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轉年華

＜英國＞

☆    哈洛士

話說我與奧黛莉幸福地坐上公車，心想終於結束公園行走之旅，喝下午茶前可以先去逛個百貨公司。剛剛上公車前查了站牌上的路線圖，發現哈洛士百貨（Harrods）很近，似乎只需坐兩或三個站就會到。因為不確定，我們決定在第二站下車。

這是我們第一次在倫敦搭公車，無法克制地不時露出無意義的微笑。公車上人不少，座位全滿，剩餘的人每個都面無表情地站著。我站在通往公車第二層樓的樓梯附近，想說替樓梯拍張像好了，無奈樓梯口（也就是我的旁邊）站了一個東方人模樣的中年婦女。我於是便跟她說：「不好意思，可否請妳往旁邊站一下，我想拍一下這個樓梯。」說完就準備好拿起相機要拍了。奇怪的是，這位婦女聽我說完後一副沒問題的樣子對我點點頭，但是不知何故並沒有離開，反而是在那裡慢條斯理地檢視著她的衣服，整理她的頭髮，還拿出隨身攜帶的小鏡子端詳自己一番，最後把近視眼鏡拿下來，看著相機一副『來吧，妳可以拍了』的架勢。哇咧..這個誤會也太大了。本來我是打算將錯就錯，替她拍張照免得傷了她的心，不過她真的花太多時間整理儀容了，等她預備好時，公車已經停在第二站，車門也『ㄘ』的一聲開了。情勢緊急，我只能匆匆地拋下一句：「對不起！我必須下車了！」就丟下她而去了。

我目送那一臉困惑的婦女被公車載走後，擦了擦剛剛冒出的汗，和奧黛莉環顧四週。

那個，哈洛士在哪裡啊？

此地氣氛安靜，雖不乏有大樓建築，但是不像是購物區的感覺。我們心想，原來應該在第三站下車才對啊！原地等了不到五分鐘，另一班同樣號碼的公車又到了。我們又用了One Day Travel Card上了公車，無意間聽到排在我們後頭一位老太太上公車時對司機說她要去哈洛士，我們便開始注意她。這次沒有人擋在樓梯口，我快速地照了相。下一站就快到了，當我們發現老太太並沒有準備要下車時，立刻展開了密集會談。

「怎麼辦，她好像不下車也？」

「不過我們剛剛在公園的站牌地圖看到的確實是說第三個站啊。」

「說的也是。搞不好我們剛剛聽錯了，她跟本不是要去哈洛士。跟著她說不定最後跟到她家去」

「嗯，靠人不如靠己」

於是又下車了。

環顧四周，心中很快地出現兩個字。後悔。

再次查了公車站牌上的地圖，很玄地發現上面指示哈洛士那一站就是下一站。

於是又坐上了公車（One Day Travel Card 真是無敵好用）。這次的公車很擠，一抵達下一站，幾乎所有的人都湧出公車。這次我們學乖了，下了公車就盲目地跟著人群走，街上人群摩肩擦踵，猜想大家都是要去哈洛士的。走著走著，大家停在一個紅綠燈前等著過馬路，此時很意外地發現，站在我隔壁的竟是剛剛等著我拍照的東方婦女（我以為這一輩子不會再見到她了…）。她衝著我猛一微笑，問到：「妳們第一次來哈洛士？」我點點頭。她又說：「小心照顧自己的皮包。」手還做出緊抓著皮包堤防賊人的模樣。此時綠燈亮起，婦女翩然離去。我們繼續在人群中走著，不久就見到了哈洛士百貨。

哈洛士據說是世上最豪華的百貨公司（?），巨大的古老建築顯得高貴有氣質。哈洛士公司創立於一八三五年，據說起初只是一家由一個叫哈洛士的人經營的小商店，賣茶與雜貨蔬菜等等。後來就小商店所在的地區流行起霍亂，擔心的哈洛士先生趕緊把商店搬到現有的住址，然後生意就整個一發不可收拾。

在外頭替哈洛士拍了幾張相，我們進入了百貨公司。門口有一個高大的黑人警衛站著，配戴著疑似槍的物品，不苟言笑。為了想看警衛開口的樣子，我白目地跑去問他室內可不可以拍照，那警衛很嚴肅地看著我回答：「室內，可以拍照」，說完竟彆扭地露出嫣然一笑。

可能是之前在心裡想像地太嚴重了，哈洛士其實並沒有太誇張的豪華。每層樓都依主題分成不同的展示館：皮膚保養品館就是一片純白色，感覺很美白；名錶館又是一片深色，牆上的材質隱隱發出高貴的亮光。最有名的大概就是它的埃及館和埃及電扶梯，牆上及天花板妝點著埃及風格，還有金色的法老雕像。我們搭著電扶梯往樓上去，聽到了女高音唱歌劇的聲音。正奇怪音響怎麼調這麼大聲時，發現…原來是一位百貨公司請來的女高音站在某一層樓的樓梯間現場演唱。是唱得很好聽沒錯，但是覺得有點不倫不類，站在樓梯間唱給一群搭著電梯急著要去血拼的群眾聽，還真有點污辱了歌劇。

大概是星期假日的關係，整個哈洛士擠得水泄不通，側耳一聽，逛街的人幾乎沒有一個說英語的，都是外國遊客，在室內卡擦卡擦不斷拍照。整個氣氛毫無悠閒逛街的感覺，我們待不太下去，光顧了一下它的廁所就準備離開了。

正要走出哈洛士前，我的目光被一位站在化妝品專櫃前的顧客所吸引。那位顧客一面開心地與專櫃小姐聊天，一面不斷往手上塗抹某種商品。你猜得沒錯，她活脫脫就是那位跟公車司機說要去哈洛士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