
「這位是沿兒,是外國來的留學生,你們可以和她說英文。」
大家對我微笑。
我突然想起了幾天前在空中看見的記號。
這一個基督徒人口不到全國人口百分之一的國家,我被帶到川崎。
一個外人無法說出個所以然的小城市。
一個充滿教會的地方。
August 29,2005
起初
日本舊事 (1)
2000年2月3日 禮拜四
黑暗中,我裹在棉被裡,雙眼睜地大大的,滿腦子奔跑的思緒。
這是一間和室。
若是開燈,你會看到一扇窗,淺咖啡色的塌塌米地板,一個鑲在牆壁裡的衣櫥,一道貼著乳白色和紙的木製拉門,一張深咖啡色桌子,和一把底部有滾輪的灰色電腦椅。
這間陌生的房間如今屬於我,接下來的春夏秋冬我將在此度過。
今天傍晚飛機抵達了成田機場。一下飛機,還沒有時間停下來打量這地方,心中一股興奮與焦急的混合體催著我趕緊跟著人群走。通過一系列的海關檢查之後,我提著行李出現在入境大門。此時一股擔心才突然浮現,萬一該接我的人還沒來怎麼辦?所幸這擔心只停留了約兩秒,我就看到等著接機的人群裡有人與我招呼,他們是我在日本的寄宿家庭,日本媽,日本爸及日本姊。
坐成田捷運線回寄宿家庭的一路上,我興奮的腦子裡不知閃過多少想法,無奈溝通有障礙,一切以微笑帶過。過了許久,終於到達了川崎。走出車站,大街旁兩排店家燈火通明,令我想起台灣的夜晚。一行人拖著行李走在人行道上,無意間瞧見一張貼在自動販賣機上中山美穗的海報,是朝日啤酒的廣告,心情莫名地又激動了起來。
安頓好行李後,日本爸帶我們到附近的拉麵店吃晚餐。小小的店裡熱鬧非凡,夥計和煮麵的師傅都很會喊叫,歡迎光臨謝謝光臨豚骨拉麵一碗餃子兩盤,全都用喊的。他們頭上綁著白色毛巾,拼命又快速地端茶倒水。我是一個鄉巴佬,與住在亞洲的人不同,來自一個安靜的文化,這一切聲光效果已經使我瞪大了眼睛,腦海裡屬於台灣夜市的記憶於是被喚醒,走出來笑著拍拍我的肩。
拉麵端上桌,香味四溢,大家各自認領了自己的麵,只客套了幾秒就吃了起來。實在是餓了。過了一會兒,發現日本人吃麵實在大聲,日本人也發現我吃麵沒聲音,都抬起頭來,好笑地互看。偷偷看了隔壁桌,就是淑女模樣的客人也唏哩呼嚕;再放眼望去,基本上整家店裡的人都吸麵吸得歡喜快樂。
晚上八點,我們散步回家。路過一間7-11,自動門開啟而發出叮咚聲。走在日本冬季的冷風中,我感到熟悉又陌生。
兩千年
日本舊事 (序)
兩千年的時候,我人在日本。
那一年裡,我學著辨認許多陌生的路,呼吸著一種不熟悉的文化,嘗試著用新的符號傳達我的喜怒哀樂,以及經歷著一種不曾有過的生活方式。
我開始與一些從未謀面的人產生連結,從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到妳是我永遠的朋友。
櫻花夢似地開了又謝,蟬聲也消逝在隨風起舞的紅葉中,川崎的天空逐漸退成白色,最後下起一場小雪,兩千年結束了。
我又如同起初一般,先送走兩箱行李,然後坐在機場裡,等待自己被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