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轉年華

＜英國＞

☆查令十字路

凌晨五點，我睜開雙眼，在被窩裡試探性地動一動腳趾頭，腳板的肌肉立刻抽痛，一陣酸意瀰漫擴散。哎呦。昨晚一回到旅館便陷入昏迷，今天窗外天空還沒亮就整個人清醒。我在黑暗中扭開床頭的小燈，半坐半躺在床上，從背包裡摸出一個小本子，慢慢地寫著日記。日記寫累了，又倒回床上瞇著。衣櫃裡朦朦傳來微小的聲音，喀喀聲響。

天亮了。

吃完早餐我們坐地鐵Piccadilly 線到Leister Square。一出車站見到滿街都是賣歌劇音樂劇的商家，立時傻眼，每家店門口都紅紅綠綠貼滿了歌劇的宣傳照，歌劇魅影，微風輕哨，獅子王，艾薇塔，悲慘世界…。我們越過商家走到前方的Leister Square，是個方形廣場，為這個繁忙的地區帶來一點綠意，廣場四周都是電影院，廣場旁的地板上有許多知名影星導演的金色手印。廣場前有一些工人在搭建臺子，許多工程用車子在不許車輛進入的Leister Square 裡載著東西進進出出。「這裡要搭臺子表演什麼嗎？」奧黛莉問著。

我們繼續往前走，又遇到另一個車站，這裡周圍照樣是一堆賣票的店。照著路標往左轉走不久就到了查令十字路（Charing Cross Road）。這是一條書店街，除了有許多連鎖大型書店之外，還有許多主題書店，像是專賣漫畫的Comic Showcase，專賣美術書籍的Shipley，專賣推理小說的Murder One等等。

Murder One門口的櫥窗裡站著一個身穿棕色風衣，頭上戴著深棕色格子帽，左手捧著『查令十字路八十四號』那本書，右手拿根菸斗的假人，據說那就是福爾摩斯。我進入書店，門上的鈴叮叮響了一聲，兩個店員停止談話，面無表情的看著我，果真如『搭地鐵遊倫敦』的作者阿不全所描述的一樣冰冰有禮。店裡出乎意外的窄小，狹小的空間裡有滿牆的書，兩個店員又開始繼續談話，但是不斷用斜眼冷冷地瞄著我，一陣恐怖後我鑽進一間打通了隔壁建築的小房間去，進去後定神一看，發現所有的書都是通俗羅曼史小說，小說封面皆畫有穿著暴露古裝的女人與肌肉發達的男人。又走回剛才有店員的房間，打開叮叮響的門，回到大街上。

沿著查令十字路走下去，我們數著門牌號碼，找尋著八十四號。美國作家海蓮‧漢芙（Helene Hanff）寫的書『查令十字路八十四號』，是關於她與位在這個地址的一家小小古書店長達二十年書信往來的真實故事。書是三十幾年前出版的，據說那家古書店也早已不在了。我們在繁忙的街上走著，懷著像是玩尋寶遊戲一樣的心情，不知道會見到怎樣的八十四號。經過一個巨大的圓形十字路口，看到雄偉的皇宮劇院（Palace Theater）和綠燈一亮立刻川流不息的車輛，視覺有點錯亂，幸好繼續走下去發現還是在查令十字路上，一過了路口就到了八十四號。

登登登登，謎底揭曉，八十四號是一家裝潢地很現代化的餐廳，叫做Med Kitchen。我們在餐廳外透過玻璃窗東瞧瞧西看看，很難想像古書店在這裡的模樣，瞧到一半發現餐廳外的牆上貼有一塊牌子，上面寫著

The Booksellers Mark & Co. were on this site which became world renowned through the book by Helene Hanff

我們試著遙想當年這段奇妙的友誼。一個是住在紐約小公寓的窮美國作家，一個是保有英國儒雅傳統的倫敦古書店店員，二十年數百封飄洋過海的書信，兩個從沒見過面的筆友。彷彿進入一場時空交錯的幻覺，我們身後不斷傳來街上車子駛過的引擎聲，我們眼前一家古書店的形象逐漸變得可能。

「咕嚕～」肚子突然一陣鬧。

中午時分餓著肚子呆站在餐廳前對胃果然是一種折磨。我們於是安撫著胃，告別了查令十字路八十四號，前進唐人街。

PS. Murder One斜對面有一家提供上網及國際電話服務的咖啡店，打國際電話很便宜又不用買電話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