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不希望還能再擁有一次機會。死掉了一次,求個情,春風吹又生啊。
真好,真好!我正想這樣造一盤賭局,人人都有第二機會,大把大把地豪賭,輸了全部也能睡得安穩,因為明天我還有機會!
好吧,就這麼辦吧。由我來開盤、設局、提供資金、包吃包住包女人,給你貧乏的人生拓出一條小小的岔路。別擔心,這趟路去一下下都會彎回你原本無趣的生活,放心啦,偶爾小小放縱一下嘛,好吧?好吧!
看看你,踏進門的樣子多帥。
瞧瞧,多少女人昏死在你的懷抱。
開心嗎?現在覺得值得吧?是嘛,唉可是你知道這種東西只是表面虛華,如果這樣你就覺得足夠,那也太低估了人心靈上的需求是吧。怎麼樣,被我說中了嗎?
你看看她,眼睛笑得像星星,心靈純潔得像精靈,你看看,唉就是那一間,床頭上擺的是甚麼,唉唷文學名著啊!真是慚愧,我這當家的都沒能看得懂,帶進來的孩子卻能有這樣的程度呢,你想進這間吧?請請請。
還有這個,唉,寒風中的蓓蕾,又純又真,可憐的孩子,善良的孩子,你看她眼裡那種楚楚可憐的樣子就忍不住會想好好疼惜她,這善解人意的孩子正等著你跟她分享心裡頭的祕密呢。
所以我們這裡是身心靈的最佳癒療場所,您的避難天堂啊!
歡迎光臨下地獄。
「有病!」
老鴇輕啐一聲。
她懶洋洋地斜躺在沙發上,半垂著眼,臉上的表情讓人分不清,究竟是訕笑,還是微慍。
但這給了人一種溫柔的錯覺,好像只要輕輕捧住她的臉,她就會對你開口訴說她的心事。剛開始都是在說一些很瑣碎的東西,好像一個認真的小老闆娘一樣,放心不下那些沒完成的小事,中間可能會夾雜幾句髒話,但你會覺得她真是可愛極了。然後你會相信,她的冷淡都是故意的,她只不過是一個孤獨的當家,常常會在自己的房間裡莫名其妙的哭起來,她會告訴你,她也可以拋下這裡,一個人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
好可憐的身不由己。
而小妹相信了。
「我不知道原來姥姥也有這些苦衷。」小妹紅著眼眶。
「呀,在眾人面前我又怎麼能這樣說出口呢。」老鴇嘆了一口氣。
老鴇腳邊斜躺著小妹,她垂下沙發的手臂正溫柔地梳著小妹的長髮。
「在我第一次看見妳的時候,我有種看見自己的錯覺。」老鴇的音調既沉又緩,略帶沙啞,但有一種舒服的魔力。「我也好想放妳走,可是我又捨不得放妳走,妳知道嗎?妳有一種特質,讓人忘不掉。」
小妹抬起頭看著老鴇,眼神清亮。
「就是這個眼神啊。」老鴇感嘆,語氣透出罕見的認真
「好純好純,好像不管發生甚麼事情,都不怕,都不會退縮。」姥姥一點一點卸下平日的世故容貌,漸漸退回她應有的年齡,「我不想傷害妳,可是又怕甚麼都不懂的妳,有一天被突然的奪走原本該屬於妳的東西,所以那天晚上看見妳被大戶拖走,我也好心痛......好在妳是熬過來了,妳沒有退怯,這太難得了,妳怎麼還能這麼完整的保存我最珍視的部分?在這間地獄裡,這讓我更想更想每天都見到妳。」
「我今年只有十九歲。」老鴇突然掩面哭泣。
小妹慌了。一方面是驚訝於老鴇的歲數居然如此年輕,另一方面是驚異於老鴇的舉動,這完全不是平常的老鴇,今天的她怎麼看起來這麼無助,原來她也才大我幾歲。
枯黃的捲髮,充滿風塵氣息的眉毛,白皙得不正常的膚色,斑駁的紫色指甲油,這就是老鴇,這麼年輕,看起來卻這麼衰老。她一定承受了許多不該承受的事情,一定!
「我發誓我絕對不會讓妳變成第二個我!妳的純真是我最想保護的東西,我不想失去這樣的妳!給我一個機會,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老鴇突然激動地抱住小妹。
答應她,答應她,答應她!小妹只覺得心裡都快要被老鴇的眼淚給融化了,相較於安就姐那種帶著距離感的關心,小妹現在覺得,老鴇更愛她,更需要她。
安就姐,唉,算了吧,她還有詩人。
「我不會離開妳。」小妹堅定地說。
「太好了,太好了......」老鴇涕淚縱橫,她抽抽噎噎地喃喃自語。
溫度是這麼的真實,承諾也是,而掏心掏肺的告白呢?小妹管不了這麼多了。她小小的身體充滿了力量,她開始相信自己在地獄裡的存在,有了一個既偉大又純潔的理由。