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咆哮,鮮血直流,責怪。一到家時場面就是這麼混亂。爸幫媽媽包紮的傷口也很慌亂,直接一捆紙膠卷就這樣纏住爆裂的手指,難怪她會疼得大哭。我只好一邊剪開黏上傷口上的紙膠,一邊安慰媽說,爸這是在幫妳直接加壓止血。剪開才發現傷口有多嚴重,一定要去急診室。
之前才看著自己的傷口癒合,所以對於急診流程異常熟悉:一團慌亂的驗血壓脈博,忐忑不安的照X光,接著醫生會大力的幫妳消毒傷口(妳得大力咬牙忍著),之後躺好,打一劑麻藥,然後均勻推散,讓醫生用最舒服的姿態,而妳卻是最難熬的感官知覺,替妳縫合傷口,左邊三針,右邊兩針,妳甚至都能感覺到針與線在拉扯著皮肉。
這時候另一隻冰冰冷冷還沁著汗的手會很需要一種篤定的溫暖。
而聽覺與意志也都極需一些好消息來幫助她渡過那種疼入髓的苦楚。
於是一直握著她的手許久,我才開口,說:
「媽,其實今天辯論比賽,我得了最佳辯士。」
那是甚麼意思,她瞇了瞇眼睛,於是我又說:
「大概就是,第一名的意思吧。」
那一瞬間,疼痛從她眼底釋放了,發青的臉上有了笑意,而同一時間,我感受到了她放出來的痛感,那種又想尖叫又想作嘔的痛楚一股腦傳進我的身體,四處衝撞,甚至感到暈眩。
她不哭了,乖乖讓醫生縫好了傷口,打了一隻破傷風。我放開緊握著她的手輕輕拍一拍,門一開,剛好看到爸那張很愧疚的臉,不敢多說甚麼,只把醫生交代的事轉述一遍,我就蹲在一旁深呼吸起來。
夜裡的風很涼,回台北的路上燈都暗了,但彼此都揣著一股暖暖的心事。儘管臉上還有淚痕,儘管衣襟還有血漬,以及伴隨著麻藥退去後一陣又一陣傳來的痛楚,到底是甚麼能牽掛著彼此而甚麼又能撫慰著彼此呢?
珍惜每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