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轉年華

上午十一點。

走出旅館門口，我們佇立在那條已經走得很熟悉的街道。下午那班前往曼谷的飛機將帶我們離開停留了兩個禮拜的希臘。這會兒我們倆站在雅典的大街上發楞，不知該如何消磨這段到機場前的時間。

「不如先去吃個飯吧！」奧黛莉這麼說。

也好。雖然不太餓，不過也沒別的事做了。隨行的那本Lonely Planet曾絞盡腦汁提供我們各類旅遊景點，如今已皺巴巴地躺在我們背包裡，功成身退。

「那吃什麼好？」我這麼一問，兩個人又陷入茫然。希臘之旅以那第一百零一份烤肉捲畫下句點嗎？我舔舔最近嘴裡新長出來的潰瘡，感到有點心酸。上館子吃點美味嗎？殊不知到了旅途的終點，我們腰間只留下瘦到無力哭泣的荷包。

「ㄟ～對了」奧黛莉想起什麼似地，攤開了雅典市地圖，一看。

地圖上有我們差點遺忘，一個希臘人的字跡。那是我們前幾日在廣場遇到一位雅典阿伯。大家相談甚歡，分手前他在我們的地圖上標示了幾間便宜又道地的餐館。

真妙。

我們按著地圖上的標示，尋找離我們最近的一家餐館。

地圖上並無註明該餐館的名字。據說那餐館基本上沒有名字，而且位在地下室。「不過老雅典都知道它在那兒」老伯如是說。

好，很好。這樣找得到才怪。才剛這樣想著，一家破爛到不行的建築物出現在眼前，仔細一瞧，建築物地面上的幾個小窗口似乎在冒煙。

不會吧？！往窗內一看，一間昏暗的小房間，幾張桌子椅子，和幾口木酒罈子。油煙從一個簡陋的開放式廚房源源冒出。就是這兒了！

掩不住好奇心，我們倆馬上找到往地下室的樓梯。一下樓，小小一間斗室所有的客人，包括那些嘴裡剛塞滿生菜的，小心翼翼吐著魚刺的，浠哩嘩拉喝湯的，還有那個在熱爐前揮汗烤肉的廚師都停下來，稀奇地盯著我們看。我們這才意識到，我倆似乎已闖入希臘人的日常生活，一個沒有遊客的異域。

找了個位子坐下，我們乖乖地等候招呼。廚師是位中年男子，他用光的速度倒了兩杯水丟到我們桌上，然後忙著料理以及端盤子給客人，在小小的房內轉來彎去急走著。我們看到他這般忙碌，便向隔壁桌的食客詢問菜單在哪裡，我們好自己去拿。無奈他們似乎聽不懂英文，向我們聳肩。廚師注意到我們的行為，百忙之中快速走向我們這一桌，突然抓住我的手，把我拖到熱爐前。

只見廚師用手指著正在熬煮的一鍋湯，然後在紙上寫下「4 Euro」，又指向一盤生菜沙拉，寫下「4 Euro」，接著指向一盤魚，寫下「5 Euro」。

原來如此，不會英文的廚師正在試著告訴我們價錢呢！我們高興地各點了一份。等到菜上桌時，開始後悔，因為每一盤都裝的很豪邁，我們根本吃不完。

小小的斗室裡，每人都在偷偷地觀察這兩個東方遊客的吃相。我們為了民族的聲望，兩個女子浴血奮吃桌上那三盤菜，直到最後一口。

天有不測風雲。此時，廚師非常滿意我們的表現，竟又塞給我們兩顆蘋果當飯後水果。實在吃不下了，我們急著推辭，廚師會錯意，連忙用希臘文說這是免費的。我們聽不懂，旁觀的其他食客終於按耐不住，紛紛用英文幫著翻譯「No Pay! No Pay!」、「No Money! No Money!」。結果我們以一顆蘋果成交，大家還通融地讓我們把它放到背包裡，待會再吃。最後我們付了帳要離開時，斗室裡的所有食客與廚師向我們熱情揮手，一同地大聲說著「Bye Bye! Bye Bye!!」

從那冒著油煙的樓梯口走出餐館，街上景象依舊。我倆，卻忍不住要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