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轉年華

繼上次看完了BBC版的北與南(North and South)，我瘋狂的程度持續，立即到了圖書館借了Elizabeth Gaskell的原著回家，日夜細碎地讀著。

『細碎』指的是閱讀時間的塊狀大小，它們取決於公車駛來的速度，食物送入嘴裡咀嚼的過程，廣告時間的長短，便便的順利度。最大塊的閱讀時間是夜晚入眠之前，我通常把自己全身厚厚地裹在棉被裡，伸出手臂來翻書，這樣不知讀了多久，到最後腦子進入神智不清的狀態，兩隻手也變成冰柱一樣麻痺著。

昨夜窗外積了一片雪白。

北方的工廠裡空氣中飄散著無數的白色棉絮，Margaret在這個城市中第一眼見到的，必是那看似冰冷的模樣。

North & South這本書顧名思義講述的是英格蘭南方文化與北方文化的碰撞。南方代表傳統農業社會，北方代表著新的工業資本趨勢。在南方，勞工階層以佃農為主，生活飯碗靠在鄉間的田野中為世襲的地主們工作，人們依土地的大小分散居住著。而工業興起的北方，工廠在同樣土地面積上聚集了超出傳統比例的人群，這樣密集的寄居，形成了一個很濃縮很人工的社會樣貌。不僅如此，這裡的人們的生活模式不似在鄉間般步調自然緩慢，而是彷彿整個被機械的齒輪捲進，熔入一股永不停歇的龐大工廠吵雜聲裡，轟隆隆隆隆…震耳欲聾的機械運作聲淹沒所有細微的表情，人與人之間的溫柔及同理心。

最後城市裡只剩下勞工與雇主兩個族群仇視的眼神。

在北方寄居的那段日子彷彿是Margaret的災難史，在那短短的兩年內苦難以各種不同的樣貌在她面前展現著。北方的天空是灰的，空氣是臭的，有人試圖用革命來終結生命中的不公，有人因革命而終結自己的生命；有人選擇終日嘲笑命運，有人選擇相信神的心意。其中一個令人動容的角色是從小在棉花廠工作而患了肺病的Bessy，每次出現總是躺在火爐旁的病褟上，書中不常提到幾乎令她斷氣的咳嗽，而是經常描述她不斷央求Margaret讀聖經啟示錄裡的新天新地給她聽，來使她忘記活著的痛苦。每當Margaret拜訪完Bessy走出她的小屋後，她跨入的是一個對她來說更真實更巨大的苦難：舉家遷離故鄉的孤單，在這樣一個灰暗異域裡努力維持她一直以來認為天經地義的仁義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