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轉年華

這本書令我想起向田邦子寫給情人的書信。信裡沒有花前月下的美景，只有瑣碎的日常生活模樣。楊絳的筆下的夫妻生活中，說的是錢鍾書咳嗽的事，冬天租房子的事，煮一鍋滷豬肉來嚐嚐的事。書裡甚至完全沒有提到他們倆初識相愛的記錄，或許對楊絳來說，夫妻生活中的每一刻茶米油鹽，都是蜜月期吧。這樣一想似乎是不可思議般美好的夫妻生活，或許是故人已去，楊絳美化了回憶，但就算如此，當想起一個人時，心中能充滿了美化過後的感謝與懷念時，也是夠完美的了。

只是錢鍾書就算了，圓圓的早逝令人感到錯愕。看到書末附錄圓圓畫筆下的錢鍾書，應該沒有不笑出來的吧？那樣童趣的父女二人，從楊絳的生命中過客般驟然離去，難怪楊絳要回憶，再活一次他們仨。

『像小兒吃零食那樣吃了又吃』，多麼可愛又生動的形容啊！在我腦海裡錢鍾書用袖子擦著嘴的頑皮模樣頓時活了起來。我很欣羨他們對文學有同樣的熱愛，一起查生字閱讀包法利夫人，互相討論研究彼此的工作進展，應該永遠不會感到無聊吧。

我突然想起上個月在法國地鐵裡見到的一對情侶，女的腦後綁了一個亂亂的馬尾，戴著一副過時的眼鏡，男的瘦瘦小小的，也綁著一條馬尾，也帶著一副眼鏡。兩個都是二十出頭的容貌，在車裡緊緊靠坐在一起，共同讀著一本書。他們兩個輪流把書裡的字唸出來，極有默契地，一個人唸完一個段落之後另一個人馬上接下去，這樣輪流來回唸了幾次後，彼此對看幾秒然後親吻，然後再接續著唸下去。我完全被這樣專心與戀人分享的兩人感動了，不管他們讀的是普魯斯特還是七龍珠。

就像所有『舊時代』的文人，文革前後楊絳與錢鍾書也面臨了多次的改造，『洗澡』，批鬥等事。文革結束多年後的今天，這本書還是得分成台灣版與大陸版發行。就我所閱讀的台灣版裡，字裡行間還是感到楊絳筆下的小心。不想去猜測大陸版的『我們仨』裡會少些什麼。這件事，永遠是最令我感到心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